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陌路》青策

7、第七章 小孩别哭

　　沈平到了小孩家，奶奶让他上炕趴着，自己去拿药了。奶奶一出房间，小孩就赶紧脱了鞋子也爬上炕，先是坐在沈平的身边，眼睛直盯着沈平后背上的血，眼泪就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淌，无声无息的。

　　沈平背朝上看不到小孩在做什么，只感觉到小孩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的背上，怕小孩吓着，便出声喊着：“小宇，过来陪我躺一躺。”

　　沈平脸朝下，下巴垫在叠着的双手上，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小孩却听明白了，赶紧用手抹两把脸，然后学着沈平的样子把手叠起来放在下巴下面。

　　沈平担心小孩自责，转过头想看看小孩怎么样了。入眼便是小孩湿漉漉的睫毛，鼻头比刚才更红了，沈平心疼，忍着后背上伤口一阵阵的刺痛伸出手抹干小孩眼睛上还沾着的泪水，沈平这一动作惹的小孩的眼泪又往外流起来。

　　沈平着急，就要支起身体起来，却忘了背上的伤，刚一动背上的伤就更疼了，沈平没忍住啊的叫了一声。

　　小孩一个翻身迅速坐起来，然后伸手压下沈平的腰，急忙说着：“哥你别着急，我不哭了，我不哭了……”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可眼泪却像大开闸门的水管一样就是止不住。小孩越想擦干净，这眼泪就越往外冒，连带着还鼻子也囔囔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沈平听着小孩的动静更着急了，忍着疼稍微侧了个身，一手支起身子就准备坐起来，小孩看见了哪还顾得上眼泪不眼泪的，赶紧伸手帮着沈平坐起来。

　　沈平艰难的坐起来，挺直着背，不敢弓着身子，拿下小孩放在他胳膊上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一点一点捏着，另一只手帮着小孩擦眼泪，柔声安慰着：“小宇别哭了，哥不疼，真的，过两天这伤就好了，乖，别哭了，嗯？”

　　小孩努力的抑制着自己的眼泪，吸吸鼻子，声音哑哑地说道：“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沈平看小孩低垂着头满心内疚的样子心就像被一手握紧了一样抽紧，本来是想保护小孩的，谁知道弄到这个地步。

　　沈平拉拉小孩的手，小孩顺着沈平的力道往前挪了挪，沈平不满意，又拉了两下，小孩又往前挪了几分，最后沈平终是把小孩搂进怀里了，一手捧着小孩的后脑勺，一手由上到下的抚着小孩哭的一颤一颤的后背，在小孩耳边轻轻的劝着：“乖，不怪小宇，不是小宇的错，不是小宇的错，不是小宇的错……”

　　沈平就这么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一句话，手上抚着小孩的动作也没停下来，小孩就好像接受了这样的心理暗示一样，慢慢的平静下来，静静的呆在沈平的怀里，一动也不动。

　　奶奶弄完药回来看见的就是沈平抱着小宇坐在炕上的画面，叹了口气，对两个人说道：“小宇，你先下来，让你平子哥趴在炕上，我给他上药。”

　　小孩听见奶奶的话，赶快从沈平怀里挪出来，扶着沈平缓缓调整身体趴在炕上。

　　奶奶看见沈平趴好了，拿出刚才包在白布里用擀面杖碾碎成粉末的止痛片放在一边，她家里哪有什么伤药啊，刚才那么说也不过是想把沈平接到自己家照顾着，怕在家里又要挨揍，而且他父母亲又在气头上，怕是照顾不好这孩子。

　　奶奶又去端了一盆温水，将白净的手巾浸上水小心的贴上沈平还穿着衣服的后背。沈平衣服上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粘在被打破的皮肤上，如果直接撕下来一定又得疼上一回，只能先用热水把干了的地方弄湿，才好脱衣服。

　　虽然这方法减小了疼痛，但已经被打的肿起来的后背一接触东西就像针扎的疼。沈平忍着背上一跳一跳的疼痛，用深呼吸来减轻痛苦。

　　随着白色的毛巾慢慢变红，干涸的血迹终于被完全弄湿，奶奶拿出剪刀，从沈平衣服的腋下部分往下剪开，把背上的那块布单留出来，然后从腰部往上一寸一寸的把布往下揭。虽然已经把干了的血都濡湿，但还是和皮肤有着粘度，衣服往上揭一分，疼痛就多一分，沈平没有办法只得忍着。

