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制》裴多

22、历史决定论的贫困（1）

　　米罗来到史昂家，发现自己来得很不是时候。
　　史昂正在和雅典的贵族们讨论军费，米罗听见他们声音很大，似乎是吵起来了。
　　史昂生气的样子非常少见，米罗很希望会议结束的时候他还在生气，这样他就可以欣赏一下。可是，没过多久，里面的人都站了起来。
　　等他们走了个干净，米罗进屋，只见史昂抚着额头，一脸倦色。
　　“你回来了。”史昂指了指榻椅要他坐下。“撒加怎么说？”
　　“您很疲倦。”
　　“哦，不用管我。”史昂挥手，“你回来以后去见了加隆？为什么？撒加不准备跟我们做交易？”
　　“是的，他说他弟弟要怎样处置，随您高兴。”

　　史昂笑了起来，米罗奇怪地看着他，却见执政官越笑越止不住。“抱歉，米罗，这实在太有趣了。那么，撒加是不是还说他弟弟从来没有帮过他？”
　　“您真睿智啊，大人。”米罗懒洋洋地说。
　　“好了，我知道了。”史昂说，“不管怎么说，我应该感谢你把莎尔娜救回来。”
　　“您满意就好。”
　　米罗行了个礼走出去了。
　　史昂对窗外说：“莎尔娜，进来。”
　　莎尔娜在他面前俯身，不知为什么依然颤抖着。
　　“他侮辱了你？”史昂脸色阴沉。
　　“是的。不仅如此，他侮辱了我们每一个人。他还有一番话要我转告您。”
　　“哦？”史昂一副仔细听的姿态。
　　“那个人说，其实他对您个人毫无恶感，相反他倒一直很敬佩您。”
　　雅典执政官又笑了起来，莎尔娜低下头。史昂说：“没关系，接着说。”

　　“他说，可是您虽然像一头狮子，却被一群苍蝇围绕着。您不仅不挥散这群苍蝇，相反还袒护它们，容忍它们寄生在您身上。您的怯懦令人齿冷，这也是他反叛的根由。”她发现史昂没有开口，以为自己的话冒犯了他，喃喃地说：“大人，您……”
　　史昂默然半晌，才说：“他说的并不完全错。知道么，莎尔娜？今天征战争税的时候，有不少人说，与其损失这么多钱，还不如让撒加统治雅典，反正杰米尼家族也是黄金贵族。”史昂说着冷笑起来，“撒加说他们是苍蝇，倒也并不全错。”
　　雅典执政官又说：“可是，他希望我怎么样？由我来当雅典的巴赛勒斯？让阿瑞斯家族变成埃及的法老？我已经老了，我见识过太多的政治手腕和悲剧，我不相信僭主或者国王能让任何一个国家变得更好，这就是我的信条。我并不是在保卫雅典贵族的特权，我是在保卫我们维系了几百年的传统。我可以自认怯懦，但是，你可别相信这就是撒加反叛的原因。哪怕住在天堂里，这个人也仍然会反叛。这是他的天性。”
　　莎尔娜不敢回答，她甚至不敢赞同史昂的话。
　　这位执政官显得疲惫和悲伤，他仿佛看见了什么悲剧的景象，却说不出来。
　　“去把卡妙给我叫来。”史昂命令说。

　　卡妙听到史昂声色俱厉的质问，愣了好半晌。
　　史昂说：“我给你半天时间，把那天的事情查清楚来回报。童虎说是艾尔扎克看到了他的营帐，又报告了撒加。此前有什么人去了你家，谁和艾尔扎克接触过？他是受了谁的指使？”
　　卡妙并没有用到这么久，他很快回来报告史昂：“那天米罗、加隆、阿布罗迪都来过我家里。”
　　“哦？加隆经常去你家么？”
　　“经常……经常一起喝酒。”卡妙脸色微红，“艾尔扎克离开时给我留了信，说有急事，他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所以我没有在意。那天他还被城防拦下来了，我本准备替他说情，但是去了之后发现已经有人放他走了。”
　　史昂淡紫的瞳子都微微放大了，问：“谁？”
　　“沙加。”卡妙回答，“是沙加。”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出奇，史昂高大的身体靠在扶手边，仿佛陷入了沉思。
　　“难道……啊，这不可能……”卡妙喃喃地说，“那是加隆才干得出来的事。”
　　“别乱猜了！城里有个叛徒，我们一定要揪出他！”史昂命令他，“去把艾尔扎克召回来！用一切办法让他回来，否则雅典就完了。现在绝不是乱用怜悯心的时候，你明白吗？”
　　“是。”卡妙很不安地走了出去。

　　两天之后，卡妙依然没有找到艾尔扎克。整个南希腊都知道卡妙在寻找他，可他依然不见人影，这只能说，是他故意不回来的。卡妙非常难过，他找到史昂，表明自己愿意担罪。但是，史昂一脸无动于衷，让卡妙既感到被谴责，又感到被鄙夷。
　　“去把他找回来。”史昂说，“你担不起这样的罪。”
　　卡妙只好又去找人了。
　　对加隆，史昂丝毫没有稍作宽容的表示，所以加隆依然是要被杀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