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宇文绝番外:静好(中) ...
-
当边境战事又起,我不得不带兵前往。可是这次,我上了折子,要求凌南王东方凌寒带兵支援。我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自从晨儿“死”后,东方凌寒便终止了辅政之职,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回南藩休养生息。听闻他一夜白头,自此之后性情愈发凉薄,终日只是沉闷不语,如同中了咒一般。
这一次,为她!我想为她看看,当年爱上这个人,究竟是值不值得。
她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从天京马不停蹄的跑来军营。我见她,只是觉得怒不可支。她难道得知了东方凌寒即将到来,竟这般马不停蹄的赶来?可数日之后,我却发现,她不仅对东方凌寒要来的事半分不知,甚至几日几夜不眠不休,都是为了我。
可我还是要送她离开,她必须离开。一来,战争危险,二来,东方凌寒将达。我不愿她冒这个险,或者说,我不愿冒这个险。
几日后,东方凌寒大军到达,我见眼前的那个男人,心中竟是一阵刺痛。爱她如此,才会一夜白头。他们二人,是否当真因一场误会而分离,若能再得相见,是否再续前缘。我不愿再想,只想安心打好这场仗。
出兵前,□□自行请罪,将晨儿被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我心中抽紧,只想马上确认她的安全。我只身潜入敌军兵营,却见她被人抱进主帐,敌军统领是凡邪太子,见她沉沉睡着,只是在一边守着,目光沉溺而温柔。他缓缓抚着她的眉眼,低头轻吻着她的眉眼,疼惜万分。我自嘲一笑,她不知牵动着多少男人的心?不知,这又是何时的一笔风流帐。
既然如此,得人如斯疼爱,我为何还要再管她?
可她终究还是出了危险,她被人捆在高架之上,黄沙漫天,只有她一袭白衣显得尤为显眼。东方凌寒在一边,冷声问我是否还要进兵。我侧头过去,见他目光未曾停留在她身上半分,便知他此刻定然没有认出晨儿。
“发兵!”我沉沉下令,两军厮杀交战,我一心系着她,只是向她所在的方向冲过去。她闭着眼睛,不去看这血腥,不去看这杀戮。高台那边忽然传来惊呼,太子驾崩!
那太子中了灵蛊之毒,千万只毒蛊从他体内破身而出,来势凶猛。敌兵无奈,只好放火烧了高台,没有人管她的死活,眼见她在烈火之中,高呼我的名字,我便不能自控一般的自责,蚀骨一般的抽痛...我不能,不能失去她!
她的半边脸全都毁了,我抱她回营,语言苍白得只剩下咆哮,心绪无力的只剩下疼痛。那种疼痛,远比我失去音儿使得那种疼痛来的剧烈万分。
昏迷六日六夜,她仿佛气息全无,每日只是半死的睡着。许是毁容对她的打击太大,他醒来之后,竟然不肯再同我说一句话,也不肯再见我。此时,我只能轻柔地捧着她的脸,让她看到我的心里,我是真心的想要娶她。
看她一日日的好起来,她的心事也愈发的重了,看我的眼神也不似当初,反而带着探究,带着疏离。我心中的念头大胆冒出,却也不敢贸贸然地问,只得想着办法试探她,亲自带着她去东方凌寒。
她终究是想起来了,她在宴会上百般遮掩,不让东方凌寒察觉她有半分蓝素素的影子。她越是这样,我便越发相信,她定然是已经恢复了记忆。梁大人将长隆城双手奉上,是她的功劳。东方凌寒看她的眼睛里,已经带着疑惑,和探究,我不能让她再回到他身边,我不想让他们再次相见。
她回到东藩藩都,我却也越发担忧起来。东方凌寒那般心思缜密的人,若是有了怀疑,定然不会放过,一定追查到底,即便我再遮掩,也防不了他已经起了这心思。不久,我便受到她的消息,东方凌寒贴身侍卫长风竟然私闯沁聆山庄,被她逮了起来。
当我匆匆赶回东藩时,她竟晕倒在地牢,心智大乱。她本有心悸,如今受了刺激,脉象大乱。我生气她为什么不等我回来,生气她一睁眼,便央求我放了那侍卫长风。东方凌寒已然开始怀疑她,长风又令她急火攻心,险些丢了性命,我怎能轻易放过他?
早知道她没事儿的请我喝什么酒,赏什么月,我就已经知道她的意念。她的容颜被紧紧裹在面纱之下,可那双美丽的眼睛透漏着无限的愧疚,仿佛天边的月光,使人不自觉沉迷其中。我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明知里面有什么,却还是一饮而下。我想,就算那是一杯毒酒,只要是她递给我的,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饮下!
她终究还是放了长风,或者说,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东方凌寒。不惜以自身为筹,以自己来要挟我放了长风。这个蠢女人,竟如此不知爱惜自己,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我的心悬在半空,却只能答应她的要求,林旖晨,你难道看不出我是为你好?
