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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你要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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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之后,我请了几天的假,辛辛苦苦存的假期就这样浪费了小半,让我很心疼。
之前醒过来,是在一条阴暗的后巷,垃圾污水满地,我就趴在这样的污物上。好长时间里我都不能动,试着活动了一只胳膊,忍着疼痛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拨了911,万幸电话没有被波及还能用。
按照我刚才查看google地图显示的地址告诉了他们,救护车来的很快。这事让Kurt好一阵嘲笑,说我伤的快死了竟然还能有这心思先查看地址,说我理智得不是人。
被送到急救室的路上,我还在想之前查看的地图,我被“抛尸”的地点,其实离那间酒吧并不远。
急救时间也不长,可能我本来就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医护人员也只是查看我有没有隐藏的硬伤,最后确诊我除了外伤之外还有脑震荡。
拜踢我那人所赐,我浪费了假期,在家中床上过日。我拒绝了前来询问的警察的好意,告诉他们我不想追究,我也不知道是谁打我,那些穿着制服的美国警察们互相看了看,耸耸肩,对我说:“whatever.”我不愿意追查,他们也省事。
但是Kurt不一样,在接到我请假的电话不到一刻钟,我家的门铃就响了。我用被子蒙上头,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惨状,因为就算我不说他也能猜出我的伤是怎么来的。
可是Kurt是不能用一般人的理解方式去理解的人,平常人在敲门不给开之后会想到先给这个人打电话,或者直接就离开,但是Kurt没有这么做,他去找了大楼的管理员,和他说我可能死在屋里了,让管理员给他开门。
在管理员大爷战战兢兢的开了门之后,他们快步走进我的卧室,成功的看到鸵鸟一样埋在被窝里的我。
管理员大爷对着无语的我百般嘱咐不要轻生,人生还有其他美好的闪光点,又对Kurt说让他多注意我这个朋友,Kurt点点头,表示会经常来看我的情况。
送走管理员大爷,我知道我在这公寓楼的名声算是毁了,以后楼里那些信天主或者基督的人们,看到我都会慈悲又不满的劝解我这个异教徒了。
我知道想躲也躲不开,迎上Kurt的目光,没有我意料之中的戏谑,他的脸很严肃,严肃的有些悲痛。
我张张嘴,扬了扬两只手:“boss,我没事,你看,我哪都没有骨折,是不是很厉害?”
“对不起。”
“哎?”
“我不该让你多走一步,”他猛地蹲下,双手抓着自己金色短发,自责的咒骂:“该死的,我要是知道那个人这么混蛋,我他妈的怎么可能让你多走这一步!”
我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又扬起笑:“boss,风度,注意风度。”
他抬头看向我,双眼有些红,咬牙说:“我要起诉他。”
我失笑:“boss,受害人不予追究,你一个律师怎么起诉他。”
“那就公诉。”他赌气似的嘟起嘴,“我认识很多检察官,那个Stuart就行,上次咱们一起喝过酒。”
我又叹口气,认真的对他说:“Kurt,谢谢你,我真的没事。”竟然让我这个受害者安慰他,真是。
他看看我,一把把我推回床上躺下,又把被子给我盖得严严实实,手轻轻碰触我头上的伤口:“还疼么?”
“不疼,只是有些晕。”
“晕?”
“恩,有点脑震荡,休息下就会好。”
他一听又来了火气,不过这次却是对我的:“脑震荡你才请五天假,你想死啊!我给你半个月的假,没好干净别想来影响我事务所的工作。”
我赶紧拒绝:“不不,我加一起假期才有半个多月,我不想一次用完,我还想去旅行呢。”我抬眼看了看Kurt依旧满是阴霾的脸,咬咬嘴唇,说个瞎话应该不会被看出来吧,“而且我还想去佛罗里达,那是boss你的故乡,我一直想去看看。”
他一怔,眨了眨眼,站直身子,嘴角不自然的向下弯了弯:“这半个月的假算我送你的,正好过几天有个哥伦比亚大学的实习生过来,我让他顶替你的位置,”见我听到这有些着急,他又补充道:“只是暂时的,等你回来,我就把他踢给别人。”
我放下心来,有点替那实习生可悲,但是,那也没办法,虽然我做这位无良律师的助理已经好几年了,但是我没有想要退出的意思。
“还有……”
Kurt站在门口背对我,顿了顿才对我说:“你……你什么时候去佛罗里达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回去。”
“哦……”我愣愣的说,发出无意识的音节。
“导游!我只是去当导游的!”他猛的回过头,恶狠狠的说。
“哦……”Kurt今天有些奇怪,变风格了?
