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是桥》婧倪颂

17、第三章 18

　　她当天就返回苏州，找了一家小小的宾馆住下。晚上睡不着，到观前街散步。买了旅游手册，仔细研究，却全然没有继续旅游的打算，决定明天就回程了，只当打发时间。
　　第二日又在苏州逗留半天，一直到退房时间。下午回上海。
　　回家里头件事就是洗澡，出来才发现茶几下面有田李惠留的条子。
　　她去周庄时没有带手机，田知道的。
　　“乔，方头死了。我先回成都。你也赶快回来。”

　　方头，本来叫方志刚。她们以前中学时候的体育老师。小个子，精力充沛，急性子，很耿直。他也是篮球队的教练，常常把在准备活动时偷懒的男生从厕所里抓出来踢屁股。常常能看到操场上一个个子瘦小的老师把高自己几个头的大男生追得满操场狂奔。
　　他总是把头发剔得很短，刚刚包住头皮，把本来就生的方正的头颅更显得棱角分明。于是整个学校一半学生都戏称，方头的发型如刀砍斧削一般，于是学校上上下下都叫他这个外号：方头。他听见了，只以为“头”是领导的意思，还挺得意，他自己完全不晓得这个外号是象形的。
　　以前袁牟秋就常常被他踢屁股，倒不是因为偷懒，而是中午本来不该训练的时间，他还和张乐水等一干人把体育室的篮球偷出来打。虽然总是会尽责地还回去，但每次被方头发现体育室的球又少了的时候，还是一顿好打。
　　方头这样的做法，据广大男生分析是主要因为自己的儿子是个混小子，把自己气得够呛，到学校又遇到这一群臭小子，岂有不打之理。但是方头一直对女学生还算和气。以前袁牟秋和刑翼棋都是篮球队的，差一级，他们就是在篮球队中认识的。
　　田李惠的爸爸和方头是老同学，两人关系很好，后来成家了也互有来往。田李惠的爸爸性格严肃，但方头对女孩子很好。田李惠除了爸爸，就和方头最好，甚至有时和方头比爸爸还亲。方头说过几次：“老田，我们换了得了，我可喜欢女儿。”虽然是开玩笑，但方头一直对田李惠如亲女儿。以前他就是学校里唯一知道田李惠和袁牟秋在一起的老师，而且一直帮田李惠瞒过了爸爸。但是方头也常常嘟囔：惠惠，那个臭小子哪里好了？于是就故意针对袁牟秋。那时候的学生，也就常常看到小个子极有爆发力的老师，把校草袁牟秋追来围着操场撒腿狂跑。
　　乔栎桥以前当过篮球队的负责人，所以和方头关系也很好。
　　还记得他身体一直很好的，只不过喜欢生气。好像也是因为脾气不好，和妻子离婚了。但除此方头还是很好的人，却没想到毕业不到十年，他就走了。
　　看看纸条的落款，是昨天。
　　当时是下班时间，乔栎桥直接发电子邮件请假两天，相当于把这周的旷班善始善终。她买第二日大早的机票回成都，并给父母打电话，说要回家一趟。

　　二日。
　　她到成都时，是三天守灵的最后一天。
　　这边的守灵习惯，支起个塑料棚子，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喝茶打牌，闹腾整整三天，恍惚与其他的聚会没有任何不同，只有末了才恍悟：原来有个人不在了，是该悲伤的。
　　虽然尽力避免这样的闹剧，守灵也移到了方头某个朋友开的酒店，但现场的气氛还是与真正伤心的人格格不入。不过，花圈总还是堆了很远。
　　乔栎桥刚到就看到了穿黑色连衣裙的田李惠。
　　方头的儿子受打击太大，精神很差。有田李惠在，帮他很多，与他分头接待宾客。
　　乔栎桥竟然在这里又看到了袁牟秋，向他点头。
　　乔去陪了会儿田李惠。是她一直在操持，看起来很坚强，近看才觉得精神已经很不好。
　　乔分明见到袁牟秋有时看过来，像是担心，而田李惠似乎全然不知。
　　和父母说好还要回家一趟，乔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几声惊呼，她转头：一个小孩从旋转式楼梯的镂空缝探出大半个身体，马上就要掉下楼，引得好些人看过来，都叫：“看着点！孩子！”
　　当时袁牟秋离得最近，乔栎桥却分明看见他的僵硬和退缩，竟像是没法走过去。
　　田李惠正在和乔栎桥告别，却飞快走过去把孩子抱下来。她离袁牟秋有七八步的距离，中间还隔着几个人，却几乎是立刻就走到那里。
　　乔以为她完全不知袁牟秋的留意，才发现原来她是一直分了心在那里。
　　这两个人，明明谁都丢不开谁。
　　田李惠把孩子交给跑来的家长，家长带着质问口气嘟囔：“一个大男人在那里怎么不动！”
　　袁牟秋一言不发。田说：“孩子没事就好了。”
　　家长看到袁牟秋的样子更生气了：“真是的，你怎么回事？孩子掉下去怎办？你有没有良心？”
　　像是听不下去，田低低辩解：“他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