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是桥》婧倪颂

19、第三章 20

　　乔栎桥下午回家时，乔老头正在看电视，看到女儿回来立马站起来：“快来陪我杀两盘！”
　　妈妈端了水果出来：“乔乔刚回来，算了吧。”
　　老头的瞪着眼：“去去，乔乔别理她来跟我下两盘。”
　　老头年轻时候都是很好脾气的，老了才反而有点固执，老爱瞪着眼，好像很厉害似的。乔栎桥却想起他以前在外面喝酒时接妈妈电话都要走到卫生间。老头啊，是好脾气了一辈子，妻管严了一辈子，老了才翻身做主人。她觉得好笑。
　　她和老头在茶几上摆开象棋。
　　以前爸爸还不是老头的时候，下棋可厉害了，半个小时内赢乔三盘，还是一边吃瓜子一边下的，一副得意相。
　　每次乔连输三盘之后收棋，他都还很感叹：“你小子过多少年才下的过我！”。栎桥在他面前一直没大没小，一边折起棋盘一边低着头嘀咕：“五十年后啊！我端一盘棋到你的坟前，我执红，先架中炮，你久久不能回应，最后超时判负！”说完很得意的哈哈笑。爸爸不会生气，反而很得意：“出息！你也就只有那样才能想想赢我！”
　　然而这次，她和爸爸竟然下的难解难分。都要四十分钟了，老头才赢了第一盘，突然黑着脸站起来，一声不吭，就背着手走了。
　　乔栎桥被吓到了，奇怪的看向妈妈。
　　妈妈说：“不要管他，他不是生气，他到院子里转会儿去。他最近下棋总下不了多久，老是小脑痛。等会儿他回来不要跟他下了，啊？”
　　乔栎桥突然就觉得鼻子酸。
　　老头的身体一直很好，年轻时候当过十年兵才转业，从来很少生病。就是爱喝酒，酒品很好，酒量也很大，但终是岁月不饶人。快六十了，下棋，脑袋疼。他以前在部队里下棋就很厉害，赢过全营的人。
　　乔突然就想哭了。
　　但她马上忍住，若无其事地跟妈妈说：“好，不跟他下了。”
　　晚上陪老头喝了点酒。老头攒了一辈子的酒，常常拿出来看看。人老了，一个人也喝不了多少，还是舍不得送人，只是常拿出来，像看老朋友一样，擦擦瓶子，闻闻味道，一脸贪婪。
　　这次老头终于心痛的开了一瓶茅台。乔栎桥有一点点的酒量，都是逢年过节和家人一起练出来的。茅台是老头子最喜欢的酒，够味儿，又不上头。
　　老头子小气兮兮的只给乔倒了小小一杯，还说：“女孩子是该少喝点酒。”其实桥知道，那老头是想留着自己喝呢！但是每次过节前，他又会打电话：“栎桥呀，回来陪你老爸喝酒。”
　　乔栎桥想着竟然眼睛又红了，忙拈一筷子凉拌三丝放进嘴里，埋怨道：“妈，不要放那么多芥末啊。”
　　晚上和田李惠一起回成都。
　　飞机从双流机场起飞，飞机尚未离开成都的上空，田李惠就已经睡了。乔却了无睡意。坐飞机离开成都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留心过去俯瞰成都的夜景。
　　万家灯火，唯有一盏属于她乔栎桥。既便如此，她仍然感到是舒心的，不像在上海，总是辗转于出租房与公司之间。当然乔有过机会从高处看上海，那时也有感叹的，感叹的却是，这就是他们的城市啊。
　　这次回家，惊觉爸爸已经老了。他从来是最不服老的。他变老是什么时候的事？上次过年回家的时候，他身体还很好，还怪乔没有从上海给他带礼物。突然之间，爸爸竟然都已经老了。
　　还有方头。他也是很精神的一个人，最服得了人，那些男生都偷偷骂他，但实际上也很尊敬他。这次方头竟然就死了。她恍惚间简直不能相信，那样一个钢铁般的人居然就不在了，一点没有征兆的。或者是有征兆，是她从没有关注过？
　　是她在追求自己所谓的幸福之间，已经忘记了成都，忘记了那里也有万家灯火，也有高楼林立。成都也很好啊，有火锅，有担担面，有武侯祠，有草堂，有辣妹子，有春熙路。别处有的，这里也有。别处无的，这里却偏偏也有。
　　比如她的家，父母朋友，有着别处再不可能有的归巢。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灯火万家，她只求一盏明。

　　然而成都太安逸了，也是因此，爸爸认为桥应该出去闯一闯。但是爸爸却不知道，桥为什么一心要去上海。为什么，为什么。乔当然知道为什么。
　　在外面的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么多年过来了，也都还好。
　　这次却想回家了。上海太好了，可不是她的。她突然想回家。
　　家。她似乎已经离家太久了。

　　周一上班，再世为人。原来自己远比自己想的坚强。
　　她照例提前二十分钟到办公室，往常这个时侯刑翼棋还没到。她进办公室要先进他的套间。
　　这次刑翼棋却已经先到了。
　　她还没做好见他的准备，蹑手蹑脚，预备溜回办公室，就被发现了。
　　她听到刑翼棋叫她：“乔秘书，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