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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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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属下无碍,只是……只是属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楼主成全。”
“哦,说来听听。”
靖晚一双凤目微眯,紧盯着青龙,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眼神变化。
“我……恳请楼主判我与紫昙同罪!”
一旁的几人闻言,皆是一悚,要知道,现在紫昙的事无疑是一个禁忌,没人敢提。焦尾喝道:“青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靖晚看着青龙背脊挺拔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由好奇起来:“唔,如果你能说服我的话,倒也不无不可。这样吧,我给你10分钟的时间……咳,就是好吧,那就三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让你与其同罪。若是不能,呵,那么,我会让紫昙在死前受到两倍的折磨。相信我,我若是不让一个人痛痛快快死,她就是想死也是死不了的。”说到最后,靖晚的声音宛如地狱恶魔,从深渊传出,憾人心神,噬人魂魄。
“来人啊,点上。”
青龙凝思了一会儿,仿佛在酝酿什么。良久,他才道:“其实,这罪责即便全由我担,也是当的。”
众人便都看向他。其中有几人面露不忍,仿佛是知道什么内情。
“紫昙加入雨前楼,是为了我。”
“以前,她是心高气傲的南方贵族之女,过着呼风唤雨的日子。在一次任务中我与她相遇相识。一次我与她提及蒲莲一事,掌财的掌门一位空缺,她便说,她可以。我虽不想她过血腥日子,但当时,楼内财政之事无人做主,引起了数次矛盾。加上她的坚持,我便应了。后来楼主看过她后,便留下了她。这些年,紫昙也为楼里做了不少事,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只是,我纵使再如何榆木,也知道她用情已是难自拔了。我曾受楼主大恩,即当以命相报,她却气愤我,说我愚忠,恐怕由此渐渐生了二心。其因果源头,都在于我,现紫昙犯下大错,罪不可恕,唯有与其共同承担,还请楼主成全。”说完便跪地不起。
一番话,倒将事情始末交代了个清楚。
靖晚却面色不改,偏头对一个侍女说:“叫木幽下来。”侍女应了一声便走了。
“楼主,我的命本是你给的,应当还你,但于紫昙,我……我”青龙跪在地上,言语逐渐凌乱。
不一会儿,木幽便出现在靖晚身侧,是全脸面具。和靖晚脸上的面具并无二致,只是没有雨前花的图案。
“给我揉揉肩。”靖晚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柱香已经快到尽头了。
靖晚却是一副惬意享受的模样。不过,这个场景,其实的确是兰靖晚会做的事。她的命令,从不更改。
“不需要我提醒你时间吧。”靖晚闭着眼睛说。
站在一旁的几人也都望着那柱香,静静等待熄灭的那一刻来临。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扑面袭来,风劲过去,众人才看清靖晚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她的表情渐渐凝固起来。
那一刻他们几乎以为转机出现了。
谁知,在香灰掉落的那一瞬,靖晚靖晚起身上楼去了。青龙的眼随着靖晚的离去而迅速衰败下去。
“你们说,那张纸条是谁送进来的?”焦尾沉声问。
“或许,楼主需要时间想一想,青龙,你先别绝望。”非雀安慰道。
是夜。靖晚走到一间兽室,门口只有一人守着。
“七奴,里面情况怎么样?”
那个叫七奴的男子行礼道:“启禀楼主,依照楼主之前的吩咐,这虎兽是饿了七日的,在紫昙进去之前,已将其上下喷洒了奇香粉,会立刻勾起虎的食欲。至于可使兽物发情的那一剂药,还在等楼主吩咐。”
靖晚淡淡点了点头。
“我进去一趟。你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擅入者,立杀。“
没有一丝怀疑的,“是。”
在靖晚进去的那一个时辰里,青龙等人都陆续聚集在门口,几次想闯入,却不得。
众人只知,等靖晚从里面出来,那个江湖第一媚女紫昙便疯了,不再识人,一双眼一瞬不顺地盯着某一处,衣衫尽破,血痕无数。
而靖晚呢,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瞥了眼七奴手腕处的伤,冷冷道:“七奴,有时候你不需要客气。有些人,是时候该给个提醒了。”
“你们几人,跟我来。”说完便率先走开。
“收拾东西,准备离楼。今夜出发。”
焦尾应了一声,问:“去哪?”
