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那年夏至》邱言羽

31、【十二】 海边的对话（上）

　　在舞台剧演出完后，社长爽快的付了报酬并邀请夏至参加“庆功宴”。
　　“不了，”社长话音刚落，夏至立马摇着头说：“我还有其它事。——社长知道坐哪一路公交车可以去海边吗？”
　　“知道啊。”社长这么说着，然后说出了好几条线路。夏至认真的几下线路后，礼貌性的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立海大搭公车去海边。
　　一路上，夏至一直安静地望着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景物，他的指尖不禁贴到玻璃上，然后缓缓滑落。
　　……小雨……
　　今天，终于要实现承诺了呢。
　　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状况了吧？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对吧？
　　想起那些让他几近崩溃的过去，夏至忍不住叹口气，然后将目光移向别处。可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瞳孔登然收缩！
　　……怎么回事？！
　　抓紧胸口前的衣服，他的冷汗直冒：——好难受……有种全身都要给撕裂的感觉！
　　“呃啊……！”尽管拼命抑制着，却还是忍不住痛苦的低号。夏至紧闭着眼，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移向别处。
　　可恶……！
　　怎么会突然有这种反应？
　　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混蛋！
　　夏至在心中咒骂着，仍坚持的站在那。好在痛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等到他该下车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了。
　　“呼……”轻轻地舒了口气，夏至走下公车。席卷而来的，是凌劲而寒冷的海风。
　　“……”沉默不言着，夏至望向如同与天相连的大海。他在站了许久许久之后，最终面露微笑，然后声音温柔的说：

　　“小雨，你看，这就是神奈川的海呢。”

