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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携幼子金华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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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官道上一男一女怀抱婴儿踏着落日向前缓行。
雪玲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扭头又望了望前方的白玉堂,口中打趣道。“玉堂,还真别说,云瑞跟你还真的很像。我想就算你对别人说这不是你的儿子,也未必有人相信。”
“是吗?”白玉堂转头瞧了瞧熟睡中的婴儿,眼中的纠结一闪而过。伸手抚了抚和他有些相似的五官。“到底是老白家的子孙,岂有不像之理。”
“好不容易睡着了,别把他弄醒了。”隔开白玉堂的手,兜紧了一下手臂,暗睨了他一眼,试探性的开口。 “原来他真的是你们白家的骨肉啊。”
“嗯。”白玉堂斜了他一眼,脚下暗合他的脚步,与之并肩。“想问什么就问吧,都是男子汉大丈夫,不必吞吞吐吐。瞧你这几天偷窥我的好奇摸样,好像五爷突然生了两只角,不停地研究。你对五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五爷自不会对你隐藏欺瞒。”
被白玉堂直截了当的把心里话说出来,雪玲珑不禁哑然失笑。“我只是怕涉及私隐而不便多问而已。既然白五爷如此慷慨,那雪某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探个究竟了。我要问了哦,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低头看着白玉瑞,不解的问道。“既然云瑞是白家的孩子,那燕无名……”
“他,他就叫燕无名。随的是——他亲娘的姓。”眼神黯淡哀伤,仿佛想起了万分痛苦的事。
在提到燕无名亲娘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其后雪玲珑感觉到了浓浓的哀伤和淡淡的恨意,恨意很淡,可雪玲珑确实感觉到了。他紧皱双眉,直视白玉堂。“伱恨他亲娘?”
“恨?哼。”他冷哼一声,紧咬牙关。“一个恨字不足以说明一切。”
接着白玉堂将白家和燕家母子的恩怨细细道来。原来燕无名之母燕柳本是白玉堂娘亲杨月在奔父丧归途中救助的重伤女子。白玉堂之父白幕天也应爱妻之言,为其延请名医治伤,不顾她意气冲动而招致的杀身之祸而收留她。在白家为她医好伤势,摆平风波后,她便留在白家教习白玉堂大哥白锦堂武艺。一切本相安无事,却不想她却对白幕天情根深种,罔顾杨月的救命之恩姐妹之情,使阴计暗算白幕天。之后依仗腹中的胎儿入住白家,得逞之后还不安分守己,又为一己之私谋夺家产,毒害白锦堂,更在白夫人怀孕之时意图加害使其一尸两命。如此行径,为白家宗族所不容,休离府门。她带走了她所生的比白玉堂大五岁的白钦堂,一消失就是十年。白玉堂十岁那年他们出现了,带来的更是比以前更甚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我永远都记得那天,娘被她疯狂杀死,爹拼命维护娘也伤重力竭而死,白家众人为护我一个个倒地。他们的血滴在我身上的感觉,那种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滋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不问了,你也不要说了。既然都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就把他忘记吧。不如我们想想我们一会儿吃什么得啦。”他的神情雪玲珑实在不忍,只得强装微笑,转移话题。
“白家同族、下人死在她母子手上的不下二十人,如不是大哥和大嫂带云生去探友,恐怕……”闭眼深呼吸,咬牙说道。“可你知道她临终的遗愿是什么——她想入白家祖坟以白夫人的名义和我爹合葬在一起。哈哈哈。”
“别笑了。”白玉堂笑中的痛让他心疼。“这样的笑一点都不适合笑傲天下的锦毛鼠白玉堂。”
白玉堂慢慢的收敛那凄凉的笑容,扭头看看他,然后眼光低垂盯向他怀里的白云瑞幽幽的出口。“燕无名虽说在他娘杀我时劝住了她,可白家和他们母子的仇恨又岂能因我而一笔勾销。如今带云瑞回去,真不知是对是错?”