良久,只听得一声喟叹,“雪国与西夜国开战了。”
随着空间的转移,气温有些下降。临走前,靖晚最终只是将紫昙逐出雨前楼,任青龙暂管楼内事务并按照指令整顿一番,如此,只焦尾和绕梁两人便随靖晚外出。
到了郯城——这个雪国西境的一个小城镇,靖晚已经加了一件长薄款的风衣。
靖晚很闲,闲到每日都只是坐在一间民宅里晒太阳。
靖晚很忙,忙到几乎每一个时辰都会有人进来向她报告。一方面是在郯城施粥发粮的进程,一方面是雨前楼内的内务整顿情况。
当然,靖晚最擅长的,就是忙里偷闲,视压力如粪土。
待一个报告十辆粮车延误的人走后,靖晚几个步子离开主院,经过伙房的时候,瞧见一个秃头的老头子在看火,已是一番昏昏欲睡的模样。靖晚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看着火,问:“您怎么不多加点柴火,然后回房去歇歇,过一会儿再来看看不就行了?”
那老头子一位是一位婢女在跟他说话,语气也不多客气,道:“这你这小丫头就不懂了吧,这东西啊,要用小火炖着,火太旺了,不入味,就毁了食物。所以啊,你得这么看着,火小了就加一点,火太旺了呢,还得把柴火捡些出来灭咯……”
靖晚恩了一声,一双眼就这么看着火。
看了那老头子加了几次,靖晚笑道:“您要不去歇歇,我来看会儿火吧,不知道您放心我不?”
那老头上下打量了几把,看她的衣着,像是一位高等位的侍女,应该不会出错,便道:“丫头啊,我就在旁边眯会儿,若是控制不好火,就摇醒我,知道不?”
靖晚再应了一句。
火苗安静摇曳,靖晚每次只加一根柴,控制着火势。
庭院里突然降下一个人的身影,正是绕梁。绕梁也在灶前蹲下,一双黑眸瞧了瞧靖晚又瞧了瞧火,半晌才道:“楼主,雪国云谦月今日到了郯城。“
正在递一根柴火的靖晚闻言手上一顿,转过头看向绕梁。
原本就因绕梁的突然出现使得靖晚静待了一会儿,此番一顿,火势迅速小了下去。
“何时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钱,云谦月入住了镇上最大的客栈。他给了我们的暗卫一封信。“神色间可以看出一丝挫败。
靖晚知道那是因为雨前楼的暗卫素负盛名,却被云谦月轻易识破看穿。其实,云谦月的暗卫水平已经提高到了莫测的地步,与雨前楼已不分伯仲。
取过信看了,靖晚才把那一根柴火往里递。火势才升了一些。随即,那封信也化作灰烬。
“你还记得吗,在宫里的时候,我就挺喜欢这道菜。“第一客栈二楼雅间里,靖晚夹了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她的对面,是一袭白衣的云谦月。两人身旁都无人相伴。
“那时以后,我的膳食里就常常会多出这道菜来。心里也是知道这小小的细节,竟被你看入眼了去。一颗心,好像就是在诸如此类的细小处慢慢沦陷的罢。“靖晚吃了一筷饭,并无注意到对面的人微妙的表情变化。
“不过后来知道,那都不过是你计划的一部分,这些引以为暖的琐事也不过是你特意为之,总是有些伤,到现在……“靖晚停下筷子,擦拭了下嘴角,苦笑道:”说实话,我并不清楚,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云谦月的手有一丝的颤抖,脸上却是带笑,温润如清风,“你知道了。“
桌上的佳肴色香味俱全,却食之无味,味同嚼蜡。
“这次找我,是想继续这场已经无从继续的戏吗?“靖晚仰着头,笑看向他。
云谦月脸色平静,已没了刚才的眼神浮动。不知怎么地,靖晚心里有些许的失望。而似乎又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在压制着那份失落感。这种力量又牵引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靖晚看着他,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来,“你不用紧张,我此次来,并不想参与雪国与西夜国的战事,你大可安心。”抹了抹嘴,“谢谢款待,味道不错。”
云谦月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朝着街道,对着突然出现的一人淡淡道:“墨子梨回墨家了?”
