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既老》不堪盈月

2、 一切都是浮云

　　“与归，早上好。”陆与归听到这朝气十足的招呼不禁觉得心情开朗了些，她笑着回声好，拎着包先是到门口打卡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写字台上有些灰，她抽了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完，随即开了电脑，电脑启动的有点慢，她握着鼠标顺便思考是不是该重新买盆仙人掌，角落里的盆栽叶子黄黄的，已经看不出多少生机。陆与归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看着枯萎的植物心有戚戚，万恶的辐射，说不准哪天她也会跟那盆栽一样----黄了。

　　“与归，”邻桌的同事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子，手搂着陆与归的脖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与归觉得她有些欲言又止。“怎么。”眼看那台运转吃力到猛喘气的电脑终于跳出了桌面，陆与归麻利地开了□□，看着奔腾的小企鹅左摇右摆挣扎地上了线。“没什么，”蒋清笑着将头窝在陆与归的肩头，“就想问问你男朋友最近对你好不好。”陆与归有些诧异地回头，蒋清不自觉的移开视线，不敢看她。

　　“挺好的呀。”陆与归咬了咬唇，随即笑开，亲昵地点点蒋清的额头，“怎么着，来编排我啊。”手偷偷伸到蒋清的腰上准备挠她痒痒，“是啊，谁让我单身呢，各种羡慕嫉妒恨啊。”蒋清嬉闹着躲开，嗔了陆与归一眼，也不再闹，乖乖回自己位置开始工作了。陆与归看着屏幕发了会呆，想起昨天的报表还没做完又开了表格开始奋斗。脑子里蒋清不自然的表情却不断回放。陆与归叹气，揉了揉眉头，电脑上的数据有些模糊，估计自己的近视又加深了。她不喜欢戴眼镜，所以只能看着近视的度数像抱着火箭筒一样蹭蹭地往上升。

　　管它的，只要出门能看得见红绿灯就行了。陆与归安慰自己，收了心仔细做报表。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每天与一大堆数字报表打交道，人都被这些细琐的工作生生磨去了半条命，她记得以前的她很不喜欢这种工作，她向往的是广阔无拘束的洒脱。只是人出了社会都会学着妥协，她不过是其中一个。自由啊，陆与归唾弃自己，面包都吃不上了还谈什么理想，她又不是牛，虽然吃的是草但是偶尔还能挤点奶出来改善伙食。

　　混蛋，所以说自产自销神马的最可恶了。陆与归暗恨，泡了杯速溶咖啡一口气喝光，继续和报表抗争。

　　日头有些毒，老板为了省钱空调一直维持在热不死人却也不凉快的水准，不大的办公室一眼望过去哀鸿遍野，他们公司纯净水的消耗向来上是这幢写字楼里最高的，陆与归想起上月末老板接到送水公司的结账单那青黑的脸色，她要不要提醒其他同事呢，也许这个月连水都没得喝了。果然给人打工的，必须吃的比狗少，勤劳的像骆驼跑才会有前途啊。好不容易煎熬到午休的时刻，大家都松了口气，

　　“与归，我们去吃饭吧。”陆陆续续有人走出办公室，蒋清揉着眼睛站起身，先是舒展了一下手脚，顿时听到骨头噼里啪啦的脆响，汗打的衣服有些微湿，黏黏地贴在身上，连精心打理的刘海都耷拉在了额头，有气无力的样子。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蒋清决定出去觅食，至少有凉爽的空调。陆与归摆了摆手，人已经瘫坐在椅子上了，木头的椅子硌的骨头疼，后腰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陆与归咬咬牙，报表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两三行数字打上去就好，“我还没弄完，你先去吧。”“那我去了哈。”蒋清看着一屏幕密密麻麻的数字顿时觉得牙根酸疼的厉害，如同躲避洪水猛兽一般拿了钱包夺门而出。

　　陆与归似是想起了什么正想叫住蒋清，却眼巴巴地看着她一溜烟的跑了出去，伸出的手停在了半路，她眨巴着眼，有点呆，“我不过就想让你帮我带份排骨饭，至于跑那么快吗，我又不会不给钱。”

　　......

