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宴》月下独醉

14、第 14 章

　　“无烟，喜欢…喜欢你……”

　　绯长宴突然而至的低喃让我瞳孔聚然扩大，眼眶湿润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我才发觉，绯长宴似乎很不对劲，那一声‘喜欢’格外的嘶哑虚弱，轻的我几乎要听不见，就连肤色都开始变得有些透明起来。

　　我猛的一惊，才惊觉，绯长宴正在我纸伞范围之内，我脸色刷的一下再次全白，慌得马上转身查看绯长宴的伤势。

　　手一松，纸伞便落地，无人问津。

　　“绯长宴！！！”

　　“呵，娘子，你终于会紧张一下我了啊~”

　　绯长宴似乎很愉悦，抱紧我，头埋在我颈窝处蹭了蹭，闷笑道：“娘子，我们都穿着红衣呢，像不像正在拜堂的夫妻？”

　　我黑线，也暗暗松了口气，担心这只艳鬼果然很多余，都伤成这样了，还死性不改。

　　“绯长宴，你……为什么会没事？”难不成，真是我的纸伞效力弱了？

　　“那是我从来没有要伤害娘子的心啊，”绯长宴似乎叹了口气，有点无奈，有点宠溺，“你的纸伞都懂，为何娘子总是不明白？”

　　我不以为然的轻哼，很小声的道：“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绯长宴慢慢地松开我，眉眼轻佻，忽然伸手敲了一下我的头，笑得格外的惊艳，“娘子，等过了这个月，我们就回家成亲去~”

　　我被敲的一点头，有点恼羞成怒，张张嘴想反驳，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一扭头，极轻的哼了一声，“你身上的伤很碍眼。”

　　“能够让我心甘情愿受伤的，只有娘子一人罢了。”绯长宴拉起我的手，冰凉的唇触了触我的指尖，眉眼带笑。

　　我没有动，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被吻过的指尖处，心尖忽然狠狠的发疼。

　　“娘子，你还没送我定情信物哦，要不然，就那件东西好了~”绯长宴拉住我的手，言笑晏晏，视线穿过我，看向我身后的某一点，脸上的表情依旧轻浮柔情。

　　我睁大眼睛，蓦然窒息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慢慢地转过身，神色不悲不喜的看着那浮华在点点绚丽光芒中，无根无叶，如指尖大小的白色花朵，圣洁的，让人为之疯狂。

　　是了，这就是那件据说是随着我一起流落在人间，可以起死回生的神物。

　　从小空狐出现，我便知道，缚住秋寒魂魄的，便是‘它’无疑。

　　我静静的看着那株越发绚丽的白色花朵，心里好像空了一大半，“绯长宴，你也相信它可以起死回生么？”

　　“见仁者仁，见智者智，”绯长宴眯着眼睛看着那颗神圣不可侵的神物，神色掩在光芒中，声音极轻：“我愿意相信一次。”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甚至不惜对上鬼谷弟子也只是因为传说，在这个世界上，这神物只有无家的后代才寻的到？”我疲惫叹息一声，轻声道：“那只小空狐也是你引来的吧？”

　　“是。”

　　绯长宴眉目似画，坦然的直视着我，干干脆脆的话语忽然间泄去了我浑身的力气。

　　我惨淡的笑了起来，像忽然累到了极点一般，半垂下眼眸，半靠在梳妆台上撑起腰板，好像随时会死掉的花儿一般。

　　“我若说不给，你是不是会放弃……”

　　绯长宴很坚定的摇了摇头，一扬手收了那神物，定定的看着我不动。

　　无根无叶，小如指头，白色圣洁，这便是优昙婆罗花，三千年花开，朝圣者的灵魂，传说中，只开在神前，只开在三界六道之外，神恩赐的花，得者，可起死回生，重生于世。

　　我静静的凝视着绯长宴，过了好一会，终还是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伸手便拔出发间的蝴蝶簪子。

　　青丝披散间，我眼睛眨也不眨的用力划破手腕，殷红的血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一点点的把整支簪子都染得血红，‘滴答’‘滴答’的滴着血，晕开在阁楼木板上，百般无力。

　　我把沾满血的簪子丢到绯长宴身上，长袖下，感觉到血顺着我的指尖滴落，却感觉不到伤口疼痛。

　　传说，要催动这件神物，必须我们无家血统的血液印记。多么的讽刺啊，关于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有谁能比我更清楚。

　　传说，除了无家的后代没人能寻到那件神物，是因为在后来的日子里，多少人前扑后涌都没能找到；传说，除了寻到神物还要无家后代的血液，是因为传说这神物是认主的，而我们无家人的血液中有神物寄主的印记。

　　到底有谁能够告诉我，这到底算什么呢？！

　　绯长宴眉眼温柔的很陌生，小心翼翼的收起簪子，慢慢的走到我跟前。

　　他动作轻柔的拉起我的手，撩起我的袖子，冰凉的唇触上我的手腕，止住了伤口，粉色的舌头一点一点的舔干净我流下的血液。

　　那冰凉的触感，温柔疼惜，熟悉的让人颤栗。

　　“无烟，等我……”

　　我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些什么，只是倦倦的看着手腕处已经愈合的伤口不动。

　　再次缓过来时，已经人走茶凉，绯长宴早已不在。

　　“姑娘，”

　　秋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现了身，又呆了多久，只神色淡淡看着我。

　　我麻木的站了好一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静静的弯下身，捡起伞，撑开小纸伞，慢慢的走出金凤阁，“你已经自由了，该上路了。”

　　“姑娘，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可以起死回生的神物么？”到门口时，秋寒突然出声，语气淡淡，仅带着一丝好奇。

　　“怎么可能，”我跨出门栏，语气极轻，“那只不过是，支撑起整个无氏家族，延续了千年的谎言罢了。”

　　天下间，哪来可以起死回生的神物，那真的只是一株优昙婆罗花，并不开在人间罢了。

　　只不过是，十一年前现世时，上面依附了父亲和母亲临死前对我深深的牵绊，还有那势必要我活下去，悲伤的……执念罢了。

　　父亲母亲那时大概是希望借助这件所谓的神物，给我争取时间逃命，转移视线罢了。

　　“姑娘，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秋寒怜悯淡淡，最后朝我行了一礼，便淡去了身影，大概，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那么我呢，该去的地方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