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酿》许平生

6、梦里（三）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顿时让她僵硬如冰，她的手紧紧的握住挎在肩头的包袱。黑暗中，她分辨出是他的声音。

　　“说！你要去那儿？”转眼间韩炎漠的身影犹如鬼魅，只一瞬间就已站在了她面前。

　　“我，要离开。”青叶对上他的眼睛，轻轻的吐出这几个字。

　　“离开？”韩炎漠看向她肩头的包袱，“你想去哪？你能去哪？”

　　“我要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我要去嫁人！”青叶心里无比的坚定，因为她向往的幸福就快到了。

　　“嫁谁，洛辰？今夜子时，萧城门外。”韩炎漠笑了起来，“对不对？”

　　“你……知道？”青叶那刚升起的希望，如一只刚飞上天的纸鸢被扯断了线。

　　“这里是萧城，而我是城主！”韩炎漠冷笑了起来，右手贴上了青叶细腻白嫩的颈子，“被枉费心机了，萧城门外，什么人也没有！”

　　“师兄说过会等我的，你——”青叶迅速的看向韩炎漠，“你把他怎么了？”

　　“你说我把他怎么了？”韩炎漠的声音充满了戏谑和冰冷。

　　“你到底把他怎么了？”青叶很心急很害怕，韩炎漠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韩炎漠的眸光冰冷至极，一瞬间，他想让她尝尝绝望心痛的滋味。

　　“我把他杀了。”

　　“你真的如此？”青叶的全身都软了，好像被抽掉了灵魂一般。

　　“哼！青叶，你是我的禁脔，我不容许别人觊觎我的所有物！”韩炎漠贴在青叶颈子上的手开始收紧，但是他的手并没有一直收紧下去，在她享受死亡的那一刻，他的手停了下来。

　　“青叶啊，不要背叛我，否则——”韩炎漠松开手时说了这样的话，“我不会放过你！”

　　青叶像是断了翅膀的蝴蝶般失去了所有的依靠，跌坐在地上，眼眸深处没有泪水，只有大片大片的绝望和恨。

　　她的幸福啊！她的大红嫁衣，龙凤霞披。她以为近在咫尺的东西啊，却被飘走了。

　　咫尺天涯，她终于明白了。

　　窗子开着，有落叶随着风儿被卷进屋里。

　　青叶拾起地上的落叶，口中不禁喃喃道：“想必是秋天了吧？”

　　秋天，竟然又看到秋天了，她最爱的季节。自从七年前的那个秋天，跟他来了这之后，就在也没有看见她心目中的秋天。或许，这个地方，让人对什么也喜欢不起来吧，就如他。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然后门开了。青叶抬起头，看见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婢女。

　　“三天之后，便是城主大婚之日，城主让你在三日之内赶制出一件嫁衣。”婢女面无表情的放下手中的东西。

　　离开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青叶轻抚着柔滑的大红色绸缎，和那些彩色丝线，眼眸的恨更盛。

　　裁剪、刺绣、缝制，在青叶一剪一剪一针一针的细腻，终于赶制出一件精美绝伦的嫁衣，就像她梦中的一样，喜气、美丽。

　　灯光下，青叶褪去了自己的衣衫，将那件大红嫁衣轻披在身上，然后慢慢的将手伸进袖子里，系上束腰。青叶在地上轻转了一圈，裙角有了飞扬的感觉，青叶有些醉了。

　　嫁衣，嫁衣！

　　但是，明天这件嫁衣就要穿在别人身上了呢！青叶的手开始冰凉。为什么，韩炎漠？毁了我的幸福，对你而言，真就如此有趣？

　　青叶笑了，许久不曾这么美好的笑了。然后她拿起油灯，对着身上的嫁衣。火苗吞噬嫁衣，青叶想能这么死了，真好。

　　可是，她没有死。那件嫁衣已被烧成灰烬，可是她却毫发无伤。

　　有人对她说，我们可以帮你。

　　成亲那天，新娘子穿的是娘家自制的嫁衣，一样的红色嫁衣。可是，在青叶心中，那已不是件嫁衣。她心目中的嫁衣已经在这七年间，被化为灰烬。

　　青叶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看到没力气在笑的男人和别的女人行跪拜之礼。

　　当青叶看到新嫁娘嫁衣上的水滴和搀扶新娘的喜婆所花的力气时，青叶笑了，原来和她一样的身不由己。

　　韩炎漠啊！

　　香炉里冒出袅袅的浓烟，檀香向来是凝神之物。可在此刻，却也没办法消除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的烦恼。这是一名快六十的老妇人，脸上的皱纹挡不住那股贵气，可以看出她年亲时应该有相当的美貌。

　　“苏老夫人，这是从红叶斋传来的资料。”一名家仆打扮的人低着头，双手奉上一只白鸽。

　　“你下去吧！”苏夫人接过了白鸽，便挥手让这人下去。

　　片刻过后，脸色苍白的苏夫人轻喃了一句。

　　“原来是他。”

　　记忆如潮水般的涌入她的大脑。

　　延香是一种酒，亦是一种毒。扑鼻之芳香，阴毒之断肠。她还记得当年那人饮下这酒时，脸上的那种那种表情，痛苦伴着陶醉。同床共枕了将近五年的人就这么倒在了她脚下，她的鞋被他的血给染成了黑红色。

　　她沉浸在对复仇的喜悦中，根本顾不得那些血腥，这个害她与心爱男子分离的元凶终于死了，她怎么能不为之雀跃？

　　“萧逸天，哈哈——我要你断子绝孙，从此以后，再没有萧家！”

　　她疯狂的想着这么报复萧逸天，所以在山崖之上，她狠毒、毫不犹豫不留余地，不顾那稚嫩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唤着娘，心狠的一塌糊涂。在那大石砸下去的那一刻，她也没有丝毫后悔。

　　“越儿，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爹吧！”

　　苏老夫人紧握着双手，关节处泛白，脸上却露出残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