　　正在他咬着嘴唇祈祷这痛苦快过去的时候，背上拂过一阵凉风，顿时让这火辣辣的疼痛减了几分，沈平想了一下，猜到应该是小孩正鼓着嘴给他吹气。

　　小孩看着沈平后背上一片血肉模糊，眼泪又想往下掉，生生给忍住了，回想起他小时候膝盖磕破了，妈妈就会温柔的吹吹他的膝盖，好像吹仙气一样，小孩有样学样，也鼓起腮帮子吸足了气轻轻的往沈平的后背上吹。

　　沈平后背上的那块染血的布终于被拿了下来，奶奶赶快拿起包着止痛粉末的白布，展开了捏起一点，均匀的洒在沈平的伤口上。等这止痛的药粉用完了，沈平的背上的伤口也算处理好了，奶奶又收拾水盆染血的衣服什么的，屋里又剩下小孩和沈平。

　　小孩从奶奶处理沈平背上的伤，眼睛就没移动过，沈平怕他一直这样看出问题，就又开口把小孩叫到自己身边陪自己躺着。

　　小孩自然是听话的，眨眨眼揉揉鼻子又趴下了，胳膊肘碰着沈平的，呆呆着顺着炕沿盯着地面。

　　沈平看着沉默不语的小孩，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劝慰，就提起了个话头，试着转移小孩的注意力：“小宇，你以前在城里住的时候，有没有逮过蚂蚱？”

　　小孩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到新话题上面了，歪头看着沈平，带着点鼻音的回答：“没有，蚂蚱是什么？”

　　沈平想了想，给小孩一句一句的描述：“蚂蚱就是一种会蹦的虫子，等秋天到了，割完稻子之后，稻田地里就会有很多了，有绿色的，也有黄色的，还有灰色的，四条小腿，两条大腿，头上还有须子，这种东西抓来可以炸了吃，很好吃，很香。”

　　小孩听得眼睛发亮，舔了下嘴唇，问道：“那等秋天哥哥带我去抓吧，抓很多蚂蚱，然后让奶奶给做着吃，咱们一人一盘，吃个饱。”

　　沈平笑笑：“也不知道能不能抓那么多，你那么能吃，呵呵。”

　　小孩听出沈平是在笑他，不乐意的哼了一声，严肃道：“吃的多，才能长得快，长得又高又壮，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了。”哥哥也就不会因为护着我而被打了。后面这一句，小孩没说出来给沈平听。

　　小孩虽然没说出口，但沈平还是听出来了，就觉得自己眼睛发热，闭了会儿眼睛才把这热度压下去。

　　这一番折腾过后，沈平的疲惫一涌而上，再也扛不住睡神的召唤，趴着着了。

　　小孩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沈平，瘪瘪嘴眼睛又冒水了，小孩急忙伸出手狠狠揉搓了两下，才把泪意压下去。

　　他知道哥哥刚才是转移话题不想让他再心里内接自责，可是他还是觉得这是自己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他不够强，他才不会被人欺负，导致哥哥因为护着他而被冤枉，甚至被家人惩罚。

　　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长大，即使做不到保护哥哥，也要能够保护自己，这样才不会成为哥哥的累赘，给哥哥惹麻烦。

　　哭了好一阵的小孩，也累的脑子一阵混沌，脑子里像长了糊糊似的转不过来弯，眼睛也半睁不睁的，只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徘徊，就是要快点长大，快点变强。

　　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就在傍晚柔和的阳光中睡着了，满室的温馨亲昵。

　　小孩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半黑，看到沈平下身盖着薄被还在睡，小孩放轻动作下地，来到厨房从大水缸里舀了半瓢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半饱，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奶奶身边帮着摘菜。

　　小孩安安静静的，小手灵活的挑拣着小白菜里头的杂草，等了一会儿才问奶奶：“奶奶，为什么我没有爸妈，那个胖小子就要欺负我？”

　　奶奶正去着小白菜根部的手一顿，接着又慢条斯理的接着干活，过了很久才回答小孩：“孩子，或许我现在说这些你还不懂，但你记住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以大欺小的事处处可见。那个孩子欺负你，是以大欺小，你平子哥推了他一下，也算得上以大欺小，而你平子哥被父亲打，也勉强算得上以大欺小。要想不被人欺负，还是得让自己变得强大，不紧紧是身体上的强壮，还有精神上的，知道吗？还有，现在你是弱小的那个，你能体会被欺负的痛苦，所以等你长大了，也就不要随意的欺负那些和曾经的你一样的人，知道吗？”
　　小孩听了之后，低头想了一阵，还是不太明白，不过这话他记住了，便点点头不做声了。

　　奶奶看着自己好像突然长大了一些的孙子，无声的叹口气，父母的早逝，必定是会让他多吃些苦的，况且他那对父母……哎……她现在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也不知道哪天就没了，希望这孩子能顺利点长大，别走上什么偏路就是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