雪玲珑望着憨憨入睡的小云瑞,漠视他话中的惆怅,轻笑出声。“玉堂说的哪里话,自己的儿子带回去认祖归宗,本就是天经地义,那有什么对错之分。”
“是啊,他是我的儿子。”白玉堂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并未将他的话听进心里去。也许听进去了,可多年的仇恨又岂能一笑置之。
他分出一只手拍了拍白玉堂的伸手欲抚白云瑞的手背。得知真相后,知道他收养云瑞,一方面念起年幼,另一方面顾忌燕无名的一点点情分和萧灵的临终托付,心生恻隐罢了。“玉堂,把一切都忘了吧。以后你就只管记住他——白云瑞是你的儿子就行,其他的就不要再想了。至于那些恩怨,就随逝者长埋地下吧。”
“也许你说的对。逝者已矣,又何必困束于过去,徒惹亲者挂怀呢。再说云瑞还这么小,大人们的是是非非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纠结于心多年的伤痛是该放下了,云瑞他那不谙世事的熟睡摸样也让白玉堂的心情平复了不少。的确,他们是他们,云瑞是云瑞,他当初也是不忍才答应让云瑞认祖归宗,话出口后也有点无措,毕竟不是他一人之仇,那是白家几十口子杀亲之恨。其他人还好说,尤其是待他如父如兄的大哥和常伴他左右的白福,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开口。现在也好,既然他们让云瑞姓白做他白玉堂的儿子,那也就不用再提往事,徒增伤悲,也许对云瑞而言这样才是最好的。
“别说这些了。我现在最想知道你是怎么救得萧灵,外面那些又怎么会全都昏迷不醒呢,这寨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乌合之众,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得手呢。快说说。”避免白玉堂再想那些伤情往事,雪玲珑赶紧打断紧锁双眉眼观云瑞却神魂不在的他。
白玉堂一怔,从思绪中中醒来,听到他说的话,不由的卖起关子来。“说到这个,你大概想都想不到,万事自天相助。这就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嗯?”雪玲珑满脸疑惑。
“你不是让我查喜屏山的事吗,我无意中走错路拐进了后山,竟在那看到了楚山,哦,这楚山五爷以前见他孝心可嘉曾给过他银子救治他母亲,其母亡故后他流落异乡就被这山里拉上了山入了伙。谁知那马强囚禁萧灵后竟派他去看顾,被五爷有好巧不巧给碰上,他感念五爷大恩,自是据实以告。就是那山壁密牢也被他无意中发现,你说这是不是天意。”满脸的得意神色。
“的确很巧,人海茫茫竟在此相遇,又助你一臂之力,这大概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还有那些昏迷的人也是你的杰作喽?”真想不到还有此机缘,这算什么,瞎猫碰上死耗子,不,应该说瞎鼠碰上孝心人。
“这个,五爷还真的不知道。我顺着楚山的指引回到前寨打算再探时他们就已昏迷不醒了,不过我在林中穿梭时倒看见一个人影,也许是他做得也未可知。”依旧记得那人的身形,按时间和方位的话,应该八九不离十是他下的药。
“这可真是天意了。也是那马强坏事做尽咎由自取,根本怨不得旁人。这件事情也算是圆满解决了。”真想不到事情如此顺利,发展的也出乎意料。
白玉堂皱眉思索,终还是开口。“你非要放了那马小娇,可她到底是那马强的女儿,恐怕…….”
“上天有好生之德,看那女孩也就十来岁,又没犯什么大错。何况罪不及妻儿,我们也没必要对她多加责难。只希望她可以谨记其父之教训,莫做那违法之事,也就不枉此番你我留其性命之举了。”雪玲珑幽幽开口,低头逗弄刚刚醒转伸手乱抓的云瑞,“你说是不是,小云瑞。”
云瑞紧抓他伸出的食指,格格的直笑,嘴里依依呀呀的说个不停。
“玉堂,你看连云瑞都觉得我做的对呢。”嘟着嘴逗得云瑞笑得更欢了。
白玉堂见他那那周岁半的孩子说事,不知如何说才好,“喝,你呀,这小子懂什么,连句整话都不会说,你说这些他听得懂才怪。再说白爷爷也没说不放那马小娇。”暗睨了眼那笑闹的一大一小。
“话可能不能这么说,你没听说过——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可千万不要小看哦。再说……”话还没说就见云瑞瞧瞧这个,望望那个,突然来了一句,“爹爹,坏。”奶声奶气的虽不是很清晰,可单从字音上依稀还是分辨得出的。
两人吓拉一跳,都有些大感意外。他们也知道这么大的孩子已经会说话,可自从云瑞跟他们两个下山已经三天了,从未说过话,说也只是依依呀呀的说,他们还以为那是在山洞里囚禁没顾得上教的缘故,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而且他们也发现这孩子异常敏感,无论是在山洞那会还是这走的这一路上,除了他亲父母死的那会痛哭了一阵之外,他都不大很哭。到底是历事早的孩子,苦了他了。如今见他突然说话,两人不由都惊喜交加。
“小云瑞,乖云瑞,叫声叔——叔。”
“叔叔?就你这身打扮?”白玉堂觉得他乐疯了吧,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哦,对欧,那就叫,嗯,”雪玲珑一想,对啊,他可真有点乐疯了,怎么会忘了这茬呢,不能叫叔叔,其他的又都,不禁皱起眉来,可一瞬就眉开眼笑,心里已做了打算。“来,云瑞,叫师父。师——父”
白玉堂一听哭笑不得,这小子,转的够快的。“喂,这师父可不是白叫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可是要付出代价哦。”
“怎么,就凭我的能力你还怕把你的儿子给教坏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还不乐意呀。”话虽对着白玉堂说的,可依然在逗弄云瑞。
“五爷有什么不乐意的,反正是云瑞的叫,叫就叫呗,不过他恐怕也就只能叫这个才行吧。”要是这奶娃子真叫什么姑啊,姨啊的,白玉堂一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外加发冷暗打颤。
“云瑞,咱别理他,快,叫一声,师——父。”标准的有了孩子不要爹。
“喂,你也不能抢啊,小子,再叫声爹听听,不过可不许再说爹的坏话。”
云瑞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瞅着两个期待中的大人,状似思索了一下,然后甜甜的笑了,“爹爹,好。”白玉堂还没笑开,就被他的下一个称呼烧的个外焦里嫩。“娘娘,抱。咯咯咯。”
“咳咳,你…..你这死小孩乱叫什么,叫师父。”
雪玲珑也扯了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对啊,叫师父。跟着我念,师——父。”
“娘娘。”“师父。”
“娘娘。”“师父。”
两人纠正和几十次他却依然故我,“娘娘、娘娘”的叫个不停。
“呼,这臭小子简直讨打,什么态度,让你叫师父就叫师父。”
见这锦毛鼠跟个孩子置气,不禁有些好笑。“玉堂,算了,慢慢来就是了,你看你,跟这么小的孩子置什么气。”
“这不明摆着让人误会吗。说来说去,都是你这身衣服惹的祸,你就没想过换一下打扮吗。就算是女人,行走江湖为了方便还做男儿打扮,更何况……”在雪玲珑的瞪视下,他把那未出口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这个我也不是没想过,可…….”从小到大他也想了不止一回两回,这次出谷更是天天打算,可他怕,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就是觉得不自在,心里没底。
“可什么可,这又什么好可是那是的,穿男装而已,又不是杀你,用得着如此愁眉苦脸。听白爷爷的没错。”
“可…….”
