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童子》泽诺

9、第九章

　　月老看着眼皮下晃悠悠的小手，心里头早就把洪月这个小奸商给骂了个百八十遍，不过无奈咱堂堂天界大名鼎鼎的神仙，总不好出尔反尔，颤巍巍的从腰里掏出一个元宝道：“这人界的金银财物本在天宫本就没啥作用，这还是你师傅我前些年去龙宫喝喜酒的时候顺手……咳咳，顺路捡的，还想留着当个收藏，今天真便宜你小子了。”

　　洪月一把抓过那半个拳头大小的元宝，乐呵呵的谢过月老，月老便匆匆化作云雾散了去，洪月嘀咕着难得师徒见面，还想请顿饭都没来得及说。刚巧夕瑶也参拜完毕，手拿着姻缘签便朝着洪月走来。

　　见那夕瑶一脸愁容，洪月忙问道：“夕瑶姐姐，求得何签呐？”

　　夕瑶不语，只是将手中的解签纸条递了洪月，洪月展开，上书：危途自古人相成，蛟尾经行且谨防；幸有吉星来照护，纵然惊险便成双。

　　舒了口气，“夕瑶姐姐，这签虽然上半段看似危险，但是后半段终是有好结果。”

　　夕瑶拧着眉，咬着嘴唇道：“我原也是这般以为，可是……可是那解签人还特意提醒说要小心血光之灾！”

　　洪月不以为然，也许是因为在地球的时候对这寺庙的求签拜佛之事不甚相信，所以自然认为解签人的说辞只是为了吓唬吓唬这未经世事的大小姐顺便捞点外快。安慰了夕瑶几句，二人便出了月老庙，在附近逛了片刻就踏上归途。

　　看着马车里坐在一旁专心吃食的洪月，夕瑶不由得又想起庙中解签人最后的一番话，“这位小姐，虽说姻缘天注定，然成事当人为。若想成就一段美满姻缘，依照区区所见，这签上所书吉星之人乃是关键，小姐还当多多留意才是。”

　　吉星？难道会是眼前这个毛头小孩么，这也太不可靠了吧……夕瑶心里直打鼓。

　　**

　　杨虎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受到上天眷顾的人。小的时候原本有个疼爱自己的爹爹，日子虽然平淡不比富贵人家，但是安稳自在便是年幼时候自己最大的心愿。
　　可是爹爹意外的失踪，让一切都成了美好的梦成为了碎片！犹记得爹爹刚过世的那会，一些见都没见过的自称亲戚的人陆续光顾，目光里虚伪的怜悯直教人心寒。欺骗年幼的自己，夺走了本就无多的血汗钱和爹爹相守几十年的家宅田地。
　　曾几何时，自己是多么希望能和夕瑶长相厮守，可她那爱财的爹又怎会容忍她嫁给一个穷小子。破碎的家境，无望的恋情，呵呵，也许这就是命吧……

　　因此即便是被林老爷派来的人告知夕瑶订亲了的消息时，震惊的心情是有的，更多的似乎是无奈，是向命运的低头。

　　“所以，你就认命了？”

　　杨虎有点好奇眼前这个小子，还有一丝鄙夷。是了，试想如果十几年来都被认定是不可能的事情，却被一个来路不明突然出现的小孩子给说一切都是有可能，更奇怪的是那口气斩钉截铁的仿佛就是必然般，这岂不可笑？！

　　“所以，你就这么放弃了？”那小子又问了一句。

　　“呵呵……”杨虎干笑，冷冷看着眼前那人道：“洪月小公子，你以为世事都如你所愿，岂是那么简单。有时候，事实就是如此，不认命有出路？不放弃又能如何？”

　　是了，杨虎眼前那神色凌然的小娃娃不正是洪月是谁。

　　原来，那日从月老庙出来之后，洪月一路绞着脑筋思考着怎么解决这任务。思前想后，这古代成婚，重在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看来林老爷那必是一关，而回想到答应那日在杨虎屋里的情景，洪月觉得这另一关键怕是出在这杨虎身上，毕竟如果连当事人都没这心思，恐怕恁旁人怎么出力也是冷水发面——没劲。这不，拿定主意的洪月便劝了夕瑶调转车头出现在了杨虎家中。