我中了毒,事后剑舞留信离开,便知毒是她下的,我给她的三次机会已经用尽,她也再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她的离开,复仇之约的作罢,竟让我松了一口气,仿佛是我赎清了对聆音罪孽。这一次,我不想再放过,不想再放手。我带她去那年牵过红线的姻缘斋,那年若不是我的疏忽,是我的放任,她牵到的不会是那衣冠禽兽,我想给自己一次机会。
第一次这样焦灼的等待,第一次又有些许的紧张。若是对面的人不是她,难道真的就说明我们无缘?当每个男子对面都站着一个女子时,只有我的对面竟然是空的。她并没有来,她已经走了。我冲到后院,看到那孤零零的红色线头静静躺在草地上,我上前,将那条红线缠起,收入怀中。她不会去哪里,定是有人将她掳走了。那个人,除了东方凌寒还会有谁?
三藩王素无来往,我擅自离开东藩,前往南藩寻她,已是犯了政治大忌。凌南王府没有,定是在东方凌寒的暗桩内。暗桩是每个藩王打探消息的组织,没有人知道它在那里。可东方凌寒知道沁聆山庄的位置,我自然也知道他暗桩的位置。
“晨儿呢?”我见东方凌寒第一面,张口便问。
他看着我,眼中充满了轻蔑,“这里只有本王的王妃,没有什么林旖晨!”
我仰天长笑,剑锋对准他,笑道,“世人皆知凌南王妃三年前死于疾病,哪里又出来一个王妃?”我故意将“疾病”二字咬得极重,只见他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提起剑锋,冲我刺来。东方凌寒武功高强,根本不在我之下,我根本伤不到他,谁知她竟冲出来,对我大加责骂,认为我是要取了东方凌寒的性命。我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眼中的紧张不是装出来的。原来是这样,我下定决心要争取的女人,心竟还是想着别人的。我能如何,我还能如何?明知道东方凌寒是真的爱她,当年也实在是迫不得已,可我的心竟还是那样的痛。罢了,罢了,或许我注定孤独一世,只要她能幸福,我还能要求写什么?
可是她没有留在东方凌寒身边,而是,进了宫。她是宸妃,不再是那个林旖晨了。我不知道,她为何要进宫,她明明不在乎荣华富贵,却为何还要进宫?总之,她永远都不会选择我。不论她在哪儿,她是谁,都是我要守护的林旖晨。
后宫是非不断,她牵涉其中。外界传她是蓝眼的妖女,干政惑君,我看的清她眼中的痛苦,那些无可奈何,那些进退两难,那些取舍难分...既然现在如此痛苦,为何还要选择进宫?她容貌恢复,有人为她植了皮,她又进了宫,这一切究竟有什么联系?
月奴死后,她更加恍惚,费劲了心机的要报仇,甚至不念同宗之情。罹望之野心太大,天垠朝已容他不得,他竟敢火烧凝素宫,更是触碰了皇兄的底线。我和皇兄同是男人,都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到任何威胁。我不想再看她日夜煎熬痛苦和争斗之中,我只想带她走,走得远远的,只我二人。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孩子...
从此,她的“万水千山,岁月久长。执手一生,相伴到老。”永远镌刻在我心上。
凡邪战事又起,趁着滨水冰封之际,竟然又一次将铁蹄踏入我天垠境内,我身为一藩之王,在所难辞。凡邪老王刚刚去世,新帝急于开拓一块疆土,便将目光转入我天垠。哼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带兵赶回东藩,连夺四郡,断了他的声势。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生养我的母后,竟然被她“害”死了。我马不停蹄的赶回天京。皇兄已经将她打入冷宫。皇兄不相信她,我却相信她,她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绝不会!我怕她内疚,怕她无颜见我。但我见了她,却还是没由来的生气。瘦骨嶙峋,照比之前更加清瘦,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将她吹走。这个女人,竟如此不知爱惜自己,我真想上前抽她几鞭子。
正此时我收到线报,原本恪守己责、不声不响的西藩王宇文封竟也起了夺位之心。竟然不顾家国,与贼子联合,这样的人,天垠朝岂能容他?凡邪与西突厥联合进攻,实力大增,加之内患,这次征战,不知何时能停。
长隆城一战,我险些丢了性命。城墙上被绑着的那名女子,正是“旖晨”,虽然我的理智告诉我,城墙上的女子可能不是真的,可我怎么能让她冒险,让我自己冒着失去她的危险为不作为?我不能,所以我只带了两千精兵攻城,却还是掉进了他们的圈套。我知道那是圈套,可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我不会让她冒一点险。即便是圈套,我也不后悔,至少我知道,她还活得很好。
