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重逢的变故 （三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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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府）
“凌，你回来干什么？！”
青衫少年挡住了八重凌的去路。
“让开！我有话要对主人说。”
“夜深了，主人歇了，明日再说吧，你私自回府宫里那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也知道后果。”
“让开！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八重凌手攥住苗剑，剑柄欲出鞘。
“谁……”
“主子，是八重将军。”
“让他……进来吧……”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数个空瓶横七竖八横亘于地上，一个滚向了八重凌脚边，宇文赫麟倚坐在寝房中央，青丝散下，前襟打开，醉眼朦胧中是烈酒化不开的愁丝。
“主子保重！”
八重凌单膝跪地。
“你不在泽彤殿保护他，回府干什么？！”
“属下已为九殿下换过药，脚伤也处理过了，但九殿下坚持为六殿下守灵，有羽林卫保护。八重凌来向主子请罪！”
“哦？”
“不能随您塞北征战，没有完成主子的命令，保九殿下万全，属下听凭主子发落。”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是……从前九殿下的寝房。”
“他在这里住了整整……十一年。我以为我放得下，我以为修扬不在了，我们能回到从前。可是不一样了……”
宇文赫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从不知道，他可以为一个人写下那样的文字，而那个人却不是我！”
“主子，您不能再喝了！”
“我以为能活着再见到他，我们彼此就无憾了。”
“六殿下的事，您也不想的。九殿下他没有怪您，您不必自责。”
“不！你错了，凌。昊彤在怪我，虽然他没有说，但他的眼神会逃避，意识也在抗拒我。还有……修扬的死，在我计划之中。”
“主子！您醉了！”
“任何男人都不会允许……允许一个夺走他珍爱的男人存在于这个世上。更何况，这个男人还坐拥天下兵权！昊彤以为修扬是我的羽翼，他真傻！比起牺牲他，我宁愿选择牺牲修扬！”
“不!主子！凌什么都没有听到!您别再说下去了！”
“怎么？……觉得我残忍？……觉得修扬很无辜？是啊！……我有点羡慕修扬……你知道吗？……”
八重凌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宇文赫麟，孩子般地呓语着，脆弱单纯到不设防：
“我赌他真的爱昊彤……爱到不忍心看他为失去我而一辈子难过……爱到会牺牲自己代替我去突围。”
赫麟面露痛苦，扶额叹息：
“我赌赢了……兵权在握……可当我九死一生回来……看到昊彤赤脚白衣在玄武门恸吟时……我……我怎么觉得我才是输的那一个？！”
“主子这么做……不觉得卑鄙么？！”
“你说什么？！”
“九殿下为了逼圣上发兵驰援，不惜以身挡箭，他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扳倒二殿下，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您！难道这些也在您的计划之中？！”
“不！凌！他不同！留下你，就是为了护他万全！我没想到冷静如你，也会和他一起发疯！”
宇文赫麟面露寒光：
“说起来，我还没有惩罚你。”
“请求主子不要将刚才的一切告诉九殿下，八重凌愿任主子责罚！”
“知道我今晚为何要和你坦白？”
“属下……不知。”
宇文赫麟一步步逼近，八重凌后退两步：
“凌……要了我东西的人，都会付出代价。同样，我也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背叛我。”
单手扼住八重凌的咽喉，将他按在榻上：
“凌……我坦白了……你呢？！”
寝房内的灯烛熄灭，塌下紫衫红衣破碎散落，赫麟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八重凌压抑的呻吟声在宇文昊彤曾经的寝房回荡。
