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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日之香 自那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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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姚子龙每每经过他们常逗留的地方,总也找不到林晗的身影。半个月了,果然,她在躲着他。姚子龙苦涩一笑,皇上也是有苦楚的。一辈子在朝堂上看着那些群臣们明枪暗箭,一辈子在后宫中听闻妃子间的勾心斗角,怕掉脑袋的远离自己,接近自己的又是另有所图,一辈子,没有一个真真正正能够去信任的人。终究,还是孤家寡人呵。姚子龙无奈得叹了口气,林晗,你可知,你的出现,让朕也体会到了从来不曾有过的温馨。朕如此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这份感觉,可如今,你告诉朕,朕是否已经失去了这丝温馨了呢?
“皇上,近午时了,可需传膳?”单喜悄声询问。
姚子龙点点头,起身踱步到前厅的红木圆桌前入座。
今日的菜色非常特别,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缤纷的一桌菜。红橙黄绿黑白色,搭配得如此巧妙,看着都让人垂涎欲滴。较之前几日的旧菜色,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姚子龙一一尝过,不禁心中暗暗叫好。看来,她想通了。是在用这些新颖的菜色向自己传递着什么信息么?她想让他犒赏她?她想让他宣她觐见?还是……她想他了?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想他?会么?“单喜,宣林晗觐见。”
明殿前,女子一袭白衣,款款而来,青丝如瀑,眉眼如画。
“臣女林晗,参见皇上。”不再故作男子的低声,原来她的声音,是如此的柔。
姚子龙怔怔的看着身着女装的林晗,头一次,他觉得有女子能与仙子媲美,一时竟忘了叫她起身。等他回过神来之时,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林晗,快起来吧。单喜,退下。”起身扶她站起,屏退了单喜,独留她在厅内,才开口,“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我们……还是朋友。”揣摩着措辞,生怕一不小心,便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的一个可信之人。话止,一股妖冶的花香扑鼻而来。疑惑是什么胭脂,竟有这般效果。
“皇上既然把林晗当朋友,那能否请皇上答应林晗一个小小的愿望。”林晗顺势接下话茬。
“你说。”
“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了臣女的身份,请皇上准许林晗出宫回府,臣女很是惦念家姐。”睫毛缓缓上翘,抬眼,期盼的目光望向他。姚子龙微微锁眉,并不是因为这个请求很难兑现。而是,他看到了一双带着微澜的淡紫色的眸子。记得以前明明是清亮的深黑色双眸,怎会?
“皇上?”林晗见他眉头紧锁,心下一紧。宫里的规矩她是知道的。可是她真的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得死在这深宫之中。这辈子她最怕的,就是寂寞和束缚。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朕答应你便是。”虽不舍得她离开自己的身边,姚子龙却还是笑着答应了下来。“只是以后,朕想念你的菜了,可要随叫随到。”
“那是当然,皇命怎可违抗。臣女谢过皇上了。”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以后?呵,还有以后么?王爷如今定是对自己失望痛恨,怎会给自己解药?冥山离这里那么远,师兄又不知现在何处……她林晗还有以后么?盈盈一拜,却不想在起身时,一阵晕眩袭来。身子缓缓向后倒下。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感觉到。姚子龙长臂一揽,收住林晗纤腰。褐色的双眸对上那双浅紫色的眼瞳,神色紧张的呼喊起来,“林晗?林晗你怎么了?林晗?来人啊!传御医!”焦急得抱起她,大踏步走到里间的御榻边,把她轻轻安置在床。
林晗微微一笑,那淡紫的眸子更显得妖艳,“皇上,不要蹙眉,林晗没事。”吃力得抬起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间,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紧皱的眉头熨平一般。脑中一阵疼痛,林晗“啊”得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姗姗来迟的御医挎着医箱,正准备参拜,却被姚子龙免了去,“快些看看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御医弓着身子,上前替林晗把了把脉,又用双指抬起林晗的眼皮瞧了瞧,当即便下了结论,“皇上,此女,是中了十日香。”
“十日香?”这深宫之内,怎会有人用这种江湖上的毒药。姚子龙想着,却猛地记起那天南广王要挟她的场景。难道……?不可能,南广王虽然心狠手辣,几年来为了争夺皇位,暗中对付了自己好几次,却也不至于拿自己王妃的妹妹开刀。不相信,却又不得不起疑。除了他,当真还能有谁呢?“安太医,可有解毒之法?”
