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火腿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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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用了守在店外的北静王府情报网络，得知「二缺」被长史官带走了。花吃吃立刻苦下一张脸。她一手握住下巴，抿紧唇线，在雅间里来来回回地走。吃吃总不好意思向北静王讨要一只狗。
仅凭她自己，却又做不到。思来想去，吃吃示弱：
“可恶。二缺，呜呜，我的二缺。”
她故意瘪着嘴哀怨哭诉。寄希望于北静王能善心大作，主动帮她。北静王仍在安安静静地品茶。并非他铁面无情，只是北静王府与忠顺王府，各自偏安一隅，又一触即发。实在没理由为了一只狗。
吃吃又怪罪自己，方才跟王爷呈一时的英豪，这么快就风水轮流转，真是讽刺。
蒋玉菡见她脸色青白不定，知她内心难过，不由吐露实情：“芳官姑娘，如若蒋某没猜错，那只狗儿本就是忠顺王爷的爱犬。”
吃吃惊讶：“啊？”
蒋玉菡分析道：“姑娘可否留意，那狗儿很喜欢闻这种香。”说着挥了挥袖子。果然馨香扑面。这香气，吃吃在花家闻到过，原来这里是源头。
“这香，是忠顺王府特调之物。”蒋玉菡忍不住回忆起忠顺王府的物事草木，脸色灰暗，打了个寒颤。吃吃仔细回想，的确二缺格外喜欢在蒋玉菡周围打转。原先她只以为二缺也搞基。
虽说这叫「狗归原主」，却更坚定了花吃吃把二缺找回来的决心。吃吃挥拳说：“那个忠顺大爷对你都能这样，一定是个虐待狂！”
蒋玉菡幽幽苦笑：“那倒未必。我，未必及得上狗儿。”
“……”
“芳官姑娘，对不住，如若不是为了我，你的狗儿也不会被捉回去。”
吃吃听不下去，抄起桌上的手抓羊排扔给自怨自艾的蒋玉菡，彪悍地拍击他羸弱的肩膀：“哥们儿，好容易把你救出来不是为了看你内疚的。吃，你得吃得饱饱的有力气了。”
“芳官姑娘……”
她握拳道：“我一定会找回「二缺」的。你别忘了，它脖子上还挂着我花家的牌子。”
的确，恰恰是这个时候，忠顺王府里为了那块乌七八糟的牌子，为主者束手无策、在下者噤若寒蝉。花二缺倒也忠贞，宁死都不肯摘下实则与其高贵身份格格不入的名牌。
……
花吃吃虽在别人面前豪言壮语，孤身回到贾府，难免睹景思宠。正撞上拄着拐杖指骂花袭人的李嬷嬷。吃货在别的事上大度健忘，在涉及吃的方面则记忆力超群。看到李嬷嬷就想起豆腐皮包子和枫露茶。
花吃吃又灵光乍现，李嬷嬷还有一个触发剧情，叫「滚热的野鸡」。所以吃吃听之任之。
李嬷嬷痛心疾首道：“忘了本的小娼|妇，好好的爷们儿都叫你们给带坏了。我分明没吃你的酥酪，你便借机排揎我，妆狐媚哄得二爷说我贪滑，不理我。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如今翅膀硬了，我看你心也野得很，赶明儿我去回了太太，把你打发出去配小子，看你再跟我抢什么。”
嗳，李嬷嬷比她这个吃货还执着，吃不到东西就耍狠。花吃吃翻了个白眼。
当然你我都知道的，酥酪在她的肚儿里。还有一半喂给了亲密战友「二缺」。
花袭人又羞愧又委屈，嘤嘤地哭了起来。她知道是谁“偷吃”了酥酪。但她从来都没有说，也说不得，就想着把这件事淡化了。偏不知谁在宝玉面前嚼舌，又知酥酪乃元妃所赏，瞒不过去。