幸好被师父救起,才没有命丧黄泉。当我知道她身体内有天山蚕蛊,她的生命即将终结,我不痛,她能够面对的,为什么我不可以?我是男人,不能像女人一样哭哭啼啼,患得患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呵护她,给她所有的阳光,那是一个男人深沉的爱。
皇兄御驾亲征,她在京当政。京都再也没有比她更适合挑起大梁的人。罹氏虽贵为皇后,又是她的亲姐姐,却远远不及她那般当机立断,看事透明。她手中有大皇子,京中无人敢动她分毫,皇兄也算是都为她打算到了。我虽不知个中曲折,但也明白她的境地,也是艰难万分。
不久,皇兄失踪,朝野大乱。我正在养伤期间,却也派人出去寻找,但终究无果。我没料到,她竟出京来寻,失踪在丛林中。那丛林野兽毒蛇遍布,她在那里,该是有多危险。我伤势未愈,却也不得不动身。丛林中,我顺着血迹走到一处山洞,我的心瞬时间提了起来,发现了一边研磨好的草药,人却早已不知了踪影。
顺着感觉,我鬼使神差的想着洞深处走去。真是没想到,这深山老林的山洞还真是别有洞天,竟是通向古墓的入口。周围变换的图示,金碧辉煌,我不禁想起了天垠皇族的那个传言,关于皇暗图。
传言太祖的三女儿博阳公主就葬于此处,她是历史上唯一一个以军礼下葬的女人。没人知道她葬在何处,史料记载是在湮阳,可事实上却不是。天垠的第二代皇帝曾秘密动工开过地下通道,形成了地下庞大的运输网络,运兵入神。可后来天垠奸臣当道,后族崛起,皇暗图就此失传,就此了无了音讯。传言薛氏一族是这地宫的缔造者,所以才会无缘无故被灭族。
这个女人,总是能轻易激起我的愤怒,她竟然轻生。地宫与地上没什么差异,两边也有花开,形如一片花园。饮食饮水,一应俱全,她却拒绝进食,这不是轻生是什么?可当她迷迷糊糊还我名字,说要随我一同走的时候,我的心刹时间被满满的感动填满,再多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情深如此,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要与她一起活下去,相携走出地宫,相携过完这一生一世。在天山的那段日子,我永生难忘。她品雪尝梅,古今有几人能有她这般超托的心境。足尖轻舞,舞出这世间最为美丽的颜色。此生有她,我已不再遗憾。
楚司偃的到来,打破了我的美梦。我随他回去,无非就是监禁,我不是天垠王子,我的母亲对不起皇室,我不能!若我想走,就算皇兄也奈我不得,可是我不能!东方凌寒的出现,我恍然大悟,他的爱从来都不比我少,他肯为了她放弃生命,丝毫不比我差。我何其幸运,能得到她的真心。我知道此是是皇兄指使,可却不能告诉她。难道又要让她陷入无限的苦痛之中,陷入对另一个人永无休止的恨?她不知道也好。
回京之后,她竟然要我离开。我多想告诉她,我只想留在她身边。可这时师傅告诉我,她体内的很有可能不是天山蚕蛊,若真的不是,或只是子蛊,根本不至死。我又看希望,随同他们出了天牢。
传闻天山蚕蛊生长于终年积雪的第一魔山天机山中,传说上过天机山得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天垠朝的开国公主,传奇般的女人博阳公主;另一个则是更早之前的天悦开国皇后凤栖迟。若能找到天山蚕蛊的母蛊,她可能就有救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天机山上,果有真人相助。杳杳深山,并排的一座墓穴,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隐约还能看清是“萧、云”二字。宇文皇姓原是天垠第三代皇帝宇文渊所改,之前皇族是姓萧的。传言博阳公主萧暄先是嫁与云氏的云谦,后来天垠建立,宇文渊登位,博阳公主才更名为宇文筝。史书说公主葬于湮阳,却是毫无证据,如今看来,她很可能葬身于此。
更多的我不愿再想,只要能让晨儿就好。隐在天机山上的云氏后裔告知,天山蚕蛊确实分为子母双蛊,照旖晨的症状,该是子蛊才对。如此,只要找回母蛊,将其毁灭,旖晨便可得救。在她身上植上天山蚕蛊的人居心叵测,若是真有目的,定然会自动现身,不比我来找她。
我与皇兄坦言旖晨中毒之事,却未曾对他说她还有救。我想,她早已经想要彻底脱离这一切,如此,我也不想皇兄再牵涉其中。皇兄答应放她出宫,我也暗自吸了一口气。不管是不是能保住她的性命,她已注定是我此生的妻子,绝无二志。
给她一场简朴无华的婚礼,只请了师傅和楚司偃一家来。她看起来十分高兴,却又忍不住落泪。他人皆道她是心智刚毅之人,却未曾真正了解到她。任何人被推到了那个位置,唯一能做的,便只有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