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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头一盆水(改) 初春的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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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中总透着一股凉意,三月桃花争艳绽放,却唯独无人观赏,高大的凤阳宫迎阳而立,拆射下五彩金光,却是人影稀疏,徒添薄凉。
凤阳宫,西煌国当今皇后的寝宫,这些日子总圣传着皇后病重的消息,按理说应是燕燕莺莺绕床,嘘寒问暖才是,但现下却是空无一人,连那走廊上也只有一名青色袄子的小宫女端着铜盘急步而行。
凤床上,苏宁静静的躺着,她如同一具死尸,已维持了这个姿势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现在她也无法消化那劈头罩下的记忆,或者说前皇后的一点一滴。
当她睁开眼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琼楼玉宇,但在短暂的失神后迅速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只因那在脑海中肆虐的记忆像要将她同化,钻入每一处神经,让她知道自己穿越了,不再是苏宁而是西煌国的皇后,霄凤。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无法接受这铺天盖地的记忆,因为她想以死来抹去心中的愧疚,而不是重生。
她雾鹰纵横杀手界,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却因一时奢求将夜鹰推落万丈深渊,她还记得,当她扣响板机的瞬间,想到的都是夜鹰。
他说,我的手将是你的避风港,每当累了的时候都可以靠一靠,但她却将保护自己的那双手抹杀了,直到现在,苏宁才隐约的感觉到他的宠溺,那是深藏在眸底的心意,但她不但没有珍惜,反而将他活生生的撕碎了?每每想到这里,苏宁都有种难以言语的伤痛,那不单单是内疚,而是苦涩的情素。
“娘娘,玉儿来给你梳洗了。”
身着青色袄子的小宫女撩开珠帘端着铜盘步入,她是皇后的近身女官,小名玉儿,说来也是托前皇后的福,入宫便被封了近身女官一职,比起一般的宫女那待遇自是不同,但同样的,皇后遭殃她自也跟着倒霉。好在这丫头是跟着前皇后打霄府出来的,到也忠心耿耿,这些日子若不是她四处去向太医讨药,怕这残破的身子早就经不起折腾,消香玉残了。
来到床边,看着双目紧闭仍未见醒的苏宁,玉儿泪眼婆娑,含着眼泪拧了拧帕子,坐在床边为她擦拭起来。
想来也是她家娘娘命苦,前些时候还倍受圣宠,却不知何事与皇上大吵一架,这隔天夜里便病倒了,本以为皇上会心疼娘娘前来探望,但这足足半月下来也未见圣驾,反到是宫中流言四起,说皇后娘娘惹怒了万岁爷,失宠了,而平时与娘娘有仇的嫔妃更是落井下石,有权没权的都动员了起来,将娘娘彻彻底底的孤立了。
“娘娘你快点醒来啊。”玉儿泪眼婆娑的为她擦拭着手,冰凉凉的触感让她一阵心惊,同时也是泪如雨下,豆大的泪珠溅在苏宁的手中,引得指尖轻轻颤动。
“娘娘,娘娘你醒了吗?”
她有些期冀的看着床上的女人,黑发披散在枕上,苍白的灰色却挡不住绝美的容颜,她柳眉细长,狭长的眸子勾勒出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下双唇丰盈,却透着满满的惨白,给人一种病怏怏的柔美之感。
苏宁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打算去了解这个世界,因为她的心已经随着孩子和夜鹰的离去逐渐冰冷了,她只想这样静静的沉睡直到死去。
看着毫无反映的苏宁,玉儿终是忍不住小声低泣了起来,却在这时传来一阵哭腔声。
“母后!”
隐约的脚步声牵动了苏宁的神精,但随即却是释然一笑,那是前皇后的孩子,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只是心间缭绕的疼惜却让她不能自已,因为她对孩子总是如此敏感。
那是个冰雕玉琢的女娃,蓝花貂毛领的袍子衬得一身娇小,她六岁左右,模样生得明艳照人,但此刻却是泪眼婆娑,白皙的小脸上印了几点青印子,像是被人捏着下巴狠狠教训了一般。
她冲入珠帘门,扑倒在苏宁的身上:“母后,母后你快点醒来啊,双儿好想你…唔唔…。”
玉儿见她哭成这般模样也被吓了一跳,这吴双公主乃柳妃遗孤,自小便被继给皇后娘娘抚养,与太子爷更是青梅竹马,娘娘平时可容不得人欺负她半分,但现下却是哭成这副模样,怎能不让她心惊?
