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融化的冬天》踏雪惊鸿

5、盼雪 天

　　天气就从那一天开始一点点暖和起来，积了一冬天的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汨汨融化。
　　新闻里正播报着雪灾缓解，人民众志成城，战胜灾难，危难关头，万众一心等等事迹。
　　小区里的气氛也随着天气的缓转变得热闹起来。
　　“哟，李阿姨，晒被子呢！”
　　“是的外，天气好了嘛，就赶紧晒晒哎。你出去啊？”
　　“哎，听讲超市的菜打折，还蛮新鲜的，我看看去外。”
　　“老苏，一个冬天都没看到你嘛，听讲你家外孙病了，啊有好点啦？”
　　“好了好了，小孩子外，又不晓得当心。”
　　忆南坐在玻璃窗前看着外婆与熟人一路招呼，不自觉把头低了下去，眼光正落在窗下那一堆早已不成形的雪人身上，晶莹的雪在阳光里反射着耀眼的光，然而再怎么耀眼，最终也会融化成水，融化进春天的气息里。
　　渐渐的，树会变得浓郁，花会变得鲜艳，鸟鸣会变的喧嚣。一切的一切，就仿佛天寒地冻的冬天不曾有过，遮天蔽日的风雪不曾下过，就一袭白衣的阿汐不曾来过。
　　想到什么似的，忆南忽然跳下沙发，跑向冰箱，摸了摸躺在冰箱冷冻室里的小雪人，无声地笑了，小雪人被安放在一个简单的塑料饭盒里，安安静静的，好像在沉睡。
　　那是阿汐来过的证据，他没有带走什么，反倒留下了一份礼物。
　　“南南，看看，婆婆给你买了鱼，中午啊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醋鱼。还有小点心，上次你讲好吃的哇，先拿过去吧，少吃点个啊，等一下子就吃饭来。”钥匙开门声之后，是外婆慈祥的声音，她一边忙着把菜放进厨房，一边招呼忆南过来拿些点心。
　　“嗯，好！”忆南关上冰箱的门，蹦蹦跳跳的来到外婆身边，接过点心，准备一边看漫画，一边吃点心，漫画里的妖怪抓着小男孩一路飞奔，小男孩受不了风吹日晒，生病了，发烧发着乱说胡话，妖怪着急的想救小男孩，却因为从不知道怎样照顾人类而焦急万分，只好寻了户人家，答应实现人家三个愿望，来交换人家来照顾小男孩。原来妖怪也不全是坏的，忆南怔忡的想着。
　　“南南，你到书房里来一下。”正吃着香甜酥脆的点心，琢磨这来年冬天一定要让阿汐尝一尝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的外公忽然从书房里走出来。
　　“哦•••”，阖上漫画书，放下点心，忆南答应着。
　　其实心里多少对外公有点害怕，不如说是敬畏，也许是因为不曾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外公总是给人以不怒自威的感觉。
　　“南南，昨天晚上，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爸爸决定在澳大利亚投资，开头几年，肯定比较忙的，所以拜托让你暂时转学来这里念书，这样我们也好照应你。”外公坐在沙发上，啜了口茶，有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忆南过来坐下。
　　“真的？那公公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让我接电话呢？”忆南乖巧地在沙发上坐下，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将信将疑地望着外公。
　　“难道外公还会骗南南吗？昨天晚上太迟了，你都睡觉了，就没叫你。”外公露出一个寻常老头对外孙宠你的表情，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忆南的头。
　　“嗯•••那外公，爸爸和妈妈他们是在一起的吧？他们会吵架吗？他们以前总是吵架•••”忆南在外公的抚摸下低下头去，湿漉漉的眼睛仿佛受伤的小鹿。
　　“不会的，我跟你外婆年轻的时候，也就是你妈妈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老是吵架，每次吵架的时候你妈妈就哭，呵呵，你看现在我们不是在一起一辈子了么？这才叫夫妻，南南你现在还小，不懂，以后就会知道的。”外公显然看出了忆南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哦•••”忆南抬起头看看外公，似乎却在确认这番话的可信度，接触到外公坚定的双眼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公公，你说明年冬天会下雪吗？”
　　“这个只有老天爷才知道喽。走吧，出去吃饭，看看你外婆都给我们做了什么好菜。“外公拉起呆坐一旁的的忆南，笑着打开书房的门。
　　是啊，会不会下雪是只有老天爷才会知道的事情，望着窗望雪融冬暮的景致，忆南从没有这样希望过时间能倒回去，倒回积雪覆盖的隆冬腊月，倒回高烧不退的卧床时光，倒回充斥着阿汐一袭白衣、笑意盈然的那个夜晚。
　　虽然几乎在在北方度过了他全部的童年时光，年年都能看见鹅毛柳絮般的飞雪，却也没有如这一刻般如此盼望下雪，恨不得立刻来场痛快淋漓的大雪才好，然后看见阿汐白衣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