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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心里的雨倾 ...

  •   心里的雨倾盆的下,
      也沾不湿他乌黑的发。
      寒风经过院子里的枝丫,
      却独独冷却了我心中那朵娇艳的百合花……

      “轰——”
      一道惊人的闪电疯狂的滑过天际,惊起一道道亮白色的光圈。宛如欲想吞并天地的可怕恶魔。
      雨,越来越大。
      “啪啪”的使劲地拍打着浅蓝色的舞裙上,漂亮端庄的蓝色舞裙被雨水大片大片的打湿,无力的垂落,偏移的悬在半空中“嘀嗒——嘀嗒”的发出脆响的声音。
      雨水疯了般地狠狠地敲打地面,一点一点的在地面上敲打出迷幻的水花。隐约间溅出水池里的点点污泥。泥点子疯狂的从水池中飞溅而出,沾满了她整件干净大方的素雅舞裙。
      雨,一直一直这样的下着。发了狂的雨点沉重的打在顾仙儿的长裙上,打在她纤细的手臂,打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水珠,顺着她的眉梢止不住的落下,一丝丝沾染在她微闭着的眼帘上。慢慢的沾湿她长而黑密的睫毛上。
      最后,连眼睛都被雨水沾的,无法睁开分毫。
      而她,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理。只是使劲地,失去理智的疯狂的向前狂奔。
      “轰——”
      惊人的雷声一直在继续。
      他不会放弃,不会放弃任何能折磨她的机会。因为她实在太可笑,太无知了。
      顾仙儿的视线被一点点的遮住了,她的神志被一分分的覆盖了,她的心也被一寸寸的啃噬着。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只是在逃,用尽全力在逃。即便是下一刻生命就要结束,那么这一刻她也要逃出去。
      逃去一个没有隐澈,没有冰澈,甚至没有顾仙儿的地方。
      她的心痛的这般难受,痛得这样撕心裂肺,痛得这样生不如死。
      此刻,还真不如死了的好。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当初死的不是她的澈哥哥,而是她!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被车轮子狠狠地压得浑身是血,是她自己渐渐的开始神志不清,是她自己被撞得血肉模糊……直到忘记了语言,忘记了动作,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
      这样的话,此刻的她或许就不会像这样失去一切了。至少,她知道她的澈哥哥会永远那样的陪着她到生命的终点。
      雨水,依旧不依不饶的打在她的脸颊上。犹如弄人的老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她的脸上重重的甩下无数个耳光,让她牢记:人不要太天真,那样就会什么都没有!!!
      是,老天爷!你赢了!此刻的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
      都没有了……
      她的澈哥哥——真的死了;她的梦——碎了;她的心——冻结了。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就连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自尊和骄傲,也早就在爱上那个“澈”的时候被他狠狠的踩在脚底下,碾碎了。
      天真?
      哼!可悲的天真啊!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到不如,一并——丢了吧。
      内心。
      不断地传出痛不欲生的呼喊,在雨点的冲刷下一并敲打着她内心最脆弱的心理防线。
      脚下的路忽然间变得好坎坷,好崎岖。似乎每走一步都会有尖锐的锥子在她的心口狠狠的扎。宛若走在刀尖上,让她往前“逃亡”的道路都变得好艰辛,好疼痛。
      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啊?澈哥哥?
      我该怎么办?!
      你回答我啊?!澈哥哥!
      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不要仙儿了?!!!
      为什么为我编织了那样一场好梦,却又那样轻易的将它打碎?
      仙儿做错了什么!
      仙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飞奔的腿,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拌了一下。原本狂奔的她无力的摊倒在地上,就那样毫无生命力的瘫软在地。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就如死了一般毫无生气地瘫在泥泞的马路上。
      稀疏的车辆和人群纷纷经过她的身边。所有人都只是看笑剧般的看着她,嘲笑她甚至辱骂她。没有人愿意问候她,没有人愿意扶起她,没有人愿意帮助她,没有人……只是在笑话,笑话这个神经病,笑话这个白痴,这个笨蛋,这个脑筋不正常的家伙。
      此刻的她像是身处于冰天雪地,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剥光了所有的衣服,赤裸裸的接受世人鄙夷的眼光和唾弃的口水。
      心——疼得忘记了呼吸。
      澈哥哥?
      澈哥哥!!
      你究竟在哪里?
      你看见仙儿了吗?
      仙儿真的好想好想再见到你,哪怕一面也够了。
      顾仙儿的心凉的好透彻,像是安静的病人。在等待死神的召唤,在等待那扇光明的天国之门的打开,在等待她梦中的那个——神话。
      漂亮的羽睫粘着满满的露珠,早已分不清到底是雨还是泪。
      这一片的昏暗,是她怎样拼命也看不到的光明。
      “滴答、滴答、滴答……”
      耳边的雨声似乎小了许多,不再那么吓人了,不再那么令人心神不宁了。反而多了几分安逸的舒适和恬静淡雅的海香。
      感觉——宁静。
      他悄然的蹲下身来,用温暖的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他的手软软的,暖暖的,还带着淡淡的海香,不同于隐澈身上散发出来的淡然地百合香,那是一种温婉的感觉,纯粹、没有沾染任何的污秽的。
      他的下巴轻轻的靠在她湿透的肩膀上,轻轻地吐出温驯的气息。一只手在她的头顶为她撑开一把淡蓝色的伞,一手那样亲密的抱紧她的腰。他的身子紧紧的贴住她身子,用自己的身子慢慢焐热她早已冻结成冰的身子。
      是他吗?