他似乎是有些泄气,一股无力感连我都能感受到,他笑笑:“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什么吃?”
“我吃不惯美国的饭。”
“……所以呢?”我似乎能听到他牙与牙之间的摩擦声。
“所以,你去中餐馆给我买点什么去吧。”我朝他温柔的请求。
顾若非 VS Kurt,顾若非首次胜。Kurt离开之后,我收拾了笑意,真不知道他如果还在这我还能坚持多久,拉起被子再次把自己从头到脚包个严实。突然好想哭,可试着挤了挤,什么也挤不出来。boss,谢谢你,给我一些时间,这些都会过去,等我回去事务所,又会是你能干的下属。
事实却是我没能再回Kurt的事务所,就在他来探病的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本来以为是叫的外卖到了,蹒跚着去开门,却一个人也没看到,只有地上放着一个包裹,包裹没有署名,也没有邮局的封条、印章,纸盒的样式也和邮局里的快递纸盒不同。第一个想到的是邮包炸弹,却立马否认了,能让我死的方法岂止成千上万,却不值得为我花费这么高的成本,一把刀、一支枪,都很简单。
等到我打开了包裹,之前自若的心态再也不复存在。
说到底盒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张照片、一张纸、一个录音带。
基本是正常人,都会下意识的去看照片,我也一样,照片是黑白的,里面的青年男女互相依偎,笑得灿烂。我心却是一沉,原因是认出了照片中的男子,虽然年轻了20岁,但确确实实是我爸爸。可是他身边的女子却不是妈妈,看上去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至于那张纸更是简洁,纸上只有一行字,黑体,三号:“你父母是被谋杀的。”
我握着那盒录音带,脑袋像是被人打了好几棍,比之前确诊脑震荡时还要眩晕。木然的走进卧室,打开很久不用的收音机,把磁带插进去,按了play键。
前几秒是卡带特有的嘈杂音,之后是一个女人慌乱的声音:“你们是谁?这是哪?……啊……不要杀我……我给你们钱,多少都行……”
“顾弘锋和罗雪君是怎么死的?”一个男人压低了嗓音问道。
“……是……车祸,车祸……”那个女人突然一声惨叫:“——啊,不,不要杀我……我说……我说,他们是被杀的,被杀的……是沈芝秋,不是我……是沈芝秋,是沈芝秋!”
等了好久,也没有了下文,只有空白的带子还在转动,同样变得空白的还有我的脑子。
沈芝秋,著名女演员,演艺生涯数十年,以二十年前电影《梦香》的经典角色“蓝心瑜”红遍全国,从此事业高峰不断。
我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是因为《梦香》这部电影,就是我妈妈执导的。
还有,沈芝秋,就是我妈妈数十年的好朋友,也是我一生的执念——林澈的母亲。
我的爸妈,是被林澈的母亲谋杀的?
在父母出车祸之后,这位阿姨曾经温柔安慰过我,她牵着我的手,哀伤地说:“若非,节哀。”而她自己却是止不住的流眼泪。
在我被父母的离世、和对林澈的畸情搞得绝望无助的时候,也是这位阿姨温柔的对我说:“若非,出国吧,去学你喜欢的专业,过你想过的生活。”
拿起那张黑白照片,我这才看出,上面的女子,确实是年轻了很多的沈阿姨,比出演《梦香》的时候还要年轻。她依偎着我的爸爸,笑的很甜蜜,比她演得任何一部电影中的镜头都要动人。这样的神态,她一定是爱着爸爸,但是回想起以前和她相处的时候,因为两家住的很近,不乏也有爸爸在场的情况,我确是怎么也看不出她对爸爸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这样温柔的沈阿姨,会是谋杀我爸妈的人吗?