“别可了,我们快些走,得在城门关闭前进城,我已经通知了白福在城里的广来客栈等我们。”脚步加紧,眼余光瞄了眼被雪玲珑挽在怀里的笑逐颜开的儿子,突然一种忍不住叹气的冲动,却又伴随着为人父的骄傲油然而生。直到此刻起,他才深深地体会到那种不可言喻的骨肉亲情。这是他的儿子,他锦毛鼠白玉堂的儿子。
见天色已晚,白玉堂心急赶路,脚下不自觉的运用轻功。他也不再多想,紧随其后。在城门关闭前走进了城里最大的客栈——广来客栈。问明掌柜得知白福在天字号房等他们,两人便先去房里与他会合,顺便叫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里。
一推开门,就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六尺身材,一看就是个诚实可靠的人。他一见白玉堂进来,忙起身低头施礼。“五爷。”但看到他身后的雪玲珑和她怀里的小孩,愣了一下,“这位是?”
白玉堂大刺刺的坐下,将画影搁在桌上,随手到了两杯茶,拿起一杯合喝起来。“快坐下喝杯茶,白福又不是外人,不必拘谨。白福,你也坐下吧,这位是雪玲珑,我新结拜的兄弟,也不是什么外人。”
其实根本不用他说,雪玲珑早自动自发的坐下了,冲随后坐下的白福点头微笑示好。百福也回礼,不过他也看拉一下他怀里的孩子,竟觉得十分眼熟。猛然浑身一怔,转向白玉堂,颤抖着手在他们之间来回指。“爷…...他…..这孩子他……他……爷…….这…….”
白玉堂放下茶杯,低头说道。“他怀里抱的是云瑞,白云瑞,我的儿子。我叫你来就是让你先把他抱回去。至于这孩子的身世,如果大哥问起来就说我回去后再和他细说。”
“为什么?为什么先让他走?”问话的是雪玲珑,他不明白干嘛要先把云瑞抱走,反正他要带云瑞回金华认祖归宗,一起走就成了,干嘛分开。
“我们是江湖人,做的就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事,带着这小鬼干的成什么。再者说,他还小,需要人照顾,我们两个顾得来么。况且这几天被他折腾的还不够啊,还带他。”一想起这几天的遭遇,白玉堂都有些头皮发麻。
将他的皱眉畏惧都看在眼里,雪玲珑不觉有些好笑。“你干嘛露出这幅神情,,他又没怎么招你,不就是踢了你好几脚,他才多大,踢的又不重,至于记恨那么久吗?要么就是你还记恨他尿了你一身。”想起当时情景,他不由得暗笑在心,万不敢大声笑出来。这耗子已瞪眼了,还是别火上加油的好。
“扣扣”两声敲门声,阻住白玉堂的恼怒。其实白玉堂也不是要生气,就是对面两人要笑不敢笑,憋的满脸通红,而那罪魁祸首却在那“呵呵“傻笑,一是觉得面子挂不住,小二的到来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进来。”
直到那店小二摆好菜,迫于白玉堂的怒容,颇识趣的离去,并细心的为他们带上门,雪玲珑才再度开口。“不过,让白福先带走云瑞也好,有他们的悉心照顾总比跟着我们餐风露宿的强。不说这些了,还是先吃饭吧,我可是饿了。”招呼了白福一下,便喂起云瑞“是吧,云瑞,咱们吃饭,不理他们,嗯。”。
三人,不四人吃罢,又说了些分开的事,主要是白福和白玉堂两个再说,雪玲珑就是在听而已,之后各自回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