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倾城》午颜

9、刺缘求解

　　看着倚在床里的艾香，惨白无措的小脸上嵌着数颗豆大的汗珠。仔细拉过她的手腕，静静地诊起脉来。
　　“还有半月就到毒发日了？”穆梓初心生疼惜，可现下也爱莫能助。寻思着回头还是得与师傅商讨一番。
　　此时，艾香双目似是染了颜料般的腥红，紧抿着薄唇，螓首轻点。
　　“艾香，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替你清毒。答应我，不到最后大限，绝对不能放弃求生的意志。这毒，你还得苦捱过去。”穆梓初见艾香仍是隐忍着得表情，心底感叹万千，“一定会有机会让你手刃仇人的。”
　　“公子！”艾香终于让自己心里汹涌的情绪决了堤，“哇”地一声哭着扑进了穆梓初的怀里。一腔的委屈、怨愤、痛苦、仇恨冲击着她孱弱破败的身躯。穆梓初轻拍着她的后背，低柔的安抚着，“哭吧，哭吧，哭出来，就不痛了。”
　　这一日，艾香哭得昏天暗地，最后虚脱到无力哭诉才沉沉睡去。然而却还是紧紧地拽着穆梓初的袖管，不肯松手。
　　穆梓初离开的时候，已是月朗星稀。
　　院落里，茱萸婷婷地立在石桌旁。手捂着唇，眼底泛着粼粼波光。“公子，谢谢你。”见穆梓初敛神微疑。接着道：“自从家里出事以后，艾香便一直没有哭。就连毒发时，也倔着性子不肯掉眼泪。她常说，爹和娘用自己的性命才换得我们活下去的机会，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失望。”
　　穆梓初站在一边静静听着，父母的爱，让她们学会忍辱偷生；父母的牺牲，让她们一夜长成；父母的寄望，让她们每时每刻地渴望变强。这或许就是爱的力量。而她穆梓初，拥有着与她们等同的力量，却是用满腔的恨意堆砌出了一座殿宇，圈禁了自己。
　　“这几日，好好照顾自己和艾香。我需得好好钻研下刺缘的毒性。饭菜你搁在窗台边即可。”穆梓初等着茱萸心情平复下来后，便直接下了令。
　　“是的，公子。”茱萸调整了下身姿，继而道：“白日里老先生吩咐了，让公子得空了去他屋里一趟。”
　　“知道了。我也正好有事找师傅商量。你先进去陪着艾香吧。记得，不要在山上乱跑。待在小院里最好。”
　　穆梓初在去找青莲老头的路上，恰见一只银灰信鸽振翅而飞。
　　“师傅，徒儿来了。”远远地，穆梓初用内力震出了声。
　　青莲闻声开了房门，“阿梓，进来吧。”
　　穆梓初踏月入室，却见一个简易的包袱横躺在桌上。
　　“师傅可是要下山？”
　　“为师也正要与你说这事。白日里，为师收到故友的飞鸽传书，只言让为师即刻下山寻他，其他片语未提。为师深觉奇怪，他平素绝对不是如此行事之人，恐是遭逢什么不测。为师等天一亮就动身。”青莲老头越说额间的褶痕便陷得越深，一双炯目仿佛暗藏着两束火苗。
　　穆梓初看着眼前这个与平时相去甚远的师傅，心生迷惘。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往往你以为认清的人，与你朝夕相处的人，却可以在刹那变成你所陌生的人。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量身订做一张统一对外的面具，若侥幸被你揭晓，却发现这面具下仍是层层真假莫辨的面皮。
　　“师傅，既然你已有所打算，徒儿就不多加言语。但一切还需谨慎小心，切莫大意。”
　　青莲习惯地捋了一手白须。“为师自会小心。”
　　片刻沉静。
　　“徒儿也正巧想询问师傅关于刺缘一毒。这蕖葵毕竟难寻，能不能寻得更是一未知。只不过，徒儿不忍艾香再受此折磨，甚至惨死。不知师傅可晓得有何其他缓解或抑制毒素之法？”
　　“阿梓这般为这丫头着想，可曾想过，今后她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师傅，自徒儿将她们带回了孤仞山，这麻烦便已种下，或许现在就已经潜伏在了身边。徒儿是断不会在此刻放弃她们的。选择生死的权力在于自己，艾香隐忍至此都不曾放弃，这就是她的坚持。徒儿只知，应当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尤其是将死之人的选择。”
　　“也罢，也罢。师傅也知你性子。外人只道你情冷心硬。其实，哎……”青莲老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钥匙，“阿梓，你且去后山泠池寻一寻机缘，为师也不知有无他法。”
　　穆梓初双手接过钥匙，端详着面上精细的纹路。
　　青莲老头看着穆梓初此刻低头深思的模样，便在她不曾发觉的情形下，晃了晃神儿。
　　“阿梓自重伤苏醒后改变了许多。从前，你一直都在为师面前以徒儿自称，时时恭顺，处处警醒。让为师差点就忘记了你还只是个孩子。现在的阿梓，会跟为师撒娇，会惦记为师，会关心为师，为师很高兴。”青莲老头的眼里盛满了笑意。
　　穆梓初心底忽然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平复心绪后，只道自己太过敏感。兀自揣摩着青莲老头刚才那一席言语有无深意，迟迟开口道：“鬼门关前走一遭，阿梓便想通了很多。比如，师傅是阿梓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是师长，也是家人。以前阿梓可能畏惧过师傅，但是一旦想通了师傅一直以来煞费苦心地教导阿梓，定是希望阿梓能够继承您的衣钵，习得一身本领。阿梓也就悟了。”
　　“哈哈哈。好！好！好！”青莲老头一连三个“好”，洪钟般的笑声撞得穆梓初的小心肝七零八落。看来，她完全是提防过了头。好言好语好马屁的效果是，面前的白胡子老头洋洋得意的一发而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