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那年夏至》邱言羽

32、【十三】海边的对话（下）

　　海风在呼啸，夏至的声音静静地传入耳中，良久良久之后，浅川抬眸，望着夏至，说：“大人，我想我做不到。”
　　“你……”惊愕于浅川弦子所说的话，但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夏至最终叹了一口气。
　　“算了，也不关我事。你自己把握分寸吧。”将视线转移，夏至淡淡的说。
　　“……您生气了吗？”
　　“你看我像生气了吗。”夏至将手覆盖到浅川的手背上，“就算我这么说，其实我自己也是忍不住对一个人喜欢着、持之关注着。”
　　“幸村美和子吗？”
　　夏至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如果是她……”那应该是因为和小雨很相似吧。——浅川弦子在心中默默补充道。对于大人而言，小雨永远是最重要的，所以当自己见到幸村美和子时，她完全能够明白大人会对她如此关注的理由。尽管外貌和声音不尽相同，但是说话时眉毛微微挑动的弧度，笑容中带着天真的灿烂，眼眸里温和的纯净，都是那样的……相似。
　　“其实，说起来还真是过分呢。不允许你去做的事，我却在做。”眼神柔和下去，夏至的笑容竟是从未有过的真实的温柔，“她真的很像小雨呢，有的时候真的就那么不自觉的，对着她喊出小雨的名字，而且还会忍不住想，如果哪天到了危急时刻，在我和她两人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情况下，我会不会选择让她活下来呢？”
　　“小雨她，对于大人而言，到底重要到什么程度……”浅川弦子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眸中却有着情绪的起伏，看着这样的夏至，她低低的问道。
　　“不知道呢，但是我清楚，”轻轻眯起眼睛，夏至的声线愈发温柔，而语气也愈发坚定，“雨是我的生命，即使她再也认不出我，我也要一直守护她。”
　　“生命……一直守护……”轻轻的重复着这些词，浅川的心似乎被猛地攒住，而后，她看着夏至，问：
　　“如果小雨要死了，而我的死能让她得以生存，大人，您会为了她，让我去死吗？”
　　——很早之前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却一直没办法问出口。浅川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怕，就怕在夏至的心目中占的位置，太少太少，少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散……
　　垂眸，她又忍不住觉得自己太傻。这样的问题就算不会给夏至两难，他也一定会说“木莲，这真不像你”然后不给答案吧。
　　只是。
　　夏至的声音分明传入耳中，然后，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变成那么一个字：
　　“会。”
　　果断。
　　使她想起他做事的风格。
　　简洁。
　　却令她有种一击致命感觉。
　　平淡。
　　让她知道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到底是多重要的存在。
　　……不该心痛，不该难过，早就对外界麻木冰冷的她不该有这种感觉，可是，给自己生命最重要的人这么说，到底要怎样才能够不在乎，不心痛，不难过呢……？
　　微微把头偏过去，却在下一秒给夏至掰回来，他看着她，眼神淡漠，她看着他，眼眸清冷。
　　“木莲，你是舒服了太久才会变得这么幼稚吗？”轻轻的笑了笑，却无形中给浅川添加了压力，“这样的问题，以前的你不会问我，如果不是对你足够了解，也许我早就把你当成伪装成你的人杀了。”放开了手，夏至又温柔的撩着浅川有些凌乱的刘海，“以后不准再问这种问题，知道了吗？”
　　“……是。”点头，浅川弦子不再说话，而夏至也没有再说什么话题。
　　轻轻在心中叹了口气，夏至明白浅川会变得如此反常的理由。以前的她，太过冰冷淡漠，因为从小就缺少关爱所以也很少对他人赠以信任，而前段时间那场失忆，让她在最脆弱最彷徨的时候感受到了伙伴间亲人间最温暖的关爱，即使拾忆又想起了过去的种种，却不能果断的放下那些温柔的感情，因为，她并非天生淡漠无情的人。
　　这样的人，往往心中藏着更柔软更温暖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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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自己呢？
　　夏至在心中这么问着。
　　他不是天生就是冷静果敢的人，也不是无情冷然的人，只是有很多事情由不得他任性，由不得他反抗。他知道生难死易，他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不喜欢自己毫无意义的死去，他有自己的梦想要追逐，可是……轻轻一笑，夏至知道，自己终究是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只是相对于其他人而言，他能更好的收住自己的感情而已，能够更冷静的当个围观者而已。
　　像是想通了一般，他的眼眸变得澄澈，眼神也变得平静。倒到浅川的腿上，他笑着说：
　　“木莲，我要睡觉，不要叫醒我哦。”
　　海风过于凌劲，而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如果不是看着他的嘴唇，浅川恐怕难以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轻轻的点了点头，她看到夏至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记得很多年以前，他也是这样信任的睡在她的腿上。那时他们被关进一个房子里试炼，和许多许多世家的孩子一起试炼，其他人彼此厮杀着，而他们却好像不晓得外界的血腥，静静地等待着机会。在他一次次准确的判断和她优秀的格斗能力下，他们最后终于和另一个孩子活着走出房子。
　　而两年后。
　　那个孩子，也正式走入他们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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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从来不会抱着幸福能够持续到永远的幻想，可是那时平静的生活，真的就让她以为，他们四个人：大人、小雨、他，还有自己，会永远在一起，如影随形……
　　而命运，终究是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他死了，小雨和大人出车祸了，她给抓了，后来就再也没有了他们的音讯，直到现在……才终于又见面。
　　只是，有两个人，再也见不到面了。
　　而四个人共同拥有的“10月22日来神奈川看海”的约定，也只有她和大人，做到了……
　　“妈妈……”似乎是睡熟了，夏至轻轻地喃喃出两个音节。浅川弦子怔了怔，随后有些心疼的撩着夏至的头发，默默地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
　　她忘了。
　　——小雨纵使如何重要，也始终替代不了母亲的地位。
　　那个温柔而痴情的女人，虽然聪慧，却爱得太傻。因为爱她爱得心疼，大人曾一度为了她，而仇视小雨，怨恨父亲。
　　“好冷……妈妈，抱抱我……”仍低低地琐语着，夏至缩了缩身子。他的唇角仍带着一贯温柔的弧度，眉毛却微微颦着，清秀的面庞上平添孩子气的不安。
　　“妈妈……”
　　“有血……”
　　“我好怕……”
　　“……没事的。”像是哄小孩子那样，浅川轻轻地拍着夏至的背，“没有什么好怕的，有的话，我也会帮你挡住。所以……没事的。”
　　似乎是听懂了浅川的话，夏至的眉毛展开，也不再不安的改变姿势。浅川不禁露出淡淡的笑容，而就在这时，却感到腿上有着小小的，冰冷的湿润。
　　有些诧异的看过去，她发现，他的脸上滑出两道泪痕……
　　细细的……
　　透明的……
　　静静地……
　　从眼眶中，缓缓流出，最后湿了她的腿。
　　大人……
　　居然在哭！
　　怎么……可能？不可思议的看着夏至，浅川的脸色苍白：怎么会……她从来没见到大人哭过！试炼时浑身是伤，大人没有哭；他死的时候，大人没有哭；老爷心脏病发作，大人也没有哭！为什么，现在会……哭呢？
　　从来没有为人难过过，可是，看着这样的夏至，浅川弦子的心却泛起了痛意。她看着夏至，眼神温柔而心疼，心中却不清楚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到夏至。
　　良久良久之后，她抬头，望向远方。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以及身后，那鸢蓝色头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