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婚约（第一卷）》折笛斜吹雨

8、第 8 章

　　第八章暗渡
　　杨戬静静地站在云端。
　　风很大，卷起墨绿色的大氅，翻腾出波涛的形状。
　　白龙纵风，杨戬能察觉到铠甲深处传来的共鸣。
　　似乎是受到了同类气息的影响，三尖两刃刀发出刺耳的蜂鸣声，剧烈的抖动著，刀面上不时闪出血红的流光。那是三首蛟企图挣脱束缚的渴望。
　　血红的渴望。
　　杨戬皱眉，手上几十道法力接连不断的打入三尖两刃刀中，压制住三首蛟的暴动，将他重新封印回深处。
　　三尖两刃刀安静下来。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逐渐接近，又远远停在五丈之外:“大人，敢问吾等何时出兵？”
　　杨戬转过身去。
　　墨色长发编成一条长辫垂在身后，深黑的额带随风飘扬，一身黑色劲装，玄铁长枪上流转著乌光。
　　要不是杨戬认得这人，恐怕他也很难想到这个看起来和一个小兵没有什麽不同的人，会是北海未来的掌权者，玉帝亲封的忠勇将军，北海大太子敖摩昂。
　　杨戬答到:“立即出兵就是。”
　　敖摩昂抱拳应是，转身回军部调兵。
　　杨戬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军部六将之一的敖摩昂给他当副将，是不是奢侈了些？敖澈为了监视他，倒是费了不少心思啊！
　　敖澈，与之前李靖所为，又有什麽不同？
　　杨戬指尖自铠甲上滑过，法力一动，已变回了原来的那身，而那散著珍珠色的龙鳞，瞬间就入了真君神殿库房中，不知道哪个布满了尘灰的角落。
　　三尖两刃刀中的悸动渐渐平息。
　　蛟龙乃凶兽，时人弗相亲。

　　峨眉山的景色依旧如故，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那时候，圣佛洞外还没有这麼多藤蔓，一层层盖住了石门。
　　那时候，沉香心里满是仇恨和期望，还没有如今这样的千疮百孔。
　　缓缓跪在圣佛洞前，那两道深坑依旧契合。只是跪在洞前的少年眼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倔强，空洞中又似乎孕育著一场风暴。
　　敖澈远远看了片刻，终於上前。
　　长靴踏碎草叶的声音由远及近，沉香听见了，却无动於衷。是了，他已经听出不是父亲，可是又能如何呢。
　　无论是谁，又有什麽区别？
　　杨戬隐身在暗处，看著沉香消沉如行尸走肉，本该怒其不争的，可止不住心中的酸涩。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对於神仙来说，这些年头实在算不上什麽年岁。
　　敖澈在沉香身后停下，抬起一只手，搭上沉香的肩膀。
　　沉香瞬间働哭失声。
　　杨戬紧抿著唇，转身。忽然感觉到一道身后有一道视线。
　　杨戬回头，敖澈的目光越过虚空，准确的落在他身上。
　　杨戬眯了眯眼，杀气慢慢散开。
　　敖澈定定的看了他一会，露出一个带著安抚和纵容的微笑。
　　杨戬一愣，敖澈已经重新低下头，看著沉香，低声安慰著。
　　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杨戬紧握的拳已经青白，终於转身离开峨眉山。他是趁著敖摩昂调兵的时间出来的，不能失踪太久。
　　不能失踪太久……不能失踪……太久……不能……不能失……不能……动心……
　　不能动心……
　　不能动心。
　　然而，棋鼓相当的战意，惺惺相惜的敬重，同病相怜的痛惜，甚至于，明知危险而感觉到的热血沸腾，又怎麼是一句“动心”就能概括的呢？
　　注定，难为知己，难为敌。