靖晚走在街道上,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迎面走来一老一少,着装朴素无华,老的那一位不显眼处还有一个近色的补丁,看得出来是贫苦人家。四五十岁的那名女子挽着少女的手道:“哎,咱们有了这粮,这个月就不用愁了。”
那名少女娇羞地笑道:“恩,是啊,刚刚给我们发粮的那个公子态度温和,一点也不像那些达官贵人一样摆臭脸给我们看。“
“这都得感谢雨前楼啊,楼主慈悲,是我们的救世主啊。咱们家虽然一穷二白,但总还有片遮雨的瓦躺下的地儿,那些流落街头的乞丐呢,楼主不仅送吃的,还送棉被,听说啊,再过不久,南桥边上一片屋子就要搭建好了,到时候,他们也能有个住的地儿了……哎,楼主的大恩,娞攴头你可千万别忘记啊。“
少女乖乖地应了。
两人带着感激涕零的模样与靖晚擦肩而过。
靖晚木然地回头去看,早已不见了他们的背影。
没过几日,靖晚用完饭,随口对一个侍女道:“上次叫你打赏这间民宅的老主人,可做好了?“
那名侍女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先愣了一会儿随后忙道:“回楼主,老主人十分感激。“其实她只说了一句味道很好就使得那人连连称谢了,毕竟,他们借用宅子的钱给的不少。
微微点了点头,看向刚进来的焦尾:“房子搭好了?“
焦尾应了一句。其实他不太赞同这种耗时耗力的收拢民心的方式,对于那些食不果腹的难民而言,一口饭已是奢侈了不是吗。而她却几乎给了那些人新的人生。粮食、被褥、金钱,甚至是房子……他们的人生会由她改变。
“楼主要去看吗?“虽然在他看来,她那样高贵的人,不应当去那种地方,那对她是一种轻亵。
“不了。“
桌上的菜已经撤下去了。
靖晚虽然一直在勉强自己习惯戴面具,但面具戴久了总归让他有点不舒服。“你们先下去吧。“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她和焦尾的时候,靖晚刷一下摘下了面具。其实很奇怪,兰靖晚的面貌暗卫们应该都见过了才对,她却仍需要以面具示人,面对这些忠心耿耿的属下。靖晚抚额,余光瞥见焦尾看向自己的双眼满是惊愕,一把匕首亮出,她的手把住他的手臂,而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左颊到鼻梁,全是鲜血!
“你干什么!”靖晚夺过匕首,怒喝道。
焦尾的脸满是鲜血,却无一丝紧张,皱着眉头,却不是为了伤,“楼主容颜,非我等可睹。”
靖晚气急,这焦尾明明已见过自己,所以才未将其遣退,谁知他竟会做出这等荒唐事!
“你若真像你所说般敬我,那我的命令你听是不听?”
“属下谨遵楼主号令!”回答时却仍避开靖晚的脸。若不是知道自己的相貌,靖晚差点以为自己是宇宙无敌霹雳丑女了。
“我想这么呆着,所以你得习惯这么看着我。”靖晚板过他的脸,四目相视。在靖晚的逼迫下,焦尾终于适应了直视她。
“我们这次可没带医生出来,你这张脸你不心疼,绕梁还会骂我呢……”靖晚利落的止血上药,“可以没有创口贴。”
“楼主说什么?”