“傻瓜，我早说了你今夜不该回来的。”
青衫少年苦叹着摇头。
……
“主子，起身了，该上朝了。”
宇文赫麟整理好衣衫，帘帐内床榻凌乱不堪，俯趴在榻中的八重凌青丝散乱，面容憔悴，赫麟沿脊线由上至下轻抚他裸背上的华凤刺青：
“六弟三日守灵期满，最后给你一日亲口和昊彤告别，也别再去那么远的属地了，明日开始便回三王府在我身边助我打理兵权吧。”
赫麟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枕边：
“泽彤殿那边，我会另外派人，昨夜的话我不会告诉他，你……放心。这是修扬最后留给昊彤的信，无非是些不舍之语，替我烧了它吧。”
……
半载，短暂到连坦诚都来不及，却足够一个人养成习惯。
哪怕只是不言的倾听，你会希望那神采飞扬的讲述一直延续，直到迎来了尸骨无存的一培焦土，都始终不愿承认自己错过了太多。
半载，还不够让杀戮冷却的灵魂暖起来，也足够一个人养成习惯。
哪怕只是使命的维系，连箭透身体的一刻刺进的都是希望，痛心疾首中被环抱的都是安心，直到不知不觉中贪婪的沉溺，迎来了后知后觉的别离。
……
“凌……”
我醒来已近正午，昨夜是为修扬守灵的最后一夜，疲倦至极的我凌晨睡去，却极不安稳，因为一直以来形影不离保护我的红衣人，昨夜没有出现。
“凌……你在哪？”
我在泽彤殿内奔跑着寻找。
“有没有看到凌？”
我焦急地问殿内宫女。
“奴婢从昨天就没有见过八重将军。殿下……外面风凉，你且穿了外衣再出去啊……”
内心孤寂的人耳朵都很灵，在三王府的十一年中，我躲在自己的寝房中几欲封闭，却总是能在熙熙攘攘的各色过客中辨别三哥的脚步声。八重凌没有离开，我能感受到他的清冷剑气围绕着我，传入我的身体。我闭上眼睛感受片刻，然后朝偏殿庭院奔跑。
在看到熟悉的血红身影时，我露出了尘封许久的微笑。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观他舞剑。别致的苗疆双剑不似中原宝剑的扁平，而是尖锐立体，上面有三道沟，我记得他曾告诉我说，那是放血凹槽，即使微创，也够顷刻毙命。八重凌的武器和他的人一样颀长精致，果敢含蓄，就像一部凄美悲壮融合矛盾的史诗。
我坐在亭台石阶上双手托腮看得痴了，漫天红枫中，八重凌柔韧的腰肢伸展，修长的双臂舞动，跃起腾空中剑气飞扬，周身落叶随之摇摆聚散，身体却片叶不沾。我不禁掏出竹笛吹起，跟着他的节奏即兴和旋。
我在愈发激烈的笛曲中蹙眉，才惊觉八重凌有些怪异，一招一式发泄般歇斯底里，招招皆是立时毙命的杀气，周身的枫叶在苗剑下支离破碎，千万赤屑化为怒海澜涛将他包围，吞没，我的笛声也在他动作的指引下慢慢变奏出引人入魔的邪音。我果断让笛声戈然而止，八重凌已近癫狂的动作同时破碎变形。他吃痛般单膝跪地，以剑撑地剧烈喘息。
“凌……”我关切地跑过去：
“你……怎么了？”
我自然而然地抓住他的上臂，他却下意识吃痛地避开。
“没事！”
他盯着我的眸光有说不出的愠怒和距离。
“凌你受伤了么？伤在哪？给我看看。”
我的手伸向他颈间襟口，不经思考地想要拉开。这个动作好像触痛了他的神经，他用力挡掉我的手后连退几步，单膝跪下后不再直视，连下跪的动作都失去了重心：
“八重凌没事，不敢劳烦九殿下牵挂！”
我不知道他痛在哪里，但这一秒，我知道我的痛源于胸腔深处。
是他给的，却与那枚羽箭无关。
已经好久，他都不曾喊我九殿下，也不会行此大礼。
“我……我怕你受伤……我只是……只是……”
“对不起！……我……”
为什么自己会语塞，他的愠怒和欲言又止又来自什么。不好的预感再次袭来，我却不想问，冷傲的八重凌不该低下他高贵的头颅，我在内心苦笑，也许是我又犯傻了，我怎能从一个杀手身上一次次期许温度？也许我和八重凌之间系着一根线…却不是红色。
一头是使命，而另一头，是三哥。
这根线上闪烁着代表神秘和毁灭的幽紫……
为什么我从不曾未雨绸缪地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
使命结束，三哥归来，抽刀断线……
我和八重凌之间还剩下些什么？！……
……
我知道一切的不对劲来自于那个人，那个对我和八重凌来说最亲密的男人……
有什么堵在我的心口似有千金重却……说不出。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重逢的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