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婚约（第一卷）》折笛斜吹雨

10、第 10 章

　　第十章偏离
　　黑红色的血在深绿色的海水中氲湮开来，慢慢扩散，混合成诡异的颜色。浪花一遍遍冲刷着海岸，妄图冲去岸上的秽物，却也只是徒劳。
　　昔日平静祥和的西海，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杀戮场，岸边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魔族的尸体。敖澈目光一扫，在众多魔族的尸体间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是一副夔牛的骨架！夔牛乃是上古兽类，当今早已绝迹。只是，魔族流传着一套以骨为媒“复活”亡者的法门，千年前，魔族有一个奇女子，费劲千辛万苦找齐了一副夔牛骨架，以强大的法力“复活”了上古神兽。
　　敖澈想起千年前，那女子傲立在魔族阵前，绝色妖艳，身后冒着黑气的夔牛骨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恍然间，天地为之变色。只是……那女人身亡后，魔族就没有能操纵这夔牛的人了，据说这夔牛自行散去了，也有人说它被关在极北之地的地底，还有人说它在三界中游荡，众说不一。然而，这确实是千年之后，敖澈第一次见它，看着被打散不复黑气萦绕的骨架，敖澈明白，他不会再次看见它了。
　　不远处是一个青色的结界，是青玉的手段。结界外还有几只不入流的魔物，回蛟随手杀了，才站在结界外唤道：“青玉？”
　　结界一瞬间崩塌，青玉虚弱的回道：“回哥哥，你终于来了。”
　　敖澈往结界中看去，不禁脸色大变。青玉身上带着几片血迹，嘴唇发白，不过看起来伤势不严重，不过是法力用尽虚脱了而已，哮天犬跪坐在一边，脸色焦急，身上倒没什么伤口。而结界的正中间，杨戬盘膝而坐。染了血的三尖两刃刀放在他脚边，一闪一闪的泛着红光，杨戬眉头微皱，正闭目运功。他一身黑衣也溅上了不少魔族的血迹，腰侧一道三寸深的伤口正翻腾着黑气。黑气似乎有生命般，往伤口里钻去，杨戬虽尽力抵御，面上还是不可抑制的慢慢泛起青气。
　　那是魔族濒死时的反击，将自身魔气附在敌人伤口上，魔气与仙法相冲，若是让这股魔气冲到心脉中，后果不堪设想。
　　敖澈抿了抿唇，没有犹豫太久，三两步上前去走到杨戬身后，蹲下身去，低声道：“道君，我是敖澈，你能听见吧？”杨戬哪里有空答他，只是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敖澈接着道：“可能有点疼，道君你忍忍。”还不等杨戬反应，敖澈已经一只手覆上了他腰侧的伤口，又说了一遍：“忍忍。”
　　说罢，敖澈低声念了一句咒，声音尖锐短促，似凤凰呜鸣。敖澈覆在杨戬伤口上的手蓦然冒出一道湛蓝火焰。若是杨戬还清醒，自是能看出那是凤族不密之传的凤凰厉火。这火焰乃是天地正气而生，所过之处魔气皆燃烧殆尽。杨戬只觉得一股炽热从伤口处顺着魔气入侵的方向一路在经脉中燃烧，直到了心脉附近、魔气尽出才瞬间消失。
　　杨戬神智迷蒙间，恍惚听见了敖澈的声音在说什么，胡乱的点了点头。接着就觉得什么东西贴上了腰侧伤口，冰冷的触感让他轻颤了一下，火热的伤口舒适了不少。不等他松口气，一股烈焰却随着魔气直冲心脉，将已经开始在经脉扎根的魔气狠狠抽出，焚烧殆尽。杨戬闷哼一声，一瞬间汗湿重襟。那烈焰来势汹汹，去势亦快，只是劲力刚猛，炽痛残留于经脉久久不散，杨戬亦是回不过神来。
　　敖澈覆在他腰侧的手松了松，改为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替他细细擦去额上汗珠，杨戬已经脱力，神智不清，顺势倚在敖澈怀中。
　　啸天犬惊讶的看著眼前这人，从前哪里有人敢这麼对待主人？
　　不过片刻，杨戬紧皱的眉头松开，呼吸也开始缓慢平静下来，已然昏睡过去。敖澈才开口道:“青玉，送道君回去。”
　　那……主子你呢？青玉心下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应了一声是，和啸天犬二人合力搀著杨戬往西海走去。敖澈还维持著蹲身的姿势，目光落在脚下，不知想些什麽。
　　等杨戬三人的身影终於消失在西海的波涛中，敖澈才低声唤道:“回……”
　　“蛟”字还未出口，却被喷出的鲜血打断，敖澈脱力跪倒在地。修长白皙的五指捂不住汹涌的鲜血，在白衣上喷洒出艳丽的血色。
　　回蛟脸色大变，抢上前一步，扑倒敖澈身边，却不知能做些什麽，只好手足无措的跪在敖澈身旁。
　　敖澈无力的摆了摆手，待血稍止，才低声安慰道:“无事，随我回西海吧。”
　　洗漱，更衣，直到身上再没有一丝腥味，敖澈才去看望杨戬。
　　有些事，敖澈不想让他知道。

