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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呼吸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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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俩做好饭,开了屋里的灯,叫醒仍然在睡的沈平,一起简单吃了晚饭。沈平没有胃口,简单吃了两口,就又趴回去继续睡。小孩吃完饭担心他,就蹭到沈平身边想看看他好不好,细嫩的手掌覆在沈平裸着的肩头,觉得一股热气直往他手心里钻,又急忙把手移到沈平额头上,反复探了几次,又摸了机会自己的额头,最后直接俯下身子把额头抵住了沈平的,这才确定沈平是发了烧。
小孩又觉得鼻子开始发酸,忙揉了几下,然后跑到在厨房刚好刷完碗的奶奶那,急着开口:“奶奶,哥哥发烧了,脸通红,额头滚烫滚烫的。”
奶奶一听,拉起围裙擦了两下手就跟着小孩来到沈平旁边,伸手一探,发觉沈平的额头不是一般的热,似乎是高烧了。
“小宇,你叫醒你平子哥,我去给他找药吃。”奶奶这么交代小孩。
小孩点头,赶紧站到趴着的沈平前面,弯腰一声高过一声的喊着“哥哥”,几声过后终于是把沈平喊醒了。沈平迷糊着睁开眼睛,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只能模糊的看见小孩正在他前面。
小孩看见沈平睁眼,赶紧说道:“哥,你发烧了,奶奶去找药了,你等会儿再睡。我扶你起来坐一会儿,吃完药再睡。”
沈平虽然还不清醒,但还是听明白了小孩的意思,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小孩踢掉鞋上炕帮着把沈平扶着坐起来,或许是下午的止痛药起了效果,沈平觉得后背的伤没那么疼了,只是身上觉得又干又燥的,还一阵阵发冷。
沈平坐了不一会儿,奶奶就端着一碗水拿着药来了,把药塞到沈平手里,嘱咐道:“这是扑热息痛,退烧很管用,你快吃了。”
沈平扬手把药往嘴里一送,奶奶递上水喂沈平让他把药顺下去。沈平又就着水碗把剩下的水喝干了。吃完药小孩又把沈平扶着趴回去。
奶奶送完碗之后,又端了一盆凉水过来,盆上搭着块毛巾。
小孩不明白的问:“奶奶,这是做什么?”
奶奶一边把毛巾浸透一边回到:“你平子哥现在高烧,得用凉毛巾冰着额头,要不可能把脑子烧坏了。”
小孩点头,接过奶奶拧得半干的毛巾,轻轻的贴在沈平的额头上,也不能松手,松了手这毛巾就掉下来了。
小孩扶着毛巾,抬头对奶奶说:“奶奶,你今晚去我平时和哥哥一起睡那个屋睡吧,你年纪大不能熬夜,这屋灯我不关了,今晚我照顾哥哥。”
奶奶拍拍身上的浮灰,想了想,点头同意。心想小孩对于沈平被打生病心里是一定不好受的,如果不让他做点什么,恐怕他也不能安心,还不如就顺着他,让他把沈平照顾好了,这样也能减轻他的内疚感。
奶奶又交代了几句该注意的事,就去另一个房间休息了。
小孩一个人在屋子里忙活着,手巾刚刚贴上沈平的额头没几分钟就变得温热,小孩就又回过身在旁边的盆里把手巾弄凉再贴回去,就这样反反复复的直到一盆冰凉的水变温,就再去厨房把水倒了添上缸里的凉水。
每隔一阵时间小孩就把沈平叫醒,就着他趴着的姿势,喂他喝上一碗晾的变温的热水。
当黑夜离去,黎明来临的时候,沈平身上的温度终于退了下去,小孩长吁了一口气,爬上炕随便的盖上床被子再次摸了摸沈平的额头,确认他是真的退烧之后,在笑了一笑,然后在距离沈平稍远一点的地方睡去。
沈平这一场打,这一场病,最难熬的时候算是过去了,当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便觉得身体好了不少,身上也多少有些力气了,扭头就看到小孩在距离他一个手臂远的地方睡着。
小孩这一夜真是累坏了,天亮的时候才睡着,睡的沉极了,连半个姿势都没换过。
沈平稍微支起身子就看到小孩半张露在被子外面的脸,眼底一片青色,沈平叹了口气,他昨晚虽然睡的迷糊,但也知道是小孩一直在照顾他,虽然很想开口告诉小孩别再管他早点睡觉,但是他就是说不出来话,这场病把他全身的力气都夺走了,连让他说句话的力气都没留。
沈平看着小孩乖巧的睡颜,往小孩那边挪了挪身子,让小孩正好能偎在他身边。小孩好像感应到沈平的气息,又往沈平那边缩了缩,隔着被子把胳膊贴在沈平的身体侧面,咂咂嘴脑袋一歪,又沉沉的睡过去。
沈平趴着把胳膊往旁边身,将将好能勉强搂住小孩肩膀,无奈这个姿势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困难,只坚持了几分钟便觉得胳膊一阵酸疼,就不得不把胳膊收回来了。
沈平偏着头,数着小孩一呼一吸的次数,呼吸的频率也随着小孩的而改变,最后变成他和小孩几乎是同时呼气同时吸气,就连睡意也连带着传染给了他,沈平又闭上眼睛睡去。
等沈平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太阳高照了,小孩还沉沉的睡着,似乎要把昨晚流失的体力一次性全补回来。
沈平正看着小孩发呆,这时候奶奶进屋来了,沈平转开目光看向奶奶,奶奶正对他做着噤声的手势,沈平点点头表示知道。
奶奶把小饭桌放到炕上,然后把一碗米饭,一份还热着的烧茄子端上桌,小声对沈平说:“你先吃,小宇那份我放在锅里温着呢,等他睡够了再起来吃。”
