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倾城》午颜

7、缘来不解

　　琬儿和瑜儿两人似懂非懂的点头应允。
　　穆梓初见这两个小丫头说东不往西的态度，倒是意外的紧。总以为多少还是会存点小姐脾气。也难怪，就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木，不论生死，却将唯一活命的信念孤注一掷在其身，哪怕，也许只是一根内里虚空的朽木。
　　“茱萸、艾香，你们一左一右拉着我的手，到时进了阵后别松开，也不要理会变幻的阵型，跟着我，直道前行。可懂？”
　　“懂！”茱萸和艾香齐齐点头道。
　　便在这孤仞山脚下，这一双姊妹花，此生只愿为君落。
　　几番险象环生后，映入姐妹二人眼底的奇景便是那千峰竞起，万仞直立，似斧、似剑、似擎天玉柱。山挨山，峰衔峰。
　　穆梓初运气调适身体，并无察觉任何异样，暗想或许是那道神力护体，毒雾才无法侵蚀自己。心底也就留了一番计较。

　　“师傅，阿梓下山摘了两枝花给你欣赏。”青莲老头还在药房捣鼓，但闻穆梓初昂扬的声音后，片刻便是一抹紫色身影悄生生地站定在跟前。
　　“为师从来只醉心药草，不懂赏花。”青莲老头的心思依旧扑在炉里的丹药上。
　　“此花非彼花。师傅定会欢喜。快点随阿梓去前屋看看，今日还特意为师傅选了几件衣裳。”喋喋不休的穆梓初扯着青莲老头的袖管，一步一沉的往前屋走去。鲜少瞧见穆梓初这般神态的青莲倒是乐呵了，调侃道：“阿梓如此有心，也不枉为师辛苦将你拉拔大。”说话间便已到了前厅。
　　茱萸和艾香早先经穆梓初点拨，便知来人是公子的师傅，双双上前，盈盈拜倒。青莲这会儿反应过来，这趟山下行，阿梓给忽悠回了两个女娃娃。
　　目光在她二人间几巡流连，最后眼神古怪地盯着娇小的艾香。艾香毕竟是个小女孩，哪能受得住如此压迫的视线，慌乱间险些晕厥。
　　好在穆梓初及时出言解围，“师傅，这两个小丫头跟着我赶路定是累了。就先让她们下去休息吧。”眼神瞥向茱萸，示意她扶着艾香下去。这边青莲也不予追问，便随了穆梓初的安排。
　　待到屋内只剩下师徒二人时，穆梓初抢在青莲老头开口前道：“徒儿知道师傅想问什么，想说什么。只是谁人没有过去，谁又能选择出生。”
　　穆梓初此番话却是感同身受，“她们只是本能的渴求生路，既然命运将她们送到这儿，送到徒儿身边，便自有它的安排。”
　　“师傅，相信徒儿。”
　　青莲老头闻言默了许久，几番犹豫，仍是不放心道：“可那女娃的毒并不好解，无那药引是救不活的。”
　　“师傅，这点徒儿亦是知道的。我也告诉过她们，解毒得看机缘。”
　　“你知晓便好。”青莲老头讷讷点头，“莫教将来空期待。”顺手拿起桌上的成衣比对起来，“阿梓，这衣衫是不是略大了些？”
　　穆梓初闻言满头黑线，“师傅，这已经是最小的尺寸了。”转念一想，“师傅，从明日起，我们就改善伙食了。阿梓让茱萸天天给您烧肉吃，保管师傅到月底时胖上一圈。”她越讲眼睛越晶亮，似乎已经闻到了肉香。
　　“阿梓从前也无这般喜荤食。看来大病过后，食欲倒是开了。”青莲老头如是说道。
　　穆梓初随即垂了眼帘，隐了那其中的异芒。“师傅不是让阿梓固本培元么，多食点荤腥，利于阿梓恢复。”转而道：“阿梓回房去了，师傅也早些休息。”
　　青莲老头点头应允，穆梓初走至门口，忽然旋身问道：“师傅可知为何徒儿没吃那穹雾丹过阵，却无半点中毒迹象？”
　　青莲负手而立，略微深思。“居然有此事？可是阿梓那日在肇雪峰上有何奇遇？抑或是阿梓修炼的紫暝神功又有了突破？”穆梓初朝着青莲摇头。
　　“为师虽然精通药理，却也不知这雾毒能无药自解。”穆梓初想道出于梦境中的奇遇，却也毫无根据可言。心下迂回，最后也只当是自己拥有了一道无形的防护罩。
　　一路寻思着回到自己的小筑。
　　“公子可要沐浴？”穆梓初忽闻清冽的声音，顿时脑海里思量的事情一下就灰飞烟灭。
　　很快很自觉且颇为敬业代入女仆角色的茱萸正垂手立在她的屋前。
　　现下虽已六月，但山中毕竟夜寒。这瘦小的身板、谦卑的姿态，顿时让穆梓初以为自己就是恶势力的地主婆，压榨劳动人民的奸恶份子。
　　拉起她已经冰凉的小手，进了里屋。
　　“茱萸，这里除了师傅和我之外并无他人。在这山野之地，也无规矩。或许你们从小谨慎惯了，学得又是《女戒》，明了了那些俗套的人情世故。而我将你们带回孤仞山，并不赞成你们依旧固守陈旧。除了给你们一条生路之外，更是希望你们能真正的重新活一次。把这里看作根，当作家。”穆梓初望着欲言又止的茱萸，继而想到了什么，“报仇雪恨，你以为就凭你们现在的实力便能做到？若真的可以，你们又岂会沦落至此？我说过，希望你们做个简单的女子，轻松的过些日子。有些执念，我不予阻止，却也不能白白让你们去送死。你再仔细想想，尤其是艾香的毒。你们自顾都不暇，何谈报仇？可懂我的意思？”
　　冗长的寂静，茱萸戚戚然开口“茱萸谢过公子提点。我们姐妹俩在穷途末路之时幸遇公子，此生惟愿追随公子左右。”
　　穆梓初摇头轻叹，“追随与否还看缘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今日我便直言，你们是去是留，我绝不插手强求。此刻只要你们真心相随，我亦以赤诚之心待你们。倘若今后你们背叛于我，不论是何缘由，往事随烟，皆成陌路。”
　　茱萸动情道：“公子宽心，就算所有人都不信公子，背弃公子，茱萸也绝不离开公子半步。”
　　穆梓初闻言，诧异挑眉，但见那融融烛火间，跳跃而明亮的眼眸，嘴角便也微微上翘，“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