　　杨戬醒来的时候，头顶是一片莹白的床帐。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直到敖澈推门而入，才忆起此处是第一次来西海时住的客房。
　　西海与其余三海交情平平，敖澈亦没有什么私交甚密的好友，是以西海的客房多年来形同虚设，才会让他觉得冷清吧，杨戬这么解释给自己听。
　　似乎敖澈和杨戬都忘记了，杨戬在西海本该有自己的房间，那间黑白交融的“新房”。或许，他们都没忘，只是，不敢想。
　　连奢望都不敢。
　　“道君，你醒了？”敖澈问。
　　“嗯。”杨戬答。
　　然后房间里被沉默填满。
　　杨戬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想和敖澈道谢，想问他是怎么治好他的伤，想问他沉香怎样了，想与他商量接下来的对策，想告诉他王母将乾坤钵罩在了华山上……
　　敖澈本来有好多话想说，想问他最近天庭有什么动向，想问他哪里来的魔族，又是怎么到了西海，想问他伤口如何了，想告诉他沉香很好不必担心，想问他青玉表现得如何……
　　可是，他没说，他也没说。
　　刚刚经历过生死关头，有些话太虚与委蛇，他们不想说，也知道对方不想听。
　　只是，有些话，不是咒语，却带着非凡的神力，一开口，就是毁灭。他们不能说。
　　数千年的等待，不容许他们行差踏错哪怕一步。
　　不是不期待，而是不敢赌。
　　相顾无言，不是无话可讲，而是无言以对。
　　“主人……”啸天犬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断了诡异的气氛。
　　杨戬看着惴惴不安的啸天，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多谢。”杨戬停顿了一下，只说了这两个字。
　　敖澈低下头:“道君客气了。”
　　连这种程度的善意都不肯接受吗？杨戬有一种，在局外看着自己的感觉。如果是他自己的话，怎么才会被打动？
　　杨戬只能想起孙悟空的死缠滥打，老君的放任自流。可敖澈不同，敖澈与孙悟空日夜相对整整十四年，也没见他对孙悟空有多亲热。能让敖澈相信的，到底是什么？强大的法力，精明的智计，或者相同的立场？
　　不，敖澈，从来就没想过，要相信任何人。
　　要多少的绝望，才能造就这样的冷漠？杨戬忽然感觉到一种无力，好像是第一次知道三妹喜欢上刘彦昌的那种感觉，不明白三妹怎么会喜欢那么一个人，想不通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三妹为他心血耗尽。
　　他可以为三妹做很多事，可却不能明白三妹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是一种，想要做些什么，却找不到切入点的无力，而这种无力，杨戬一向不喜欢。
　　“道君，你该回天庭了。”敖澈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虑。
　　“什么？！我主人伤得这么重，你就这么让他走？！你们西海的地盘就这么珍贵……”啸天犬难以置信的大叫。
　　“啸天！”杨戬一声低喝，啸天犬悻悻的收了声。
　　“道君官复原职，应当避嫌。”敖澈神色不动，淡然的说出一句。
　　啸天犬呆住，他从没想过，敖澈会和他解释，呃……这应该算是和他解释……吧？
　　敖澈斜眼看了看一脸蠢相的啸天犬，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未免太不晓事，你主人做事时，你该劝着点的。”
　　“啊？！呃……嗯嗯。”怎么有种……被主母嘱咐了的感觉？今天果然是受了惊吓出现错觉了么？啸天犬有点迷茫，只好胡乱答应了下来。
　　看着敖澈和啸天犬当着他的面煞有其事的“合谋”，杨戬真不知该说什么好。轻咳了一声:“啸天，回去了。”
　　啸天犬总算能听懂一句话，忙不迭的点头，跑到杨戬身后。
　　杨戬冲敖澈一抱拳:“先走了。”
　　敖澈点了点头，侧跨一步，让开房门:“道君，前路迢迢，恕敖澈不能相送，道君珍重。”
　　杨戬低声应了，带着啸天犬和等在门外的青玉匆匆往西海外行去。
　　这个敖澈……也不是那么无情嘛，啸天犬得意的笑了笑，还不是被主人迷住了？要不以后，真的改叫“主母”？
　　哟！道君居然脸红了！主人可真有一套！青玉若有似无的看了看杨戬，抿着唇偷笑。
　　这时的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回忆他们的初衷，与现在，到底偏离了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