沈平点头,缓慢的坐起身,奶奶把小饭桌往沈平这边又移了移。沈平捧起饭碗,往嘴里扒饭,偶尔动筷子夹一块茄子,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奶奶又要给他盛一碗,沈平摇摇头,他刚才吃的太快,感觉不出来是饱是饿,现在停下筷子才发觉自己吃撑了。
沈平这边吃完饭还没趴下,小孩就醒了,睁开眼就歪头往沈平原来躺着的地方看,见人没再拿,噌的一下坐起来,看到沈平刚吃完饭在那坐着,安心的长出了一口气,爬到沈平身边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发现温度差不多之后,又长出了一口气,才又安了几分心。
小孩看着小饭桌上空空的碗盘,眨巴眨巴眼睛,舔了下嘴唇,摸摸肚子,可怜巴巴的看着奶奶,说道:“奶奶,我饿死了。”
奶奶笑着摇头,回道:“你等着啊,奶奶马上给你拿饭去。”说着拿下小饭桌上空了的碗盘去了厨房。
小孩蹭到还坐着的沈平面前,睁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沈平,等看够了才开口问:“哥哥,背上还疼不疼?要是还疼的话,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沈平被小孩刚才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正想低头看看自己是哪出了问题就听见小孩的问话,忙回答:“不疼了,也不发烧了,估计明天就可以下地了,小宇,不用担心了。”
小孩低头嗯了一声,又往沈平身前挨了挨,马上就钻到沈平怀里了。沈平就也顺手抬起胳膊一把将小孩真正的搂到了怀里,揉着小孩的背心,低低的声音飘进小孩的耳朵:“小宇,谢谢你。”
小孩摇摇头,在沈平的肩膀上蹭蹭,这个真实的,拥有触感的拥抱,才真正让小孩安了心。
小孩吃过饭之后也没离开沈平身边,沈平趴着,他就也趴着陪沈平说话。沈平趴累了,他就扶沈平坐起来,靠在他身侧继续陪着他说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一天,没话说的时候就眯着眼睛听外面的蝉鸣,鸟叫,或者院子里那些家禽不知所谓的叫声。
小孩这一整天隔一段时间就上去摸摸沈平的额头,再和自己的做比较,比不出来的时候就直接把额头贴上去,两个人的呼吸交错,热气喷泼在彼此的脸上,说不出的亲近与安然,就这样直到晚上天黑沈平的温度也没再升上去。
沈平年纪小,康复能力也快,没两天就好的差不多,只要不太用劲儿,背上的伤也不再疼。小孩还是和以往一样,白天黏在沈平身边,晚上也占着沈平身边的位置,整个儿把沈平霸占下来。
沈平的母亲也过来了几趟,拿着煮好的鸡蛋给沈平送来,言语和动作之间隐隐的带着歉意,却因为从小就和这个孩子互动不多,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补偿。
沈平也没说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对于父母亲是敬多过爱,从小就因为父母亲不经意的忽视,而不知道该怎么像小弟沈义一样对着父母撒娇耍赖,当父母亲意识到这个问题,想要弥补的时候,他也早就懂事了,明白父母供养他们家三兄弟不容易,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就更加的少提要求,本分的做着自己能做的。
孩子毕竟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而母亲又善于流露情感,所以沈平和母亲的关系倒是能缓和一些。
而父亲,则对沈平越发的不满,这个二儿子,不如老大的坚韧,也不如小儿子的灵动,每天像个木头似的,让父亲对他无可奈何。沈平的学习成绩又不好,就更加的让父亲觉得他一无是处,相处中自然稍带着些排斥,父亲对他越排斥,沈平则越躲着父亲,这让父亲越发的觉得他懦弱胆小,就更加排斥他,这种恶性循环就这么一直持续着。
而沈平的弟弟沈义是个刚懂事的孩子,以前不懂事的时候最容易以家长的行为做准则,所以沈义对待沈平的态度便一直不友好。
亏得沈平的大哥比他大个几岁,沈平生下来没几年,这个哥哥就懂事了,对这个弟弟虽然不热络,但起码的关心还是有的,只不过这个弟弟不善言辞,哥哥也不太知道怎么和他更进一步,便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自打沈平受伤来到奶奶家养伤,就一直没回去过,惹了祸事,不知道怎么面对父母亲是最主要的一方面,沈平这个人,心思重,每每自己做错事,做了让人生气厌烦的事,他就觉得对方从此不会再对他产生什么好的想法了,这样越想就离那人越远,想要拉近距离就更难了。
沈平犹豫了好几天,才决定回家看看,毕竟那是他家,家里都是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就算再不亲近,这层关系也是斩不断的。
沈平回家的时候,只有母亲在家,这让他松了口气。
他进屋走到正在裁剪衣服的母亲身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母亲一开始也没说话,过了一段时间,才放下手里的活儿,握紧沈平的手,眼眶微红的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是你家啊。”
沈平也觉得眼眶发酸,想说话,却觉得发不出声,只能点点头,反握了一下母亲的手。
母子之间,哪里会有隔夜的不快呢?不管是母亲对孩子,还是孩子对母亲,这种天生的纯粹的羁绊是永远也不会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