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童子》泽诺

7、第七章

　　“你是谁？”低头看着怀中的孩童闭目，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如若涂抹朱丹的嫩唇微启，温柔的笑容就这么不自觉的挂上的那人的嘴角。下一刻，二人便稳稳落在了一处房屋前。

　　脚接触到地面，洪月才忽的睁了眼，发现自己居然双手紧紧抱着那人的腰际，原来是自己还不及那人胸腹高度。洪月仰头，便迎上了一双如水般柔和的眼眸。

　　因为背光的缘故，那人面部的光线有些暗，但是却是真真切切看清楚了模样。眉毛斜飞入鬓，凤目宛若秋水，略微丰厚的嘴唇此刻也是的似笑非笑微微上翘，给那冷俊的面容平添了一份生动。

　　那人见洪月眯着眼盯着自己，低低笑了声，伸手抚上洪月被风吹得有些乱的碎发说道：“小公子莫不是在寻这茅房，在下便自作主张替公子带路了。”洪月听得他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下腹早已肿胀，面上一囧，匆匆道了声谢谢便钻进一旁的小屋。

　　终于得到解放之后，身心愉悦的洪月连忙急急的跑出屋子，寻找着那人的踪迹，却发现门口没了人影，一种莫名的失落感顿时涌上心头。“奇怪，不过是个路人甲而已，怎么会这么在意。”洪月不禁被自己这种空洞洞的感觉困扰，一转头，却看见不远处空地上那道惊艳的身影。

　　只见那人穿着墨绿色的长衫，手持长剑起、跳、跃、舞，束在头顶的长发随着动作在风中飞、散、飘、摆，腰间别着的碧玉流苏坠随着裙摆划出优雅的弧线，整个人沐浴在朦胧的晨光下似乎散发着光晕一般，于是洪月竟就这么看痴了。

　　也不知过了许久，那人单手挽了个剑花，“噌”的一声结束了招式，将剑收入鞘中，洪月这才发觉自己还穿着单衣，赤脚站在草地上，而那人则是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想学吗？”不知何时，那人已经走至洪月面前，洪月有些反应不过来，只点点头，下一秒却是被抱了起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股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

　　“啧……”那人微微皱眉：“虽然小公子修道已有一定成果，但是穿的这么单薄还沾了晨露总归是于身体不好，在下先送小公子回房可好？”洪月呼吸着那人身上的味道，继续木讷的点点头。于是，这位平时自诩灵光的洪月小公子就这么被人一路抱着回了房间，想来多年以后每每回忆起这段往事，某人还会老脸羞愧，大叹一世英明形象毁灭，此都是后话。

　　待到洪月脑袋终于恢复正常，便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床榻上，那人则坐在对面悠闲的给自己倒水。

　　“咳咳……”洪月咳了两声，说道：“刚才真是多谢公子了，晚辈初来林宅不认得路，幸得公子相助……”

　　那人笑着摆摆手：“小公子不必客气，在下仲屔，‘人旁中为仲，丘侧尼成屔’。”

　　仲屔……洪月点头，默默牢记下了这个名字。“对了……昨天听夕瑶姐姐说她要嫁人了，难道是仲公子……”

　　仲屔笑出声来，说：“非也非也，实不相瞒，家父与林老爷曾是故交，而在下是名修真的云游剑客，最近刚巧到京城办点事，于是过来顺道来拜访，被林老爷拖着非要在下住上几日便只好叨唠了。”

　　“林老爷心肠好，确实是个大善人，晚辈也是承蒙林老爷关照，在这里借住几日。” 洪月说着，心里不由想道：这么想来，咱也不能一直装失忆，常期赖在别人家总归不好，还是得找个机会独自闯荡……诶，不过总觉得这趟来人界似乎匆匆忙忙，好像漏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向月老儿要。

　　“说起来，还不知道小公子的怎么称呼？”

　　“啊，失礼失礼，竟然都忘了自我介绍。”洪月拍拍脑，“在下洪月，额，洪荒大地之洪，月明星稀之月。”洪月思索片刻道，心想着这古代背景，介绍个名字都得风雅点……

　　仲屔听闻，调笑道：“洪荒混沌虚无度，虽谓之洪荒，实则主为荒。渺渺天地混沌一片，其实可是无趣的很。”

　　“哦，原来洪荒时期这么无聊。”洪月挠挠头，“不过我听说洪荒大地之上，有很多上古大神还有各种妖魔鬼怪。各路人马为了地盘名位争夺激烈，每天可都忙着聚众斗殴呢。”

　　“呵呵，不光洪荒时期，哪个朝代的人不都是为了钱权名利互相厮杀，哪怕手足至亲也不放过。”仲屔皱眉。

　　洪月叹了口气：“是啊是啊，所以我就搞不懂了，那些什么皇位、官爵不过是些虚名，还不如找个能相伴一生的人逍遥天地笑傲江湖。”

　　仲屔只觉浑身一僵，盯着洪月半晌，道：“……月儿……倒是个明白人。”

　　“哪里哪里，晚辈不才，不过闲来无事的时候就爱瞎想，得出的一点自己的感悟罢了。” 洪月耸耸肩，好歹也是活过一世的人，虽然不长，但是那些人生哲理可是没少被灌输。额，等等，刚才仲屔似乎…… “诶？你刚刚叫我什么……”

　　“月儿。”仲屔瞥过目光，抿了口茶。

　　“这……”洪月心下纠结，这么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像叫小孩呢。

　　一仰脖，仲屔将杯中的水饮尽，转而望向窗外隐隐的月钩儿朗声道：
　　“月出皓兮，佼人浏兮，舒忧受兮。劳心蚤兮。
　　月出照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皎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①

　　洪月听着仲屔咏诗，虽然不大明白具体的意思，不过看着仲屔微微蹙眉，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难不成是在思念某个姑娘吧。
　　一想到这，洪月没来由的觉得心内一股淡淡的酸楚涌上。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洪月自己也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在看到仲屔的时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如同前世流连在美女群中，阅尽千人却总有个声音在脑海中喊着“不是她，也不是她，她们都不是要找的那个人”，而这回，那声音似乎在喊着“是他，是他么，是他吧……”

　　“仲公子……”洪月有点失神的喃喃。

　　“月儿，不知为何看到你的时候，让我有种一见如故的熟悉觉，如此你唤声我仲大哥可好。”仲屔温和的说道，眼神直勾勾的望着洪月。

　　洪月看着那柔和的眼神，心中那股酸楚却反而更加激烈般，刺的眼睛生疼。洪月忙仰头，大吸一口气，待那怪异的情绪缓缓退去之后，才说：“一见如故啊……洪月也觉得同仲大哥一见如故，对了，听大哥刚才那诗词，可是在想念谁？”

　　仲屔轻轻点头：“是位亲密的友人。”

　　“哦……看来定是位才华横溢，娇美动人的好姑娘了？”洪月小声问道，只觉得心脏突突的紧张乱跳。

　　“姑娘……”仲屔闻言，似乎愣了一秒，随即释然的叹了口气微微浅笑，仿佛陷入回忆般说着：“那家伙，倒确实伶牙俐齿，聪明可爱。”

　　洪月看着仲屔的面容，恍恍然脑海中好似闪过了一个相似的脸庞，可是快的就只那么一瞬。‘那人究竟是谁呢？’于是洪月就这么怔怔的望着对面的青年陷入沉思。一时，屋内一片安静，只听得两道缓缓的呼吸声，一前一后纠纠缠缠缱缱绵绵。

　　①《诗经•陈风•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