但此刻娘娘重病不起,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可不能再容她毁了清静。
“嘘!小公主你小声点,娘娘正在休息!”玉儿焦急的将她拉到一旁,示意她不要出声。
“玉儿姐姐,为什么母后的病还不好,要是有母后在,双儿也不会被人欺负!”吴双吸着鼻子,抽噎的嚷道。
她自小在凤阳宫长大,从小倍受疼爱,向来粘着太子哥哥和母后,从来都没人敢欺负她,但自从母后病了,那些嫔妃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今日一早她便想来凤阳宫向母后请安,哪知半路遇上了安昭仪,本不想理会她,但她尽说些诋毁母后的话,还故意拦去自己的去路,竟还仗着父皇的宠爱将她教训了一顿。
想到这里,吴双便觉一阵委屈,抱着玉儿低声哭了起来,她自小便没了娘亲,能依靠的只有太子哥哥和母后,现下太子哥哥被拘在东宫不得外出,母后又重病在床不醒人事,那些刁妃老找自己的麻烦不说,还总在外头说母后的不是,她当真是气不过啊!
玉儿也知她的委屈,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但娘娘她就是醒不过来,自己也没办法,最后只能一边哄着吴双,一边将她带了出去,不管如何,还是要等娘娘病好了再说。
听着那耳边的珠帘声,苏宁知道她们已经出去了,只是这心却没了之前的死灰,而是有些动摇的想着吴双刚才的话,那个疼爱她的皇后已经死了,她今后要依靠谁?又有谁去维护她?
再一联想到人儿哭得伤心的模样,她被人欺负了吗?那后宫的嫔妃如狼似虎,勾心斗角,这嫩生生的人儿要如何的活下去?苏宁直觉的想将她护在怀里,但背弃夜鹰,害孩子惨死的自己有资格重新拥有吗?
她不知道!
这一刻,苏宁的迟疑令精神上短暂的松动,那阵阵传来的虚弱感让她无法思考,她好累,像被拉下了漆黑的深渊,逐渐沦陷在黑暗中。
睡梦中的世界永远是短暂的,更何况是充满鲜血的世界,苏宁从惊骇中醒来,她听到孩子在尖叫,在喊妈妈,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额上泛起的冷汗让苏宁差点虚脱,但却恍惚的听到男人冰冷的询问声。
“皇后还没醒吗?”
“霄鹰少爷你怎么来了?娘娘她还没醒,哎,霄鹰少爷你不能进去!”
那冰冷的声音不屑的哼了声,隐约的脚步声让苏宁知道那个男人走了进来,但还没等她看清情况,一盆冷水便携着玉儿的尖叫声当头罩下,铜盆嗡铛落地,苏宁几乎是暴怒而起,她无法原谅这个混帐男人在自己梦到了那样的恶境后给予如此待遇。
她反射性的从床上翻身而起,一个侧身曲腿直击那人的命根子,那是母狼在维护孩子时露出的狰狞之牙,但她却忘了在占有这具身体后根本滴水未进,力道能发挥十分之一已不错了。
‘拍~’裸脚被一双大手接住,苏宁用力一扯却不能慑动一分一毫,最后只能跌坐在床上愤怒的迎上那道冰冷的视线:“放开!”
愤怒的火焰与冰冷的瞳孔相触,竟让苏宁有瞬间的恍惚,他犹如神邸俯视着自己,银色面具勾勒出漆黑的瞳孔,它冰冷锐智,如那翱翔的宏鹰似要将对视的眼都啄瞎。
“亲爱的姐姐,我看你似乎也没有‘病’到要死的程度嘛!”他冰冷的勾起一抹讥笑:“用这种招数瞒天过海,将父亲骗得团团转还真有你的!”
漆黑的发披散两肩,银色的面具遮脸让她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那似在黑暗中闪起的眸光却让苏宁愕如僵石,闻他冷哼一声,雕薄的唇角扬起一抹刻薄的孤度,便将苏宁的裸脚丢开。
“好生照顾她,若是她再‘病’得快‘死’了,就由你来填命,知道吗?”
他居高临下,如同看待一只踩不死的蟑螂,眼中的嫌恶毫无掩遮,冰冷刺骨,那冷硬的声音沙哑中透着毋庸置疑,清楚的让人知道这是在命令,而不是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