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玉记》明璐

2、桃花源起

　　悠悠岁月，白驹过隙，眨眼间，苏月璎大学毕业已近两年，在一家半国企中做机械单调的工作。整天忙忙碌碌，却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和她自诩的“立身明名”的人生目标偏颇太远，气恼之余又自责自己上学时不专心认真，如今学艺不精只能做这种没技术含量又不受人尊重的活儿。反复悔恨的结果就是一下班就沉浸在电视剧和小说之中，外加零食调味，潜意识中希望通过这种“变相毒品”来缓解痛苦，麻痹自己。
　　而那块桃花玉缀于脖间，俨然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也只有在照镜子时才偶尔看它几眼。桃花玉似乎比十多年前暗淡了些。传闻中玉是有灵性的，戴玉的人越健康，玉色也会越光亮，苏月璎想着自己食物自残的生活方式，知道现下，怕是反其道而行之了。
　　她苦笑着，理了理头发，出了门。
　　沉浸在虚拟的网络和小说世界中久了，就会想出去走走，就像吃甜的东西吃多了，就会想着吃些咸的调调口味。更何况，蓝天，白云，清新的空气……也是她另一大喜好。
　　苏月璎心情不好时会漫步而行，闭上眼睛，任自己和外界进行着气流交换，说来也怪，这些自然界的动植物似乎具有灵力，深呼吸的同时不知不觉间吸走了她的戾气，心情也会莫名其妙的好起来。
　　现在她沿着小区外的小河慢行。
　　这不是什么名川，却极有韵致。河不宽，水却不浅，潺潺而流，岸边花木林立，芳草萋萋。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也变得很柔软，只觉得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吮吸着这里的空气，想着把身体里的浊气排出。住在这儿一年多了，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么个地方呢？
　　信步而行，也不知走了多远，不知不觉间，前方映入一片红林。走近细看，乃是一片桃花林，林间居然一棵杂树也无，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极目左望，溪水对岸也是桃林林立。时下正是夏末初秋，怎会有桃花呢？她诧异，步入桃林，向前行去。
　　她一面走着，一面绷紧了神经，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然而这桃林中除了漫天的嫩粉，草木疏落有致，似乎也没什么危险。她大着胆子，继续向前走，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粉色渐渐淡去，桃木渐渐稀疏，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小山。快走几步，到了山脚下，环顾四周，正是溪水之尽头。而尽头之处，桃林似乎又密起来。
　　迈向溪水尽头，她凑近桃树向里面张望。花枝掩映间，赫然出现个小洞，隐隐约约透着亮光。
　　苏月璎更加诧异，思索着这一路光景，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天哪！这不是和陶渊明《桃花源记》记的一模一样吗？怎么可能？！这也太荒谬了！！再一想，后人虽评此文是向往理想世界的虚构之作，然而也不过是后世学者之评说，既为评说，必基于史料及个人见解，定有局限，除非陶渊明点着头说：“恩，没错。是虚构的。”不然，谁又能百分之百的保证，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桃花源呢？
　　许是这奇景唤醒了她血液中的好奇天性，又或许是想印证下五柳先生所言是否为实，再加上还有些自己能看到这景致的沾沾自喜，虽有疑虑和些许害怕，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跨入了洞中，向着光亮走去。边走还边不自觉地在口袋外按了按随声携带的瑞士军刀，想着万一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手足无措，实在不行，就掉头返回，反正自己记忆力极好，认得来时的路。
　　刚开始洞口极窄，苏月璎不到一米六的小个子走着也没觉得有多宽敞，想着恐怕是连日零食吃得太多，身材都有些走样了，正暗暗下决心要回去减肥，脚却不停地向前行去，又过了一会儿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五柳先生所述一一映入眼帘。
　　苏月璎一时感慨万千。心中窃喜：古今这么多学者恐怕还没有谁有这福分身临桃花源吧？上天对我委实不薄。就这经历，回去估计得上新闻头条了。又想到：前人之说不可尽信，总需存着三分疑虑，事情之真假不可乱断，总得抱着探究之心。既然有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便好好游览一番。
　　正想着，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开，边走边看。突然间，苏月璎觉得不太对劲，只觉得有几道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她停下脚步，循着目光看去。
　　几个田间耕作的农夫的目光一眨不眨的定在苏月璎身上，嘴巴微张，一脸的不可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又有几人眼中满是戒备和不能掩藏的敌意。突然，一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向身后的田舍奔去。
　　苏月璎隐隐觉得不妙。却又不知怎么办才好。若和他们解释她的来历，估计他们也不会相信，再说，她也没有把握这二十一世界的语言能和他们几千年前的语言沟通，另外，要是她那可怜的课文没记错的话，这里的人应该不欢迎外人，要不然陶先生也不会记着“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这样的话了。
　　正踌躇间，远远地传来细碎的跑步声，她抬头一看，一小队人直奔而来，将她团团围住。不祥的预感更强了，她试探着想开口说话，不料嘴唇未动，便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只觉……
