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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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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错什么话了?”梁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陈皮阿四眯了眯眼睛,向梁子走了几步,正当其他人以为陈皮阿四要对梁子发难准备上前阻止时,却见他突然从背后抽枪上膛,一个转身,枪口对准的却是张启山的脑袋。
突然的变故让张启山外的所有人都脸色一变,一阵拉栓声后,几个黑漆漆的枪口围住了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仿佛没有看见对着他的枪口,只是直盯盯的望着张启山:“大佛爷,你们有炸药吧。”
“有。”张启山笑了笑。
“如果二爷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有什么动静,就马上炸墙。”
“我之前说过,这是机关墙,如果炸了,不知道有什么后果,这是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冒险。”
“我现在就是问你,冒不冒这个险?”陈皮阿四冷声说道:“否则要是二爷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统统陪葬。”
“陈皮阿四,你是不是太大看自己了,”老大挑了挑枪口,“你一个人,能让我们全部陪葬?”
“你们怕死,我不怕死。”陈皮阿四冷哼了一声:“要不要试试?”
其他人纷纷脸色一变。
“小四,你不信你家二爷,”张启山摆了摆手让其他人不要冲动,转头对陈皮阿四淡淡说了句:“我信。”
二月红听到门外的骚动,皱了皱眉头。
进了门后,他先恢复了全身的关节,然后一抬头就看到光源的所在,也就是大殿中央的女娲金身像,塑像全身盘蛇,右手捧了一颗漫着荧光的夜明珠,为这个硕大的空间镀上了一层青雾,虽然并不明亮,但能勉强看清四周,塑像座下有一对童男童女,手捧金龟,其中一只金□□朝向内,应该就是开门的机关所在。
二月红四周环顾了一下,料想这里应该就是当年祭祀的主要场所。塑像前的台阶下有一个看着用来跪拜的青铜矮榻,上面铺有早已风化的锦垫,塌前有一个放祭品的三脚圆鼎。两边分别有一排还能分辨出是人面蛇身的石像,正是之前在进斗前山沟里看见的那种,而四周的彩色壁画讲述的是祭祀的过程。
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下,并没有虫蛇的声音,因为并不能确定这个房间到底是不是他们口里那条大蛇的窝,再一次确认了四周的情况后,他从袖子里滑出两节铁棍握在手里,慢慢向女娲的金身像靠去。
刚靠近矮塌,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并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而是危险正在暗中窥视的感觉让他的后颈有点发凉,二月红停下了脚步,但那种来自暗中的视线并没有消失。
他又向前踏了一步,然后眯起了眼……要是他没看错的话,盘在女娲身上那条蛇的眼睛……在动。
在之前的殿里,他也发现做成长明灯的腾蛇眼睛在火光下会微微转动,但那是珠光和火光造成的错觉,而面前这条盘在女娲身上的蛇明显不太一样。
再定睛看了看,蛇身的鳞片也在微微颤动,二月红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条海碗粗细蛇是活的,但为什么不攻击?这样想着,他试探性的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那条蛇的脖子立了立,嘴里发出了嘶嘶的警告声,后退一步,蛇又静悄悄地俯回了塑像上。
二月红沉吟了一会,虽然能看出这条蛇有它的攻击范围,只要不走近就不会引发攻击,但更明显的是,开门的机关肯定在它的攻击范围内。
“看来只有先下手为强了。”二月红喃喃道,叹了口气,他将手上两根棍子拼在一起后展开,退后了两步,用长棍在地上用力一点,整个人腾空向女娲像跃去,侧身顺手一提,将棍子拆开缩回,刚过矮榻的分界点,那条大蛇就脖子一紧一缩,半条蛇身向外弹出,张口就朝眼前的二月红而去。二月红在半空中一扭身子避过,反手一刺,将左手的节棍戳进了蛇眼里,一阵腥浓的液体喷出,大蛇吃痛后将身子猛地往地上一甩,想将挂在身上的二月红撞开,在快要落地时二月红借力向上一挣,回身用右手抱住了蛇的三寸处,抽出了插在蛇眼里的节棍,向后一跃,右手的棍子轻轻一点地,人向后飘到女娲的金身前,而蛇头重重的撞到了地上。
但还没等二月红喘匀气,蛇身又向后弹起,回头就向他扑来,这次他站着没动,直到尖牙带着腥风到了面门前,他才微一侧身,将左手的棍子竖着撑进了蛇口,然后手一扭棍子中间的节点,棍子从一尺暴涨至四尺,活生生地将大蛇的下颚和天灵盖刺了个对穿,但不等他放手闪躲,蛇尾已经卷了上来,紧紧缠住了二月红的身体。
二月红皱了皱眉头,身子一扭,松脱了全身关节,从大蛇的禁锢下滑脱了出去,然后用手上的另一根短棍在蛇的七寸处用力一击,整条蛇身都瘫了下来,只剩微微的抽搐。