宝玉听李嬷嬷骂得难听，袭人好生委屈，触动了他的英雄情结。于是一步蹿过去，负气道：“您老糊涂了，那酥酪本就是特特留给她吃的，您若吃了去也就罢了。袭人识大体，敬重您，连我问起来都支支吾吾打马虎眼。您何必还在这里为难她。”
被宝玉抢白，李嬷嬷真是自觉受了莫大的屈辱，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口里喊着诸如“我不活了”“白奶了你了”之类的话。众人也都冷眼旁观。
“嗳哟，好妈妈，这是怎的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自然是恍若神仙妃子的王熙凤。花吃吃除了垂涎凤姐粉面含春威不露之外，无比期待着她的「滚热的野鸡」。
果然王熙凤做了和事老，亲亲热热地说：“我家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快来跟我吃酒去”。吃吃眼睛发亮，李嬷嬷犹在撂些诸如“我也不要这老命了，越性今儿没了规矩闹她一场”之类的狠话。花袭人被当众指责，涨红了脸，满面泪痕，我见犹怜，待李嬷嬷走后竟昏厥过去。
吃吃便走不开，跟着宝玉守在床前，直到杂使的婆子端来煎好的二和药。
“二爷，袭人姐姐光喝药，不吃东西成吗？”
宝玉道：“你袭人姐姐是犯了心病。她是怕我为她得罪了一个老奶奶，又偏袒她，惹得其他挨了骂的人心里不痛快。”一面偷觑晴雯。
刚才宝玉一句安慰话，说李嬷嬷“指不定在哪里吃了不痛快，来找软的排揎，算在袭人的账上”，伶牙俐齿的晴雯当下回击说：“既得罪了李奶奶，就该有本事承担，不带连累别人。”
吃吃叹口气，说到底，还是她连累了袭人姐姐。既这么良心发作，吃吃便溜到厨房，正遇到厨房女佣柳嫂子。她容长脸，乌油油的辫子盘起来，塞进布帽里，一袭简朴低廉的草绿色衫。
柳嫂子的女儿「柳五儿」据说是芳官的闺蜜，柳嫂子待芳官便有如亲闺女一般。所以吃吃投桃报李、格外亲厚。
诚然，吃吃也是奔着柳嫂子的职业及其职业习惯。
“好姑娘，你怎么来了。”柳嫂子顺手就喂了吃吃一个笼上的豆腐卷，吃吃双颊鼓得像当年她喂予的花二缺。吃吃用力咀嚼下咽，满足地撒娇道：“麻油好香。”
“好个丫头真真嘴刁，驻马店小磨香油，刚送来的。”边说，柳嫂子一边又塞过来一个。
吃吃举着喊：“比豆腐皮包子的味道又不一样，神了。”
“什么豆腐皮包子？”
“没。”吃吃赶紧岔开话题，“柳嫂子，袭人姐姐病了，喝了好几碗药，二爷让我过来问问有什么可吃的。”
柳嫂子本想随便扒拉些剩菜饭打发了。一听是宝二爷吩咐，又是给头等丫鬟袭人，便丝毫不敢怠慢。她忙说：“有是有，但都油腻腻的，恐怕袭人姑娘吃不惯。不如我做些新鲜可口的来。”
吃吃说：“袭人姐姐没什么胃口，出了好多汗，您给熬点粥吧。”
“那就做些米汤。”
按照中医说法，这米油滋阴长力、肥五脏百窍，利小便通淋，有很好的补养作用。以前穷人吃不起人参，就以米汤替代参汤，效果好极了。
堂堂贾府并不是吃不起人参。只是人参的药力太强，对于体质虚弱的人而言「虚不受补」。也奉劝各位穿越主角们，特别是年纪小的，醒来之后别忙着喝参汤，要不你摩拳擦掌还没开创新事业，保不齐又得穿越了。
熬制米汤需要费些时候，需得文火煨煮，边煨边搅至浓稠状，离不开人。偏有婆子来问“琏二奶奶说琏二爷回来了，让你把这火腿炖肘子热一热。”说着端来一盆。
