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缩》下废

4、戏（完）

　　台下人都在窃窃私语，融门抚袖唱是唱得极好，却有个怪癖：决不唱折子戏，更不唱《霸王别姬》，曾有人出千两白银只求抚袖扮虞姬，却被抚袖拒绝了。那人以为是银两不够，抚袖却把银子都掼在地上骂道：“算是皇帝来了我也不唱，便是强让我唱了，我也先把自个儿毒哑！”吓得众人再不敢提。这次，霍家却硬要抚袖破例，也不知抚袖肯不肯，愿不愿。
　　竹箫一吹，众人见抚袖要出场了，齐齐屏住了呼吸，帘幕儿一拉，抚袖出来了！
　　玉容寂寞，泪未干。恰似枝梨花带雨；胭脂浅淡，点樱桃，眉如新月斜侵鬓云边。细腰盈一握，千般婀娜，万般旖旎，未语愁容先上。只看得众人心里怜。
　　抚袖舞了一段水袖，慢慢拢袖唱道：“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一亮嗓，台下便叫道：“好！”抚袖又继续唱，真真是一字字更长漏勇，将个别恨离愁唱个俱全，直唱得台下感怀者断肠悲痛，一边用娟抹泪一边叫彩。苔青偷眼望去，却见香阁那也有几个戏子抹起了泪，再看看台下，霍承祐定定地看着抚袖，那面容，也似要哭了一般，不知事因为戏还是因为人。
　　众人只知抚袖从不唱折子戏，却料想不到他竟唱得这般好！抚袖像变了个人似的，把自己的情，自己的义，自己的思，自己的悲全融到了戏里，举手投足间都显出了十足韵味。
　　戏就要演完，抚袖举起了剑，众人看着，抚袖却舞了一段。莲冬大惊，戏里并未有这一出！他急去唤师父，落白尘按住莲冬的肩头，道：“你就看着罢。”
　　抚袖兀自舞了一段，又开口唱道，那声音却恢复了男儿声！只不过平日旦角唱得太多，中间还夹杂着丝丝柔媚，但还是令人觉得英气无比，并无半点不妥，仿佛浑然天成，便该如此。
　　“男儿披甲，回望河山万里。此去边塞何日还？金戈铁马，气吞山河，号角长啸对月明，马蹄扬起尘千丈，湮灭多少白骨。待到春风，染绿塞上英雄冢。②”
　　调子很短，抚袖却一遍又一遍接着唱，台下的人都愣住，竟无人上来拦。苔青窥见霍承祐，只见他用手缓缓捂住了脸，然后一行泪落了下来。
　　抚袖又唱了几遍，又径直下了戏台，直朝霍承祐走去，他撩开裙裾，对着霍承祐轻笑道：“霍哥哥，远儿的脚被缠过了，还当得成将军吗？”霍承祐看去，那双足被裹得只有幼儿大小，正套在女子的三寸鞋里！抚袖又甜甜道：“霍哥哥，远儿和你的情谊，就似这双足，缠过了便长不回原先模样了。从今以后，你当你的高官去，我唱我的戏。那个乔宁远，早已不在了，在的，只有抚袖。”霍承祐拉住他，“远儿……”抚袖推开他的手，“我叫抚袖。”霍承祐忙改口：“抚袖……”抚袖微笑道：“今日抚袖的戏已经完了，若公子还想听，明儿请去融门下帖便是。”说完，转头便走。
　　隔天，融门的帖便多了起来，多是请抚袖的。霍承祐也亲自送了帖，落白尘接了，放在袖里就关了门。抚袖却不肯接帖，说是染了风寒，身子不适，向师父要了假歇息。
　　天阴沉沉的，冷风直往屋里吹。莲冬伸手关了窗，嗔怒道：“天寒开窗，难怪会不适！”说完，将一杯香茗塞到抚袖手里，道：“快快喝下去，也好驱些寒气，暖了肠胃。”
　　抚袖接了茶，眼睛依然看着窗外，莲冬犹豫片刻，缓缓道：“……外面的人…也有说你…无情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霍家传出的。”
　　抚袖笑了笑，抿口茶，谁说戏子无情，有心便是情，只是人心放在这园子里，也渐渐染了脂粉气，失了原先色彩，再回不了当年纯真水晶模样。
　　那天晚上，锦城下了好大一场雪。这个世界终于变成了白的。

　　注①：青紫：高官。
　　注②：此去出自《非凤来仪》。

作者有话说

　　戏就这样完结了= =呃……用了《非凤来仪》的一段谢谢！！如果有冒犯的话我会马上改掉得……因为真的很应景废柴也写不出什么好的OTZ……应该大丈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