　　饿，她很饿，陆与归头昏眼花的站起身，做好的报表已经存盘，妥善地保存起来，她不敢想象如果再丢失一遍数据她会怎样的抓狂。说起来有些好笑，她大学主修的是计算机，但是从来都对电脑问题束手无策。刚刚就在她好不容易弄完的时候电脑突然死机，而她忘了按保存，辛勤一上午的劳动成果完全报废，只能重做，还好大部分东西她有记得，倒是不算费劲。那台快退休的电脑毛病一大堆，有时她都忍不住想敲烂它逼迫老板换一台，但是她敢肯定老板会先给她开一张办公室物品价值清单。

　　蒋清那个小妮子已经趴着睡着了，公司也就这么点小福利，所以在这么刻薄的待遇下还有人挣扎地留了下来。看了看电脑下方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就要开始下午的工作了，陆与归苦笑，决定随便吃点什么打发自己的五脏庙。办公楼的下面有间小小的水吧，还兼卖小点心，陆与归很喜欢那家的布丁蛋糕，中间的奶香布丁甜滑细腻还有丝冰爽的感觉，蛋糕也是松软清香，她买了好几个，拿着奶茶准备上楼。

　　“与归。”夜流光正站在楼梯角落里抽烟，深色的衬衣，袖子挽到小臂，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有系上，露出光洁削劲的锁骨。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深长的刘海因没有打理显出一股子落拓不羁。他其实长的极其俊秀，只是身上总有洗不掉的阴冷气息。夜流光和陆与归在一幢写字楼上班，只是在不同的公司。不过因为工作时间的不确定性，他们极少在一起吃饭，平时也不怎么能碰的到。这时看见陆与归，夜流光随手掐灭了烟头，向着她走了过去。

　　“又没吃饭？”夜流光看着陆与归手中的小点心，神色有些愠怒，陆与归讨好的笑了笑，“嗯，今天事情比较多。”随即拎出一个蛋糕眼巴巴地献宝，“这家的蛋糕挺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我刚和客户吃过饭了。”夜流光没接，目光嫌弃地扫过那一大袋的甜食，他不爱吃零食，没营养也不卫生，偏偏陆与归喜欢的厉害，开始他还常管着，但这人屡教不改，他便也歇了心懒得说教。“你的胃不好，应该好好吃饭。”说着眼睛瞄过手上的手表，“该上班了，我回去工作了。”“嗯。”陆与归收回了手，晶莹剔透的蛋糕安静地躺在袋子了，她无声的看着夜流光的背影，转身上楼。

　　“与归，这是给你的。”一个男同事抱着大叠的文件走的跌跌撞撞，高度近乎淹没他的头，他只能侧身看路，经过陆与归的桌子他挑出小半叠递给她，顿时轻松起来，也有心情调笑，陆与归哀嚎起来，头埋在桌上假装自己是只鸵鸟什么也没看见，男同事一阵笑抱着文件继续走。放在桌角的奶茶冰冰的，杯沿上的水渍沿着杯身向下落，不久就汇成了一滩，陆与归沾着水迹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甩甩头陆与归觉得自己很无聊，抽出纸巾擦过手便开始新一轮的工作，水迹一会儿就蒸发的无影无踪。

　　拒绝了蒋清下班一起出去唱歌的提议，看着那小妮子像只招展的花蝴蝶一般飞了出去，陆与归觉得自己可能老了，她细致地把文件分类归档，关闭了电脑，桌角还剩几个没开封的蛋糕，她想了想一并收到包里，准备带回家让自己母亲大人尝尝，说起来她这个爱好甜食的毛病不就是自家母亲大人的遗传吗。

　　“我回来了。”回到家时她家母亲大人正在兴致勃勃地逗猫，而她家老爸也趴在一边看得两眼放光，津津有味的样子，还时不时退推波助澜捏捏小猫的耳朵，掐掐毛茸茸的爪子。她瞟了眼那只被围在中间的肥猫，斑黄色的小小身躯似乎被惹怒了，伸着爪子非要够到那只一直骚扰自己的手。很好，她被无视了。淡定的脱了高跟鞋，扔下包包，室内拖鞋软软地解放了她的脚，踢踏地走了几步，突然左脚像是被什么绊住一般，脚上的拖鞋噼啪飞了出去，正好落在那只张牙舞爪的肥猫头上，引来几声喵喵的痛呼。

　　陆母顿时心疼了，抱着肥猫一阵心肝啊肉的安慰，肥猫开始发嗲，咪咪地依偎着陆母撒娇，头在陆母掌心蹭蹭，引来更加悉心温柔地抚摸，肥猫骄傲地昂着头，舒服的叫唤了几声，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转正好对上陆与归冒着寒气似笑非笑的眼，它惨叫一声夹着菊花飞快地挣脱了陆母的怀抱，手脚并用地爬上客厅的柜式空调，在顶端蜷着身子颤颤地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