“哦,没什么,你等一下。”靖晚翻箱倒柜一番,还是没找着合适的,罢了,靖晚认命地用剪子在自己的手帕上裁下一小段,然后在中间那一段洒了药粉,两端沾了那个时候的浆糊。
“来,贴上。”靖晚俯下身,动作并不温柔,但是他感觉不到疼痛。
“来,我得多做几个备用。”靖晚坐在桌边裁剪着什么,焦尾一时也不知做什么好,就站在她背后静静地看着她。
黄色的灯下,她没戴面具,面色平静而专注,一如一个深闺小姐,做着别致的小玩意儿。
门口一声楼主喊回了焦尾的神,却见她的左手食指竟然渗出一点嫣红。她放下手中的帕子,食指随意的擦拭了一下,在那块残缺的手绢上留了一星红。
“什么事?”
门边站着的赫然是非雀。
非雀一袭劲装,风尘仆仆的模样。她看了看自己,就听她道:“焦尾你还在?受伤就回去歇着吧。”
焦尾应了,依言带上门出去。
“楼主,你要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凌晨2点左右,靖晚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非雀的话,却听得门被推开了。先是一惊,而后便闭上眼装作假寐。
虽是闭着眼,她仍能感觉到一个人在她床前蹲下,一只稍嫌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可奇异的是,那只手有一丝的颤抖,也是那丝颤抖,阻止了靖晚睁眼。
好像有一团东西裹住了自己的手指。靖晚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件小事,她或许记得过一段时间,但是他,她裹了三天,他记了一辈子。
发粮救济的事同时在西夜国的边境城镇——铁关城开展得如火如荼。那边的消息也是每日快马加鞭传送过来。
云谦月走了,回了帝都。毕竟,一国之帝,怎会空闲。靖晚召来青龙,却发现他的状态不是很好。以为是紫昙一事让他对自己心生芥蒂,却不想他是以为自己不受重用十分自责。是了,近的事一直是焦尾和绕梁在做。靖晚便派了一个任务与他,令其整顿暗卫,提升其战斗力。
除了青龙能做的,靖晚自己也参与了授课。
她教的,乃是结合现代教学内容的追踪术和一些不入流的所谓失手后保命的招数。前者让众人兴奋不已,因为靖晚教的乃是系统的经过总结的超前的追踪技巧。而后者,实是与当时楼内的风气相悖的。所有的人一旦被抓,都会在第一时间结束自己的生命,绝不会苟延残喘。一是免受□□折磨,而是不成负累成要挟。而他们的楼主,竟然要教他们如何保命、逃命?
她甚至颁布了命令,自绝者视为叛徒。
她对他们说:“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没有什么人,什么事会比一个人的生命更重要。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知道,他们现在还难以接受这些思想,但是她不得不说,否则会有许多无谓的死亡。
这一整顿,时间便又过去了十日多。
靖晚知道结束了,雪国完胜。赢下了西夜国的三座重要城池。也是在那时候,靖晚开始佩服起云谦月来,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赢她并不看重,但是一个杰出的政治家及军事家最致命的弱点就是贪心。趁着有力的条件便想着再进一步,就进一步。最后往往就因为那一步而自取灭亡。懂得见好就收,分寸又把握得极好,这却是难的。
青龙不是自大的人,但经此整顿,却信心大增。
或许,是她杞人忧天了吗。
绕梁和焦尾二人也忙得紧——是在铁关城,焦尾则在郯城不过事也近尾声了。不过,不知为何,靖晚有些嗜睡。自然,这就只有几个贴身的侍女知道罢了。
青龙接到消息要赶回楼内,焦尾还需留在郯城做好善后工作,纵然焦尾多次劝说,靖晚还是决定只身前往铁关城与绕梁会合。到那时,这一步棋,便也走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