花吃吃立刻心潮澎湃了，恨不得抢过这道名菜：美其名曰「金银蹄」，《北砚食单》又叫它「煨火肘」，是用蹄髈和鲜肉肘子合炖，以食盐调味，贾府里做的又加了冰糖和醋，酸酸甜甜炖至极烂。
你看那丰厚润泽的胶质，颤巍巍的，好像招着手说“来吃我，来吃我”。
“我去帮忙送菜。”花吃吃按捺不住，跟上婆子，是跟上肘子，乐淘淘地去了王熙凤的住处。
一进门，见凤姐与一男子坐在高处炕上，另有一位嬷嬷坐在下面的小脚踏上，礼数尊卑都顾及到了。这嬷嬷是贾琏的奶妈赵嬷嬷。凤姐正在笑说：“妈妈，你尝一尝你儿子带来的惠泉酒。”
吃吃那叫一个馋。用天下第二泉酿出来的酒，好想喝好想喝。
婆子讨好：“二奶奶，火肘热好了，该放在哪儿？”
“自是给妈妈。妈妈快尝尝。”
赵嬷嬷推辞不过，拾了一大块，刚要吃，却因惦记着家里两个儿子的差事，唠唠叨叨说了好长一番话。吃吃心疼变凉的肘子，因她个头小、不扎眼，就悄悄地端了余下的去，嘿，摸黑挑准一块放入她自备的小饭盒。
“二缺……”吃吃新做的小饭盒是套装的，大的给她，小的预备给二缺。想到这事，吃吃立于风露中惆怅几分。
贾蔷永生难忘，初见花吃吃，便在深沉的月色里，她遗世而独立。
忽有北风紧，落英缤纷，浮花逐她。
于是他确信，她是贪恋凡间不得回的精灵。
二门上有小厮报：“东府里的蓉、蔷二位哥儿来了。”花吃吃觉察到有人打量她，心虚，赶忙低头侧身闪到一旁，只看地面上的青色方砖。贾蔷虽留了心眼，又为了提防一旁的贾蓉，并未逗留。
花吃吃则盘算着既好容易来了一趟，赶紧溜到小厨房里，好歹再拿些烧野鸡。她很确定，这里的人都吃得很少，但愿没来得及倒掉。
皇天不负苦心人，她如愿拿到了变冷发硬的野鸡。这无妨，花吃吃想，一会儿央求柳嫂子给加工一下，别浪费。
却听屋里高声说话。贾蓉道：“我父亲打发我来问叔叔，娘娘既让姑娘们入住大观园，不知还需添补什么才好？”
贾琏端着下巴，笑说：“大爷费心体谅，不过这事如何拿主意？你到底是来问我呢，还是来问你婶子呢。”
凤姐笑着推了他一把。
贾蓉赔笑说：“瞧叔叔说的，侄儿好没意思。”
“罢罢，你婶子是脂粉里的英雄，她既也在这里，问吧。”
凤姐忙说：“嗳哟，我哪里照管得这些事，不过是替老太太、太太、姨太太们做事罢了。咱们家里的姑娘们略有些不自在，老太太、太太稍问起，就吓得我连觉都睡不安稳了。还有这些管家奶奶们，有哪一位是好缠的。珍大哥不过是见我手脚伶俐，姑且交我几件差事提拔，太太也允了，我既不得推辞。略分做得偏差些，就惹得她们笑话打趣。”
素日里趾高气昂，亦要在夫君面前扮作美娇娘。
贾蓉笑道：“听听，婶子这是埋怨起我们了。”
王熙凤道：“罢了罢了，到底不敢劳动你们这些爷们为这些琐事费心，我自会问问姑娘们的意思。”
贾蔷说：“还有一事请叔叔婶子定夺。前几日听闻忠顺王府遭了窃，如今京中各府院亦人心惶惶。特来向叔叔讨个主意，是否需要多采买些家丁？”
“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贾琏摸摸下巴说，“也好，去办吧。”
吃吃心里美，忠顺王府遭贼？报应，天谴，活该！
赶紧去吃梦寐以求的野鸡和肘子以示庆祝。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火腿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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