“看这女子,已中毒一段时日。还好发现的不算太晚,未有伤及心脉。臣虽有解毒之法,却独少一味药引。”安太医是御医院最德高望重的御医,在京城也有神医之名。
“什么药?难道连这皇宫中都没有么?”宫中的药材上至天山雪莲,下至当归地黄,应有尽有。
“是,鹤望兰之蕊。此花生长条件极高,只有在南方阳光充足,四季温润的情况下才能存活下来。要解此毒,当取之新鲜的花蕊作为药引,配合臣开的其他药材煎熬服下即可。可我盛兆国地处偏北,如今又是入秋时节……”安太医连连抬起摇头。却不见姚子龙在听到这些后,眉头忽的舒展开来。
“安太医,你随朕来。”鹤望兰,林晗,你莫不成真是天上的仙子,如此有先见之明。若不是由你告知,朕还不知道那便是鹤望兰,救你的仙草。想到这,他领着安太医来到长廊边。
“神了!神了!”安太医见了那珠独立的鹤望兰,眼中忽然放了光,拿出一块巾帕,摘下兰花,把其包入帕中,小心得收好。“微臣这就去开药方。”待姚子龙微微点头表示应允后,安太医便急匆匆的朝着御医馆赶去。
“皇上,药来了。你看……是不是让这两个奴婢伺候林姑娘用药先?”不一会儿,单喜领着两个奴婢进来,一个手里托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是黑漆漆的药汁,看着就觉得苦不堪言。
“拿来给朕。”姚子龙坐在床边,并没有转头去理睬,始终注视着床榻上的林晗,右手一挥,示意让他们把药端过去。
单喜朝另一个奴婢努了努嘴,那奴婢便把那碗药汁小心的放置在床边的矮柜上。
“都下去吧。”姚子龙兀自端起药碗,准备喂林晗吃药。
“皇上。”林晗却在此时缓缓张开了眼,朦胧得眨了眨眼,“我自己来就好。”正要起身伸手端过他手上的药碗,却被他挡了开去。
“躺好,你是病人。”霸道的把她按回枕上,舀了一勺药汁,放在嘴边慢慢吹气,待温热了,才放到她的嘴边。“可以告诉朕,是谁下的毒么?”虽然心中已是有了答案,却始终不敢去相信。
愣愣的看着他,连嘴里的药都差点忘了咽下去。要怎么说?自己不愿做王爷的帮凶被他威胁?弑君之罪,可是要满门抄斩的。想到姐姐和小仁浩,她怎能忍心。“臣女……臣女……”吞吞吐吐间,却怎么也想不出开脱的法子。从小直肠子的她又怎会去撒这样大一个谎。
见她这样,原先的将信将疑终是有了定论,“是南广王对么?”一针见血的拆穿了她所有的伪装,“你不说,是因为顾念着王妃的姐妹之情。”放下手中的药碗,静静的看着她。
羞愧的低下头,不知要如何辩解。他却搂过她来,将她按向自己的胸口,把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只闻得一阵深深的叹息,“林晗,那日你们的对话,朕都听见了。”惊愕得撑大眼瞳,不可思议的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褐眸。这样的一双眼,只一眼,便能让人沉沦。“谢谢你。”抚摸着她的青丝,欣慰的笑着,“谢谢你,给了朕信你的理由。”林晗,你可知,从来都没有一个女子,如你这般温暖人心。为了朕,居然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林晗,你可知,朕已经后悔先前答应放你走了。林晗,你可知,朕拥着你的时候,感觉到了从来没有感觉过的,温暖。是怀抱,也是心里。
轻轻得推开他,端过矮柜上的药汁一饮而尽。“皇上不必言谢,皇上不是说了么,我们是朋友,是朋友,就该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再说,皇上不是也救了林晗的命么?”皇室姚家的男子,她林晗不想碰,也碰不得,稍是一个不慎,便会连灵魂都震得粉身碎骨。一个姚子祺,已经让她傻了五年。趁还没有沉沦之时,还是撇清关系的好。免得日后,纠结流离。
姚子龙看着空落落的怀抱,顿时觉得尴尬之极。却也明白她的意思。好,那就由着她。做朋友,总比每天躲着他好。只要她没事,只要她还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只要她还能这样轻轻的笑,那便足够。
“皇上,还记得刚才答应了林晗的话么?皇上金口玉言,可不能食言。”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想因祸得福。
“刚解了毒,便想着出宫了?”姚子龙摇了摇头,好笑的看着她。
“单喜,宣朕旨意,着广源楼改名为林仙楼,宫里的御厨,以后都从林仙楼挑选。”以后不能每天都尝到她的手艺了,至少也要找个类似的味道来代替一下。林晗,就以此林仙之名,来纪念你为这广源楼做的一切。
这几个月,广源楼已从一个小酒楼,发展到了京城第一楼,还开了几家分店,生意甚是红火。看来,也是能担得起这个名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