　　——澎湃的大海，飞鸣的海鸥，细腻的沙子，凌劲的海风。这就是在梦中无数次出现，谈话间无数次提起，计划中无数次执着的，神奈川的海。
　　很真实啊。
　　带着十月的冷意。
　　可是……
　　夏至的目光骤然黯淡下去。
　　——可是，为什么心中却有着这样浓烈的不甘……？
　　“小雨，我是不是很犯贱啊……？”他苦笑，将手背贴到自己的额上，“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这么多的努力，终于来到这了，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呢。
　　“是因为，拿你们做代价吗……？
　　“而且即便如此，也一点用都没有……
　　“我们是说好要一起来的对吧？虽然后来又加上了木莲和林，可是……到最后，却还是没办法来呢……
　　“其实林没办法来是无法勉强的。但至少要和你一起来啊……因为这一开始就是你的主意……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连你也来不了……
　　“好过分诶……真的很不公平啊……
　　“知道吗，小雨……？我现在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不那么任性就好了。如果我不任性，那么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吧……至少，不会输得一干二净，输得，什么也没有……对吧……？不，现在还有木莲……可是我不能让她再离我这么近了……她是一个很好很有前途的人……我不能再拖她下水……
　　“我记得自己以前很多次的渴望自由，渴望突破牢笼，可是当真的做到的时候，我发现这些东西变得没有一点意义了呢……因为你们不在了啊……如果可以，我愿意回到从前……
　　“再也无法拿起画笔也没关系……
　　“永远生活在肮脏的世界也没关系……
　　“保持我最厌恶的虚伪也没关系……
　　“只要……”眼眶分明湿润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们在我身边，就够了。”
　　可是。
　　只能是，奢望了吧……
　　只能，永远的是奢望了吧？
　　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能够分清敌我，保护好自己已经很难了，又怎么可能有能力回去呢？而且就算回去了，也一点用处，都没有吧？
　　在那里……他除了自己，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小雨……
　　没有林……
　　没有木莲……
　　更没有爷爷、妈妈……
　　以及——
　　父亲。
　　冰冷的风灌入夏至的外套里，他却没有任何感觉。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往日那灿烂的笑容，只有如同海风般冰冷的寂寞，以及呼啸着的哀伤。
　　长长的海岸线上，仿佛就只有夏至一人站立在那。他的面色苍白的远望大海，在那么一瞬，他恍然间有种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孤独的，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
　　只是。
　　身后那细微而坚定的脚步声，却让他忍不住挑起唇角，低低的用中文喊出那个名字——
　　“木莲……”
　　“是，大人。”清冷的声音响起，浅川弦子静静的看着夏至的背影，“我在。”
　　“也只有你在了呢。”似乎是补充，又似乎是嘲弄，夏至笑着说出了这句话。语毕后，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不远处的礁石上坐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地方，看着浅川弦子问：
　　“安藤洛怎么样了？”
　　“摔伤，骨折了。”顿了顿之后，浅川又补充道，“好像是有人故意所为。”
　　“这样吗……”低吟了一下，“那么，关于那个叫‘寂’的人……”
　　“有三个比较符合的人选。一个是迹部景吾身边的护从，代号是‘寂’，前段时间消失踪迹，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他最近又出现了。不知道是否是障眼法，所以还在暗中调查中。第二个是迹部分家的黑泽氏，是暗杀新秀，最近下落不明，唯一有些出入的是她为女性。第三个是迹部分家的藤原氏，身份与存在似乎刻意给隐埋，性别不明，生死……也不明。”看向夏至，浅川弦子的眼神很是认真，“大人觉得哪个更有嫌疑。”
　　没有马上回答浅川的问题，夏至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浅川坐到一旁。在等她坐下之后，他笑着，问：“我比较好奇藤原氏。既然身份与存在刻意给隐埋，你又是怎么查到的？”
　　“在一次最近的宴会上保护黑泽少爷的安全时，碰到藤原本家的旧时管家，当时无意听到他们提到一个人。我早就把藤原家的家谱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对于他们说的那个人并没有印象，所以心生怀疑。事后顺藤摸瓜，便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回答完之后，浅川弦子又补充道：“隐埋藤原氏存在的人似乎很不简单，留下来的痕迹除了那旧管家的对话之外，就没剩下什么了。”
　　“哦？”事情偏偏往他不喜欢的方向发展呢，还真是麻烦……
　　皱眉，夏至又问：“这样的人应该很是谨慎，怎么会让那些旧管家活到现在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设立了两种假设：一、那个藤原氏根本不存在，只是为了铲除某些人而放出的风声。二、对方知道藤原氏现在生死不明，所以让那些管家以此引出藤原氏本人。因为现在掌握的线索有限，所以也不知道哪种假设是正确的，但是可以保证，无论是哪一种，引出的故事都很复杂。”
　　“我想也是。”夏至赞许的点了点头，“啊，对了，不知道木莲有没有注意到呢，不过还是提醒一下你好了：——虽然和安藤洛才见过一次面，但是总觉得，她不简单。”唇角仍有浅浅的弧度，但是眼眸中已是带着冷意的认真，“这些话发到邮件上如果外泄不好处理，上次在冰帝学园内说的话又不太稳妥，所以这次一次性说完好了：她很像林，眼神动作语气都很像一开始我们认识的他。但是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和林一样擅长伪装。虽然给人那种很小女孩子气的感觉，但是在我用很冷的语气对她说‘安静’时，尽管她看起来很惊讶很害怕，眸底却是波澜不惊的冷静。另外，她踢腿的速度有人为克制，而且尽管如此在普通人中还是算快的。”
　　“安藤家和浅川家世代都是以保护迹部家为主，小洛能有这样的程度也是理所当然的。”稍稍顿了顿，浅川弦子看向夏至，“所以，大人，您真正想说的是……”
　　“如果，安藤洛并非友方而是敌方，那么刚刚的假设中，第二条成立的概率比较高。”看着浅川弦子，夏至的语气淡漠无比，“就当算是我乱想的也好，但是，木莲，你不要忘记了，别轻易付出自己的感情。哪怕她是你刚醒过来时，最无助时首先带你走出困境的人。”
　　“大人。”低低地这么喊着，浅川弦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木莲，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所以当你的心中有细微的变化时，我都可以察觉到。”看着浅川，夏至的眼神越来越淡，“虽然我是没有必要这么对你强调的，但是，不要陷入这些人际感情中。你也好，我也好，大家，都是一样的。”
　　“我……”浅川弦子的睫毛微微下垂，“但是，小洛她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不管她是否有其他的身份，是否会威胁到我，我都很喜欢她。”
　　“木莲，你太善良了，善良到别人如果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对你付出什么，你就会全心全意的对他付出。诚然，如果没有陷到这些事情中，你说你喜欢安藤的可爱我会很开心的。可是，你忘记那件事了吗？”思绪随着夏至的话而飘向过去的记忆，浅川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木莲。有颗善良的心，不是件坏事，但是，不要因此让它成为自己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