就算爸妈是被谋杀的,那个人怎么可能是林澈的母亲?绝对不能是他的母亲啊……
站在酒吧的门前,果不其然,又被那几个人拦住。他们恶狠狠地威胁我,让我离去,我都置若罔闻。
我要,问林澈。
只要他否认,只要说他不知道,我心里就算再伤痛,也会安心。
我只想进去,我只想问问他,可是我的腿却被一棍打下,钝痛侵袭,我忍不住跪了下来。但那根棍子并没有停止,又向我的另一只腿、我的后背、肋下,暴风雨般的淋上来。
之前的伤还没有好,棍子打在旧伤上,我疼得几乎讲不出话。 “又是你这个中国佬,上次已经告诉过你了,再来捣乱就好好收拾你!”一个满身横肉的黑人狠声说,还不解气的又踢了两脚。
“我......要......见林澈。”
“Eric不会见你,你听不懂人话么?呸!”
“......我、要、见、他!”尽管已经有气无力,我还是不甘心的说。
“你这个Gook!接着给我打!”
我收回一只抱着头的手,握住了我眼前的一个人的脚踝,用最大的力气一拉,那人可能一时大意,竟被我拉了一个踉跄,他啐了一口:“shit!你小子找死!”
之后我只觉得后脑一痛。
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为自己打911了。
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有我二十五年的人生。看着我牙牙学语的爸妈,从小起就像孔雀一样的林澈,在美国认识的亦师亦友的Kurt,一个个鲜明生动,明媚绮丽,却在顷刻坍塌崩溃。
“这孩子真可怜,本来是绝好无比的家境……”
不……
“影帝的儿子竟然不选择演艺圈,太奇怪了……”
不是……
“长相也只是中上,不如芝秋的儿子,不过跟他妈妈学学导演,也是条出路……”
别说了……
“20年前是邻居,7年前是同学,现在,什么也不是。”
别再说了!
猛地惊醒,我却是好好地躺在床上。
有那么一刻,我心里有小小的期待,也许这些都是梦,我的父母还活着,我一会起床后还可以和林澈一起去上学,如果那样,该有多好。
不过我知道,那些都是奢望,这里不是我在美国曼哈顿的公寓,更不是童年一直居住的别墅,这里是完全陌生的房间。
屋里昏暗,窗帘拉紧,四周安静无比,是夜晚?我怎么会在这?
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我坐起来,这才发现我身上感觉不到疼痛,摸摸腿,完全没有被打过的感觉,我难道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身上的伤全部都好了?
就着窗外的亮光,摸索着开了床头的台灯,光线突然明亮起来,我更加确定这里不是我的认识的地方。房间很大,装饰也很别致,不像一般的公寓,倒像是间顶级套房。我被换了睡衣,丝质的睡衣穿在身上很舒服,床上有一瓶药翻倒着,瓶子里的药片全都散落在床上和我身上。
我拿起药瓶,念着上面的文字:“metoprolol succinate……这是什么药啊……for ischaemia heart disease?”
治心脏病的?
我没有心脏病啊。
毫无头绪,我脑子乱糟糟的,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又一时想不到。正坐在床上纳闷,有人轻敲了两下门,而后推门进来。
是一位白人老奶奶,还穿着围裙,慈祥的面庞当看到我坐着时,突然扭曲了,带着惧怕冲过来,一把扶住我。
我顿时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少爷,您怎么起来了?”她的目光转到了我手中的药瓶,“您不舒服了?心脏疼了?我去叫救护车!”说罢就要转身离开,我一把拉住她。
“你……”发了一个音节我就收了声,我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是声音!这根本不是我原来说话的声音!
见我睁大着眼,一副被震惊的表情,老奶奶惊惧的表情再次升级,声音带了哭腔:“少爷,您到底怎么了,心脏不舒服咱们就去医院,去医院不用打针的,不会让您疼的……”
有一个想法油然而生,如此荒诞,却是唯一能解释现在情况的理由。
我轻轻推开扶着我的老奶奶,下床向门旁的一块落地穿衣镜走去,十几步的距离我却觉得无比遥远,如同一个人生和另一个人生之间距离,直到看到镜中的人,我深吸了一口气,却实在没有力气把这口气吐出来。
镜子里的人,高挑修长,眼窝深邃,瞳仁的颜色是浅棕,是一个格外英俊的混血儿,脸还能看出几分亚洲人的长相,却因为是混血,带了异国的俊美。
但是不管怎么,这都不是原来的我。这算什么?上天给我的第三份礼物么?你送我的前两份礼物让我绝望的想死,这个呢?是雪上加霜还是特别馈赠?