　　迷迷糊糊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头隐隐作作痛，苏月璎吃力地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她揉了揉太阳穴，意识渐渐清醒过来。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儿？
　　略微思忖，明白大概是被人打晕后关起来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因为我是“外人”吗？怕我泄露他们的秘密？怕我打扰他们的生活？他们要干什么？会不会趁人之危？想到这儿，她心一紧，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万幸完好，心中大石总算可以稍放下些，却又后怕起来，万一他们真要做什么，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虽不能完全确定他们的态度，但从目前的行为来看，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也不清楚他们的态度，他们想什么要做什么心中完全无底，分明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有些后悔一时之勇，为了不值钱的好奇心来了这么个地方。可是，难道就真的坐以待毙吗？不！绝不！她暗暗道。苏月璎生性倔强，且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主儿，说的难听些，就是死了，手脚也还是要动动的。
　　她坐起身来，开始打探身边环境。
　　四周虽是黑暗，眼睛适应后却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些大概轮廓。这地方不大，她扫视一番，大约十来个平方的样子，苏月璎摸索着，走到墙角，摸了摸冰凉的岩壁，是颇为坚固的石块，表面粗糙不平，仿佛天然生成。难道这里是个天然洞穴？会不会是他们专门关押人的牢房？如果是牢房，应该会有些刑具什么的，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满清十大酷刑，浑身一阵哆嗦，转念又镇定下来，他们封闭在这儿生活，连汉朝魏晋都未知，又怎会知道几千年后的清朝之事呢？然而心底的不安还是挥之不去，她加紧速度，勘测周围环境。
　　里里外外仔细搜索了几番，居然什么东西也没有。整个一个光秃秃的洞穴，不知是天然生成的还是人工凿出的。她虽未曾指望找到什么出口，却也着实留心出口在哪。可奇怪的是，什么出口也没有发现，上下前后左后都细细查看过了，就是没有，宛如自己突然现身此处一般。也难怪他们没有派人看守。不过现在却可以断定，不论这洞是天然还是人工的，势必后天经过能人巧匠之手。机关是一定有的，只是太过精巧，竟无丝毫迹象可循。不说别的，但说悲观之人发现没有出入口，自己却骤然出现在洞中，就会委实吓得不轻，加之被人关押心理高度紧张恐惧，不需要特别的刑具，就足以折磨人了。仅此一点就至少可以说明此间之人必非泛泛之辈。苏月璎心下暗暗佩服。
　　查看一番无果后，思绪渐渐散开。既然把我关在这里，那么暂时我定不会有生命危险。既然不想伤我性命，就定会给我送食物。我不用费心找什么出口，到时出口自然会出现，那么就可以伺机而动。想到这里，她心下安定下来。左右无事可做，暂时也无性命之虞，与其杞人忧天，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心一定，则很多事情就会明朗。苏月璎本就聪慧，博览群书，这几年虽气恼自责，这老底儿还在那儿。而且，她对知识的渴求有一股痴劲儿，觉得知识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用任何方式去得到都不可耻。她看书纯粹是为了精神愉悦，而且又没什么耐性，这种性之所至导致了她虽博学却不精到，任何东西都是浅尝辄止。人家看她看书多，成绩却是平平，只是暗叹：这孩子可怜，脑子不好使，这么用功也只考成这样。苏月璎无奈，只恨自己性子太散，如若不改了自己这讨厌的性子，再怎么解释也是无益的。
　　现下她虽身在险境，却兀自琢磨起来。这个洞穴看似密闭，可空气并不沉闷，也并未觉得呼吸不畅。那么定会有地方与外界通联，才可使空气流通。可气孔在哪呢？
　　上下左右四面，首先这个“下”——地面可以排除，倘若气孔在地面的话，为了掩人耳目，孔定不大，加之气孔上必有覆盖物，如此气孔之透气功能必将大大减弱，况且气孔和外界通空气总得通连地面之上吧？那还得在某个地方拐个弯通上去才行，从设计的角度看，既费事又不科学。那么只能在剩下的三个答案中了。
　　“上”从表面看是可能性最大的，不过距离太远，无从考证。就决定从可触手可及的“左右”开始检查，从反证法来讲，若是这条路不通，那么就证明了另一条是对了。若弄明白了气孔不在这墙四周，那么就必定是在顶上。
　　苏月璎再一次地查看起岩壁来。依旧是粗糙不平，摸着有些刺手，刚刚已经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孔啊缝隙之类的，可现在想想，却好生奇怪，任何山峦都会有或大或小的缝隙，可这里却是反常的紧实，既然紧实，又为什么会如此粗糙呢？不仅粗糙，而且是非常的凹凸不平？她把手放在岩壁上，反复摸索着。
　　空气与外界无异，那必须有同外界差不多的空气量才行，这样的话，气孔得多大啊？她看着四周，摇了摇头。若气孔大了，又怎么可能看不到呢？既然气孔不大，那么要到达如此多的空气流通量，就必定只能是：增加气孔数量。
　　增加气孔数量？她突然心中明白过来。难道岩壁上这些凹下去的地方都是气孔吗？若是如此的话，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这整个岩壁，包括头顶的岩壁，就仿佛生了千百万个毛孔，无时无刻不在和外界进行着空气交换，洞里与洞外空气无异。而这岩壁凹凸不平本极寻常，寻常人哪会想到与外界相通处就在他四周。人们只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气孔必会极其隐蔽，哪知它就堂而皇之的在他眼前。
　　苏月璎心中豁然开朗。
　　“姑娘似乎甚是惬意……”身后不冷不热的声音传来。
　　她吃了一惊，转身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