　　小玉常有一种错觉，西海龙宫的材质不是水晶，而是冰凌。
　　西海人丁单薄，西海龙王长年游走於人间布雨施云。大公主和二公主出嫁后，西海也只余下一个敖澈，如今连敖澈也不在，空荡荡的龙宫裏只余下零星几个下人。
　　甚至，连下人也没有几个。法术能解决的东西很多，西海也不需成群的仆役撑场面，亦不需纂养大批的歌女助兴。更何况，敖澈是最讨厌嚼舌跟的下人的。
　　冷清的龙宫，冷清到骨子里的敖澈。小玉常常怀疑，体内有著烈火般温度的龙珠，到底是不是属於那个淡漠的西海三太子？抑或，那个人，在冷漠的外表下隐藏著……
　　“小心，不要过来！”一声娇喝惊醒了沉思的小玉。
　　小玉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信步而行，走到了一片银色珊瑚苁边上。白色的细沙上参差错落的银色珊瑚间潜藏著一个又一个涡流。东北角的涡流中困著一抹艳丽的大红。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火红的长发，玉色的脸庞上泛著晚霞的胭红，大红的长裙在涡流中摇曳卷曲。然而她的美却不在外表，而是眉目流转间的贵气，身陷险境亦从容不迫的气度。
　　小玉来西海不久，并不知此处是西海的防卫法阵，只以为是普通海漩，於是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那女人看了她一会，才抿了抿唇，低声艰难的说道:“帮……帮帮我。”语毕难堪的低下了头，似乎是从未求过他人。
　　小玉不知深浅，一步一步踏入珊瑚苁中，那女人瞪大了眼看著她，极为关切的模样。
　　涡流在小玉到的时候自动散开，那女子就像见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东西般怔在原地。
　　“怎麼会散开……你是龙族？你……就是敖澈新娶的夫人？”
　　“啊？”小玉不明白前半句，但后半句还是能听懂的，忙否认道:“不，我不是……”
　　女子松了口气，半晌才问道:“那，敖夫人……是个什麼样的人？”
　　小玉又是一愣，敖叔叔已经成亲了？在西海这麼久，别说见，就是听也没听说过啊？只得摇头:“我不知道，我并未见过。”
　　那女子面色似喜似懮，又问道:“他，还好麼？”
　　她问的，是敖叔叔吗？那样小心翼翼的眼神，是因为喜欢吗？
　　小玉想起沉香，想起看著他和丁香在一起的画面，没有自己插足的空隙。就算沉香对丁香并非真爱，还有那个人。
　　那个，浓烈到极致的狂傲的人，把禁忌的感情藏在心底的人。那个，在沉香看不到的方向，对自己别有深意的笑容。
　　那是普通妖兽不敢违抗的王族啊！
　　小玉忽然感到一阵怜悯:“嗯，他很好。”
　　女子看出小玉只为安慰她，却没说破。
　　漫长煎熬的沉默。
　　没有前进的理由，却又不甘心离开。
　　可是啊，对手是龙族，她们这些普通妖兽又能怎样呢？
　　“我……该走了。”女人终於开口，“……别告诉他我来过。”
　　小玉点头，目送那大红的背影飘然而去，旋身离开。

　　“嘿嘿，看见没有，敖澈的龙珠在那个小狐妖身上！”
　　“啧啧，要不是这小狐妖解开了护阵，我们可怎麼也想不到他会把这麼重要的东西交给这小小的妖兽啊。”
　　“知道龙珠上有追踪的法术，把龙珠留在西海，自己却离开了，真是好计啊好计……”
　　“我早说过，敖澈不是那麼容易对付的人。”
　　“只是，没了龙珠的敖澈……”
　　“没了龙珠的敖澈啊……”

　　峨眉山，圣佛洞前。
　　刘沉香将一柄铁斧舞得虎虎生风，目光却时不时的落在石桌前那人身上。
　　朴素的月白长衫，袍角画著一片墨竹，指间一卷经书，墨色更衬得指尖修长白皙。就是这麼个斯文少言，性情寡淡，法力平庸的人，谁能想到他是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的师弟，又有谁能想到他舞剑时的惊才绝艳。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第一次见他舞剑，刘沉香满心只剩下著六句诗。
　　自那时起，对这个帮他回复法力的小师叔，除了敬重，还多了些其他什麽感觉。
　　想见他，想和他说话，也想练好法力，保护他。
　　敖澈抬头看了他一眼，正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沉香脸一红，转过视线，闷头练斧。
　　敖澈挑眉，又垂下目光来著手中的书，心思却不知转到哪里去了。
　　三年，应该足够把沉香教导好，然后在杨戬收网的同时，自己也该收网了吧……
　　之后，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