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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始飐贤2 入夜,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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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弟子房中的点点灯光,似是难以渲染出飐贤门众弟子纷繁错杂的情感。失落,兴奋,感慨,欣羡,妒忌,充斥在幢幢房间之中,关于新四侠的讨论,毫无疑问地成为了今夜卧谈的主题。
原堂尉洗漱之后便一直歪在床头,慵懒地盯着自己十只脚趾发呆。旁边床上的张启涯细细打点着包裹,亦是一言不发。
入选飐贤四侠之后,自然不能再住在弟子房,而是要搬到山脚下的四侠阁居住。飐贤门的正堂、练武场、弟子房、清风轩等大部分建筑都在山上,只有四侠阁在山脚瀑布之侧,虽看似冷清但也极为清幽。
“明天就搬去四侠阁了,怎么,临走前不请我们吃顿饭啊?”与二人同屋的言磊阴阴一笑,旁边的罗稷诚也帮腔:“就是就是,临走前要是不敲你们一笔,我们也太亏了!”
“好!”一直怔然发呆的原堂尉猛地坐起身来,拍着床笑嘻嘻地叫道:“兄弟们想吃啥?说!我明天下山给你们买回来!别客气!”
“说了怕你记不住,我还是写吧。”罗稷诚一屁股坐在书桌前,揉开一张纸,边写边嘟囔着:“盐酥鸡两份,酱爆鸭腿四只,四香狗肉,嗯,就一斤吧,太多也吃不完。”
坐在床边的言磊边俯身洗脚边兴致勃勃地点菜:“我还要吃猪蹄,卤味的!蒸饺和鹿唇糕你要的话就两份吧,还有糖醋香藕,对了,你吃田鸡不?再来四只烤田鸡咋样?”
“哎哎我说你们可别点太多啊,吃的完么,我这个月可没剩多少钱了!”刚刚还大言不惭的原堂尉慌忙讨饶,一直闷声收拾行装的张启涯头也没抬,只是淡淡道:“没事,我请。”
“哦哦,好。”原堂尉马上同意,又得寸进尺地大叫:“哎老罗,再帮我加份坛香童子鸡!”
飞速舞动的毛笔忽地一停,罗稷诚转头骂道:“这人真无耻!”
原堂尉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套上两只袜子,蹬了鞋跳下床:“我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写,明天我去买。”
“早点回来啊!要是我们都睡了你还没回来,一准把你关外面,你等着的!”罗稷诚恨恨道。
“那老子就劈了门!”原堂尉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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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轩。
飐贤门建筑傍山而下,供长辈和客人居住的清风轩在最高一层,环境最为幽雅。房屋环山而建,拥着一方开阔的院落,垂天水幕一泓温婉的分支,一反瀑布的奔腾不休,潺潺穿越过静谧的庭院。
原堂尉径自奔向清风轩最里侧的一间房,轻声推门而入。
月影幽幽。
“外公,知道吗,从今天起,我就是飐贤二侠啦!”
原堂尉跪在房间正中,看着床上之人,微笑。
这是整个清风轩中最干净舒适的房间,床上之人已经年过花甲,合目盘膝静坐在床上,满头银白的头发微微映着月光,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他便是飐贤门上一任门主,当今门主林震夕的师父,原野王。
“我还记得七年前,师父曾经对我和大哥说过,若是新四侠中没有我二人,便将我们逐出师门……那时还觉得师父好凶,不过也许是我太骄傲了吧,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会成为飐贤四侠之一。”原堂尉低着头,慢慢捏着手指,“我们明天就要搬去四侠阁住了,不能常伴您老人家左右——其实就算是以前,师父也不准我常来——您别怪我啊。”
原野王的神情依旧安详。
“四侠之争过后,家里的一些事,我终于有精力有能力插手了。我白白看着您在这里静坐了七年,一直无计可施,师父师叔也是想尽了办法,可是……唉。”原堂尉轻叹口气,一丝黯淡在双眸之中一闪而过,坚毅的神色凝在眉间。“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再这样坐七年!不管是谁害了您,我一定会去找他好好算这笔账!啊,还有,大哥也入选了。虽然他是飐贤大侠,不过我们其实是同时夺得木牌的,只不过因为他是我大哥嘛,他大侠我二侠,也是理所当然的,嗯。”最后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跟原野王解释。不过在他心里,始终还是很服张启涯的。自从七年前他们二人经历了翻天覆地的转折之后,兄弟二人的命脉便紧紧地交织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过。“大哥是因为我才搞的家破人亡,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时时不敢忘却。现在我跟大哥已是极好,我倒也不是为了补偿大哥什么的,其实到现在为止还一直是他在照顾我……”原堂尉抓抓头,继续道:“其实兄弟情这东西真就真了,跟报恩什么的扯不到一起去。所以我一直还是觉得亏欠大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在飐贤门一直风平浪静地读书习武,他也用不到我。不过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大哥的!”
沉吟半晌,似是没什么要紧事了。原堂尉便微微一笑,低声道:“其他的……也没什么了。我先走了,要是回去晚了老罗那小子非把我关外面不可!您保重。”
回到弟子房时,自己的房间中已然一片黑暗。
他们都睡了吧。原堂尉深吸一口气,尽量悄声地推开房门,闪身而入。正待关门时,言磊的声音闷闷响起:“老罗都写完了放桌上了,明天自己拿吧。”
“没睡?”原堂尉反身一脚关了房门,蹬了鞋子翻身上床。余光中借着月辉一瞥,桌上静躺着一页布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当即惊声叫道:“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抄了遍《史记》呢!这么多东西我怎么拿回来?”
“我明明按照《论语》字数写的。”罗稷诚不满地纠正,顺便翻了个身。
原堂尉懒得多说,气哼哼地脱了衣服倒在床上,全身一挨着柔软的床铺,便惬意地呼出了满心愤懑。忽听得张启涯床上枕头一响,转头望去时,只见张启涯幽深的黑眸直对着自己,低低唤道:“堂尉,你……”才说了三个字,张启涯却又变了主意,背过身子重新躺好,补了一句:“没事。”
“张启涯!”原堂尉咬牙道,“你干嘛说话总说半句!知不知道留在肚子里的半句话会酝酿成屁!你再这样我咒你拉肚子!”
“我肠胃好。”张启涯漠然一应,再无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