他收回插在蛇口里的棍子,甩了甩沾在上面的血,走到女娲座下童子旁,用手指摸了摸那个金龟,稍一用力,整个方向就掉转了过来。一阵机关的咯吱声,殿前开了小门处那面墙壁慢慢向上升起,外面长明灯的火光透了进来,二月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陈皮阿四和其他人僵持的场面。
“小四,把枪放下。”叹了口气,他出声道。
陈皮阿四又看了一眼张启山,乖乖放下了枪。张启山也点了点头,其他人的枪也都放了下去。
“师傅,没受伤吧。”不理会其他人,陈皮阿四迎着慢慢踱出来的二月红,急急向前走了两步。
“没事。”二月红摇了摇头,笑着看向张启山:“托大佛爷的福,连个小伤都没有。”
“红老板身手过人,果然不同凡响。”张启山也笑着客套了一句,再用眼睛瞟了瞟陈皮阿四和其他几人:“刚才大家开个玩笑,红老板不要见怪。”
“哪里的话,我自己的徒弟,自己最清楚。”二月红转头看了陈皮阿四一眼:“小四,给大佛爷道歉。”
陈皮阿四闻言脸色一变,咬了咬牙,还是抱拳对张启山道:“大佛爷,多有得罪。”
“实话说,红老板有这样的徒弟,张某人羡慕得紧啊。”张启山笑着答了一句,就算把这事给带过了。
二月红也笑着回了礼,看到一边一脸惶急看着自己的六叔,迟疑了一下道:“六叔……方才在里面,并没有见着令公子。”
这句话一出口,大家都有几分明白。虽然并没有抱着什么希望,但如果连尸身也没见着,那十之八九是进了蛇腹了,连想带回尸骨安葬都不行。
六叔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表情瞬间就僵住了,二月红有些不忍,便开口道:“其他的,大家不如直接进去看看。”
在殿中央瘫倒的蛇依然微微有些抽搐。这个大殿空间虽大,但可以藏身的地方并不多,几乎能一目了然,六叔有些红了眼,提了刀就要把那条蛇开膛破肚。
而进来后就在看四周壁画的张启山拦住了他,又指了指女娲像前那口大鼎:“你们……去看看那边的鼎。”
几个伙计立刻围到了鼎边,二月红也是这时才发现鼎内堆积着黑黄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的古怪味道正是他在开门时就闻到的,他一开始以为味道是蛇身上散发出来的,这个时候才知道并不是。
“这是什么?”虾米用刀尖挑出一点液体闻了闻,皱起眉头。
“拿爪子探一下。”张启山吩咐一边的老王。
老王点点头,从腰间解下百练索,后退了几步,一使力将爪勾在空中甩出几个圆弧,再一甩手,勾爪就飞入了那缸液体之中,只听轻微的喀嚓一声,大家都知道必是抓到了什么东西。
老王手一抖,将勾爪提了起来,爪上抓的赫然却是一根人骨,但却黑中泛着绿光。
“找家伙把这些恶心玩意舀出去。看看里面是什么。”张启山看了一眼,就挥挥手吩咐道。
六叔一看到人骨已经明白了几分,立刻带着另外几人在角落里找了些瓷器,将鼎里的液体往外舀。
看到张启山的反应,二月红也抬头仔细看向壁画,只看了一半,就明白了张启山为什么要大家注意那口鼎。壁画上是祭祀的过程,在常理的三叩九拜后,是将带来的童男童女献给女娲娘娘座下的藤蛇,取掉了挂在童子脖子上的香囊,蛇就会将童子一口吞下,之后合着粘液吐出人骨,在下次祭祀的时候,族人会将这种人骨带回,当作女娲娘娘赐给的灵药。
“这蛇活了多久?”二月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不一定是当初的那一条,但一定是它的后代。”张启山蹲在了那条蛇旁,用两根手指划过蛇的腹部:“也许他们几百年来在这里筑窝已经养成了某种习性,这一条和我之前杀的那一条一样,也是在药堆里长大的。”
“……你是说这里还有养蛇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二月红有点愣住了。
“不一定有人在养,但是这些蛇出生的地方,他们的老窝里,一定还有某种经过了几百年还在发挥作用的药物,让这些蛇的肚子里还能产生那种奇怪的反应……比如,将人骨变成药。”
二月红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抬了抬眼,他还是将疑问卡在了喉咙里。他记得之前张启山说过,是曾有某个倒斗的家族曾经进来过这里,留下了一件关系重大的东西,但是他现在看来,张启山对这斗里本身就有的东西也充满了兴趣。
这个时候,鼎内的液体已经舀去了大半,露出不止一具的幼小骨架,但最上面的一具骨架看起来明显要大上一些。
“二崽子!”六叔不顾骨头上沾着粘液,捞起了那具骨架的头骨,详端了一下,又颤抖着手摩挲了半晌,紧紧抱在了怀里:“这是我家二崽子……他头上受过伤,我认得……”
张启山点了点头,跟其他人说道:“把二崽子的尸骨捞起来,拿布包裹好,我们带出去安葬。”说完后转过身,在老王耳边又叮嘱了一句。
二月红看见老王点了点头,过去帮忙一起收拾,但随即以很快的速度,在鼎内本来就有的那堆骨架里摸了一块收进了袖子里。二月红又看了看其他人,确信只有自己看到了老王的小动作,但转过头看张启山时,却看到张启山又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到这个时候二月红已经很明白,张启山确实在防着谁,但那个人很明显并不是自己,而是在场的九个人里的另一人。考虑到这里他突然有点想笑,因为和他对张启山的信任一样,张启山也显然对他抱着不那么理性的信任感。
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他也抬起一根手指,靠在唇边,对张启山回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