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的缘分》罗小勒

1、童年

　　“爸爸，这里已经没有人住了，你为什么还往里面送东西？”
　　男人没有回答他，俯身把一盒糕点放在破败的青瓦房子前。墙上的爬山虎已经萎靡不振，随着秋风瑟瑟发抖。
　　父子俩走后，一个圆眼睛的小孩从破墙背后钻了出来，拿起糕点裹在怀里，一溜烟地跑走了。

　　这个小孩就是周玥，刚满六周岁，顶着假小子的头发，四肢细长，皮肤黝黑，活像个男孩子。但因为她父母的关系，街坊邻居都不会把她认错。
　　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呢？大人们都这么想。因而流言开始时还遮遮掩掩欲盖弥彰，后来慢慢就不避讳她是否在场。他们谈论着她，用怜悯和猜测的眼光。他们谈的心安理得，甚至还有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快意。
　　每次成为被谈论对象时，周玥便大大方方地站在他们面前，任他们打量，若对方手里还有吃食，她就会眼巴巴地盯着，盯到人家以同情为理由分给她一点。
　　妈妈过世后，她并没有太多的悲伤，爸爸把她随意地丢给一个没孩子的老下属袁鲲管带，她也并不恐惧。只是胃似乎出了问题，好像永远吃不饱似的，狼吞虎咽每一次到口的食物。因而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还未通世事而又无人管教的孩童。

　　大人们都曾经是孩童，但是当他们长大，他们就会自然地忘记小时候的许多重要的东西。他们不会记得，当自己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便会分辨善意和恶意，真实和谎言，仿佛与生俱来的天性。
　　周玥自然也懂得，甚至比起其他的孩子，她其实更加早慧和敏感，也更加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和心思。
　　她默默地走过熟悉的青砖路，怀揣着刚刚从那栋人去楼空的旧房子门口拐来的糕点，回想刚刚见到的两个人。那个男孩子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牵着他手的是他的父亲吧。他的父亲真不错。因为，一个会记挂早已离世的人的人是坏不到哪里去的。她非常难得地想起自己的妈妈，但并没有眼泪，只有眼眶干涩得厉害。与平时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很快地把食物填进自己的肚皮，反倒是小心翼翼地咬着那糕点，碎屑从嘴里飘到脚面上，她恍惚记得，一直到最后，她也没舍得把糕点都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