　　洪月一跃，跳上了桌，双手环胸，扬着下巴低着眉，居高临下的看着杨虎。杨虎皱眉，这小子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直教人心里不爽，便大步上前欲将那毛孩子抓下桌。

　　不料这小子身手居然如此敏捷，纵是杨虎常年做农活，身手也算矫健，却被洪月处处闪躲，一炷香下来竟是未能触得分毫。

　　洪月边躲边冷哼着说：“虎哥捉我可是为何，莫不是不满意小弟刚才的态度，可是一个连自己的幸福都放弃不去争取的人，还犯得着介意这般徒来无用的自尊心？！”

　　杨虎闻言，不由得愣在当场，连挥在空中的手都来不及收，便被洪月一脚踢翻在地，就这么仰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双眼直愣愣的瞪着屋梁。

　　是啊是啊，连喜欢的人都不敢追求就放弃的人，还用在意那虚伪的面子功夫么……想到这，不由低低闷笑继而放声哈哈狂笑。杨虎笑得眼角都落了泪，却半晌都止不住，仿佛尽情嘲讽自己的愚蠢，白枉了二十年光阴，如今反倒被一个十岁的娃娃教训。

　　洪月见杨虎终于放小的笑声，便问道：“虎哥，你可知夕瑶姐姐的心意？”

　　杨虎苦笑，“我怎会不知，夕瑶虽冰雪聪明，然性格单纯，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我便是愚钝但并不笨，又怎么看不出她的心意……”

　　“那且问，虎哥可是不中意夕瑶姐姐？”

　　“怎会不中意！我与夕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许早在她喜欢我之前，我就，我就……”杨虎急道。

　　“那为何夕瑶姐多番示意却是默然不视，可知夕瑶姐在提及之时有多伤情。”

　　“我怎会不理解，看着她每次热情如火看着我的眼神，你可知我有多希望能和她紧紧相拥。可是我怕，我怕给了她希望，到头来却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伤了我伤了她。”杨虎捂住脸，恨恨的说。

　　“怕？有何可怕？你怎如此笃定自己的无能？岂不知事在人为，万事皆有可能么。”洪月嗤笑。“杨虎大哥，小弟虽哀汝之不幸，更怒汝之不争。我虽与夕瑶姐相识不久，但感其一介女流却不惧林老爷和世俗的眼光也要与你常来往，而你一句害怕就打消了所有念头，怎能不叫人看低！”

　　杨虎睁大了眼，羞愧之色布满面上。

　　“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夕瑶姐嫁与他人，你可是情愿？”洪月步步紧逼

　　“我怎会情愿？可叹家境清贫，林老爷怎会看得上我。纵使前去提亲，也只怕连大门都进不了便给赶了出来。我现在只能希望夕瑶嫁个好人家，我会默默为她祝福……”

　　“大笨蛋！”突然，门被大力推开，一个青衣霓裳的少女出现在门口。柳眉紧拧，神情激动，一双杏目噙着泪水。“喜欢就喜欢，既是两厢情愿却还要将我推给他人，杨虎你这个孬种！”

　　“夕瑶，你怎会在这……你，你在门外都听到了？”杨虎大惊，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跑上前急急欲拉起夕瑶的手。夕瑶甩开杨虎的手，杨虎心里一沉，于是二人就这么站着没了动作。

　　“夕瑶姐姐也别太生气，杨虎哥确实有他的苦衷，不过夕瑶姐也明白了虎哥的心意。”洪月笑眯眯的跳下桌子，一屁股坐到凳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刚才与杨虎一番比试再加上口舌之争，洪月早就嗓子冒烟了，不过洪月暗暗惊讶自己的身手居然比前世还要利索。

　　夕瑶羞答答的抬头望了望杨虎，才悠悠的道：“那虎子哥到底想不想娶我啊……”

　　杨虎一听，紧紧抓住夕瑶的素手说：“想，当然想，做梦都想！”夕瑶嘻嘻笑了声，顺着靠在杨虎的怀里，脸上一片甜蜜之色。

　　洪月润了润嗓子，看着门口沉浸在二人世界的那对，终于出声道：“咳咳，我说大哥大姐，既然都打定了主意，咱们还是来想想林伯伯那怎么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