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那年夏至》邱言羽

13、【十一】 那一瞬的笑容

　　一个钟后。
　　幸村精市的房间里。
　　切原正拿着幸村下一学期初二的英语书预习Chapter 1的内容，夏至则在一旁指导语法。
　　“……像在这个时候，就要用‘and’连接，因为这个单元出现了‘as well as’，所以做题的时候一般选择用它来回答。”
　　看到切原认真的做了笔记后，夏至揉了揉眉心，背对着早已出现却默不出声的幸村精市说：
　　“前辈，我知道你是不想打扰到切原学习才这么做的，但是不出一声就出现在房间里，会很容易吓到人的哦。”
　　“那么夏至君是怎么发现的？”幸村浅笑，将托盘里的牛奶和橙汁分别放到两人面前。
　　“影子。”在说完“谢谢”又小小的啜了一口橙汁后，夏至声音有些疲惫的回答道。
　　“是这样啊。”幸村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切原，“切原，第一次月考英语成绩打算定到哪一级？”
　　“C级。”切原揉了揉刘海，然后不满地抱怨起来，“啧！上次英语考试没及格，老妈居然操起寿司醋瓶就要揍我！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给打得入院了……没办法参加网球部训练了！”
　　察觉到幸村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夏至不禁叹然。果然，前些日子的住院经历，让他对这样的词眼异常敏感。而且……夏至环顾了一下四周——幸村的房间干净整洁，但却很难看到，或者说根本就找不到应该简单发现的白色。
　　只是看到白色……也会想起那些事情吧。
　　就像……他一样。

　　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只要一看到白色，他就会想起在那全白的房间里，一个人寂寞的坐在床上，看着飞鸟掠过时留下的一瞬的剪影……
　　那样的记忆……
　　曾经让他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敢拿起画笔，面对那雪白的纸张。

　　“夏至，英语笔记本上有Chapter 1的学习笔记，所以你不一定要教切原。”幸村的声音把夏至从并不遥远的思绪拉扯回来，“你是要看书还是要打游戏？”
　　“我……”夏至顿了顿，然后扬起灿烂的笑容，“我想画画！”
　　幸村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画画吧。”然后带着夏至，打开了书架旁的一扇门，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
　　墙壁被刷成了浅蓝色。
　　墙上有三个架子：第一个放着盆栽，第二个放着画具，最下面一个堆着一些五线谱和口琴之类的小乐器。
　　然后，窗帘被风吹得飘了起来，米黄色的小圆点轻轻跳动着。
　　透过薄薄的，微微透明的窗帘，夏至看到房间的那头摆放的电钢琴和小提琴。
　　轻轻扭头望向这边，一个夹着一幅画的画架便印入眼帘。
　　“这个是……幸村前辈的画室吗？”
　　“可以这么说。”幸村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微微反光，面部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唇角的笑容温和而宁静。
　　“其实这是我和美和共用的一个房间，只是我选择放画具，她选择放乐器。除此之外，我们还挑了一些盆栽放在这个房间里——感觉还不错吧？”同时，温和的笑容中竟染上了有着孩子气意味的愉悦。
　　“确实呢。”夏至报以一抹浅笑，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问：
　　“房间里喷了香水吗？闻起来好舒服啊……”
　　——甜甜的水果味，有点像橘子和柠檬混合出来的味道，清新简单，温和但又不失如同糖果般的甜美。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甜味不会甜得腻人，只是有种让人轻松的惬意感。
　　“这是美和调了很久才调出来的味道，感觉不错吧？那个时候闻了这个味道会觉得很舒畅，所以回到家后，也让美和在这里喷了一点。”
　　夏至的眼睛在幸村的话音落下后，微微失焦。“又是美和子吗……”——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喑哑。但是在察觉到幸村探究般的眼神后，夏至很快挑起了唇角，声音轻快的说：
　　“幸村前辈，一张四开水彩纸，谢谢！”
　　“要用画架吗？”幸村露出了一贯的微笑，同时从桌子后面拿出一个装纸的纸盒，然后抽出一张水彩纸。
　　“用桌子就可以了。”接过那张水彩纸，夏至的眼眸熠熠生辉，“而且——幸村前辈也要用它吧？”同时指向画架上那幅已经勾好线的画。
　　“说的也是呢。那么我们都开始画画吧。”然后，就走向窗户旁的那个小洗手台，装了一些水，开始调色。夏至笑了笑，也拿起了画笔，开始打起草稿：
　　轻轻地在纸面上画了一个椭圆，然后用同样的力道画出了定位角度的“十”，接着，画出了脖子与肩膀的位置。
　　在这些定位完成之后，他开始更细致的画了起来。
　　——先是脸部的轮廓，然后是眼睛的位置，鼻子和嘴的位置，以及耳朵的草图，并适当调整脖子与肩膀的定位。
　　于是——
　　一次又一次的定位调整之后。
　　一次又一次的擦掉底线之后。
　　一次又一次的细致并加深线条之后。
　　一个女孩的面容终于明晰。
　　——她的眉毛上扬，看起来轻松愉快；她的唇角微挑，带着纯净的甜美；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明净得似流动的泉水；她的长发微微卷曲，柔顺而又略略蓬松着。
　　而身后。
　　是一大片与她的笑容相应的向日葵。

　　这样灿烂动人的画面，让过来拿小刷笔的幸村精市为之一怔。

　　——光是看夏至的握笔方式，他就知道夏至是没有系统的学习过绘画的，可是，夏至画出来的线条流畅而富有弹性，细致又不会忽略适当的简洁。而且，即使手会重合在已经上了线的纸面上，也会改变一下手的角度，在保证能够勾勒出好的细节的时候，让下面的线条不给模糊掉。
　　但是，最重要的。
　　还是夏至画画时的神情——
　　他的眉毛是微微颦着的，唇角却有着温柔的笑意；他的发丝是乌黑的，与他白皙的皮肤有着鲜明对比但却让人觉得和谐；他的眸色是浓得仿佛散不开的墨色，但有闪烁着粉色一般的温和与橙色一般的明亮。
　　这样的夏至。
　　让幸村的心莫名闪过一丝痛意。

　　——明明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啊，为什么会让他有种他经历过许多事情的沧桑感？为什么画画时会有着需要岁月磨砺，甚至超越生死才能拥有的充沛情感？为什么唇角上的笑容是那么温柔，但却又是那么的……
　　——落寞？
　　没错……是落寞。——失落，与寂寞。
　　一闪而过的好奇，以及出现了，就难以消散的心疼感，在幸村的心中散了开来……

　　此时。
　　窗帘上，米黄色的小点又欢快的跳动起来。温和的风轻轻带过幸村精市的脸庞，以及夏至已经微微带汗的手。
　　又勾勒了几笔之后。
　　夏至停了下来，扭头，声音愉悦的对幸村说：
　　“幸村前辈，可以借我一下水彩颜料吗？”
　　思绪被夏至的话语拉扯回来，幸村收回了略略失神的表情，露出了一贯笑容，说：“好。”从抽屉里拿出了水彩颜料和画笔后，幸村又找出了一块白布和一会儿要装水的玻璃杯。
　　“谢谢！”夏至笑着说。
　　“不用。”——当看到夏至的笑容后，幸村的声音带上了轻轻的颤动。——他知道，这个笑容，会从此，没有任何理由的，深深的烙在他的心底。
　　因为……
　　那带着笑意的眸中，有种让人忍不住怜惜的情绪。
　　就像罂粟一般。
　　美丽。
　　摄魂。
　　——让人，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