《国宴》月下独醉

13、第 13 章

　　关于母妃的事情，我大多都是从欢姨口里知道，母妃和我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在宫闺沉浮半生，母妃心已死，近乎生无可恋，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将来有朝一日能够离开皇宫。

　　记不得是几岁的时候，母妃跪在佛堂，对着佛像不停的哭泣，那声音在冷宫上空盘旋，就像是从红色高墙内最深处的泥土散发出来的绝望。

　　母妃的眼泪侵湿了佛像，心伤的气息流转枯萎，可惜最后，佛依旧是佛，而母妃依旧是心死如荼。

　　也许是小时候这一幕对于我来说太过印象深刻，与至于忽略了母妃除了想离开皇宫以外更大的执念。

　　我跪在佛像前，母妃捻着佛珠，站在我旁边，垂着眼眸，轻声诵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菠萝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

　　等母妃诵完三遍《般若菠萝蜜心经》时，我的膝盖已经麻木了，一些想问的话也在这经文中平和下来。

　　母妃念完经，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似乎她的气息也在这心经中温和了不少，“李兰倾，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跪下吗？”

　　我看着高处供奉的佛像，神色略微苍白的道：“我同样不知道母妃为什么突然不愿离开皇宫。”

　　母妃忽然笑了一下，“我只是很想看看你后面会怎么做而已。”

　　我垂下眼眸，轻声道：“纵使您今生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离开皇宫？”

　　母妃捻着佛珠的手一紧，沉默中，生生的断了自己的指甲，看向佛像的目光逐渐疯狂而……虔诚。

　　“我不甘心啊，我怎么会甘心就这么走了，离开生我养我的国土，大唐是我的家啊……李兰倾，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李晨曦好过的！”

　　而让李晨曦不好过的方法有二，其一就是国家，其二，便是让我也不好过。

　　我有些叹息，“您其实不必担心背井离乡的，只要等我死了，你们想回到哪里就回到哪里。”

　　而我，很快就会死掉的……甚至熬不过这个冬。

　　‘啪哒’一声，母妃的佛珠终是断了，圆润的菩提珠散落了一地，击打着冰凉的地板，伴着母妃的低喃。

　　“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啊，一想到离开以后，他依旧过得好，我就怎么也不甘心。”

　　我慢慢的站起身，模糊的目光直视着神智也许不怎么清醒的母妃，有些悲怜——她恨着，一直都这么恨着。

　　我把目光移开，大致的看向后面跪着的女子，看她凝重的脸孔，忽然温柔的笑了一下。

　　“好像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女子抬起头，非常惊异的神情，呐呐的说：“属下定雅。”

　　我点点头，“定雅，定雅，名字不错。”

　　定雅却一愣，而后大概反应过来了，慢慢的站起来，无声无息站到母妃身后，手刀起，即将落。

　　看母妃那来不及反应的错愕，我笑的冷淡，轻声道：“母亲大人，您的意愿对于我来说从来就不是太重要。”

　　母妃错愕，大概是没想到她的儿子最终会让人对她下手吧。

　　定雅半抱着昏迷的母妃，抿紧唇，“殿下……”

　　我把发间的木簪取下，递给定雅，神色悲戚，其实若有选择，我也不愿如此，只是李兰倾向来自私罢了。

　　“发信号吧，集中所有附近的死士，务必把母妃带离大唐。”

　　定雅点点头，脸色慎重，取出簪内的骨笛，递到唇边，崔发内力，吹出声息绵长的一声。

　　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音律，远处也传出一声悠长的萧声，所有表象破灭，掀开了所有的序幕。

　　我走到门口，朦朦胧胧看见一对人马围住了东厢，气息肃杀，似乎连平时不见光的黑衣暗卫也现了身。

　　而围墙外传来刀剑争斗的声音，死士正在突围进来。

　　李晨曦覆手站在暗卫中间，冷酷的看着我，沉稳的就像能撑开天和地。

　　其实我知道的，这一局，是我始终棋差一子，什么都算尽了，却始终没想到母妃会恨到玉石具焚这种地步。

　　始终是……棋差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