我怔怔的盯着镜子,却把一旁的老奶奶吓得要死,她已经嘤嘤的哭起来,哭声引来了其他人,所以等我回过神的时候,门口已经满满的都是人。
一个个肤色发色都各不同的男女,都挤在门口,看向我的目光都是担心,其中有人还轻声试探的喊我:“少爷?”
我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这些人是谁?为什么管我叫少爷?
我心里乱的很,还是定神想了想,对他们说:“我没事,大家都回去睡觉吧。”
他们本来有些迟疑,可能见我脸色还好,态度又坚决,最后还是都离开了,直到之前的那位老奶奶也要离开,我才张嘴叫住她。
“请等下。”我张张嘴,嘴里想说的话吞了又吞,最后咬咬牙说了出来:“我……我可能……失忆了,您能不能告诉我,我是谁?”
她一惊,又要哭出来,我不想太多人知道,只好安慰她:“可能就是一时的,不碍事,突然记忆有些混乱而已。您能不能帮我搞清楚?”
她难过的看着我,似乎不太能接受我的话,抹了抹眼泪,上前扶了我坐到床上,自己开始收拾满床散落的药片:“少爷您叫我Belle就好,我是您的仆人,从小照顾您长大……您怎么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呢……”
“Belle,我叫什么?”
“您的名字是Rafael Carl Koo,您的父亲Sam Koo有二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不过,只有四分之一血统的您可是比您父亲更像中国人。您的母亲叫Jenifer Wolek,是位金发美女哦。”她看了看我头上黑色的碎发,叹了口气,“可惜您没能遗传到。”
我点点头,看她一个一个小心翼翼的拾起床上的药,“我心脏不好?”
她吸吸鼻子,点点头:“您小的时候,原来只是个小感冒,老爷和太太那时都在国外,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了心肌炎,治疗了很久,医生也说没有大碍了,可是前几年突然就成了风湿性心脏病……可怜的少爷……”
我本来就知道,按照上天之前送我的两份礼物的质量,这一份也断断不可能是无缺损的,本来就没有期待,也就没至于太失望。
“会死?”
“少爷,您怎么会死,这病只要注意饮食,按时吃药,会没事的……不会死的……”最后两句,连Belle自己说的时候都带有明显的心虚。
我点点头,不会死是不太可能,之前的Rafael就是死在床上的。他可能是夜里心脏很疼,所以想从床头拿药,结果不小心打翻了药瓶,耽误了时间,才……
“我爸妈常不在家?”
“是,老爷和太太的公司遍及全球,他们大多时间都不在家。”
没想到这是个巨富之家,如此说来,仆人这么多也就能解释了。我觉得有些累,躺了下来,把自己的头整个陷在柔软的鸭绒枕头里:“Belle,再说说有关我的事,什么都好。”
“这……”Belle迟疑了几秒,可能是在想该说些什么,见我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她慈祥的笑了笑,拉起被子把我盖好,轻声说着,像是为了让我入眠而讲的故事: “……少爷您啊,从小就很聪明,钢琴吉他什么都会,老爷说您身体不好不用去上学,在家休养就行,以后直接接手他的公司,您却怎么都不干,您啊,说要当律师。”
我闭着的眼皮一跳。
“您只上了两年的高中就修够了学分,考进了哥伦比亚大学。”
眼皮又跳了一下,我用手揉了揉。
“这才毕业没多久,就找到了事务所实习,听说是间很有名望的事务所啊,叫什么来着……”
什么都好,只要不叫Shelman。那个无良boss的姓氏——谢尔曼。
“啊……想起来了,Shelman律师事务所!Shelman!”
我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感到无力至极。那天确实听到Kurt说到过有个哥伦比亚大学的实习生将要去报到,当时还为这个人悲哀过,谁能想到,饶了一个弯,还是把自己绕进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