      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自己受伤难受的时候在自己身边的始终是他。
      他对于她真的好好,好的像一个天使,像一个永远陪伴在左右不离不弃的天使。
      可是,她依旧什么都不能给他,什么都不能!
      顾仙儿挣扎着挣脱他搂紧的手,挣扎着从他的身边狼狈的逃开。脑海中尚存的意识在清楚地告诉自己:要离开。既然你什么都不能承诺,就该放手。
      真的,她真的是什么都承诺不了。
      他茫然的看着她挣脱他的手,奋力的冲进雨里。
      霎那间,失去知觉的手只是下意识的伸过去抱住她前倾的身子。
      她还是不顾一切的往前,避开他的视线,避开他的手,避开他的温暖。雨,又一次打湿她的面颊,又一次打乱她乌黑灵动的长发,又一次将她打进了地狱。
      “哒!”
      雨中,忽然有物体坠落的声音。
      他放手了。
      却并不是放弃顾仙儿。而是放弃天堂,陪她一起到达世界的天涯海角。纵使是地狱,只要有她,他一样无所畏惧。
      同样的雨,同样的毫不留情的,同样的打在他纯澈的面颊上。
      原来,最美好的陪伴并不是在下雨时为她撑开一把伞,而是丢弃那把可以为他们挡风遮雨的伞,陪她一起淋雨。
      他用尽全力,用双手再次紧紧抱紧她,将她拉回到自己的身边。
      她想要逃离,却忽感眼前一黑。身后有力量死死的拽住她苍白如纸的臂膀,像是被淋湿翅膀的白鸽,再怎么挣扎都飞不起来了。
      尔后,跌进一个同样湿嗒嗒的怀抱。
      “一轩……”
      易圣谦紧紧地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有任何可以逃离他身边的机会,就算是一点点,他也决不容许。
      顾仙儿的身子被紧紧地包围在他微微发凉的胸脯。浑身被狠狠撕碎了般的感觉让她的身子感到莫名的一阵寒冷。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只是在不断的打颤。
      除此之外,什么都……无能为力。
      “一轩?一轩!你怎么了?”
      易圣谦的手臂感到一股沁人骨髓的寒意。他吓得想脱下外套为她取暖。却茫然发现,他的外套早不知在何时被打得透湿。
      他只能急急得抱紧她,抱紧她。
      低头凝望她,他的胸口感到另一种翻波涌浪的伤痛。
      天哪!他看到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她诱惑迷人的黑珍珠眼眸此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暗淡无光。嫣红透亮的唇瓣变得如此苍白。洁净的皓齿在干裂发紫的薄唇中使劲地打颤。她的身子冰冷的如同冰雕,唯一不同的是,他能够那么明显的感到她在颤抖,她在难以抑制的使劲地颤抖。
      “一轩!一轩!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易圣谦的头发被雨水打透了,滴水的发丝顺着脸颊不停滑落下来,勾起一个个倩影。恍惚间,像是天使头顶的光圈般璀璨。而他在很努力的抱紧她,很努力的抑制她颤抖的身子,很努力的为她维持着体温。
      “一轩!你回答我,不要吓我!不可以…不可以闭上眼睛!听到了吗?睁开眼睛啊!睁开啊!!睁开啊!!!”
      风雨中,他看见她笑了。扯出一个虚弱而勉强的笑,笑得好美好美。恰如湖面上尊贵的天鹅用最后的生命谱写一曲最眩目的乐章。
      而她的眼皮却似乎像灌了铅一样,重重的。
      还是……睡去了好!
      睡去了,就没有感觉了,就不会痛了。
      那么,这次。
      就是她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痛了吧……
      雨声越来越大,大的似乎要将所有的声音全部淹没。隐隐的,却依旧夹杂着一个人倔强的喊声。
      听不清在喊些什么。
      只是他的手臂浓浓的泛起青紫色。紧紧地抱住身边的女孩。
      那个样子,似乎在用生命去抱紧她的身子。
      那感情,浓得化不开。
      他怀中的女孩,笑得好甜好甜。浑身的湿倦,却不曾让她显得狼狈。反而显得好迷幻,向梦境一样。
      她的眼皮慢慢的垂下,长长的睫毛慢慢的代替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最后的最后,她听到耳边有人呼唤她的声音。
      还有雨声在“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 * * * * * * * * *
      ……
      ……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视线被强烈的白光缓慢的占据,她茫然的眯起眼睛。
      浓郁的百合花香飘散在四周,纯紫色的百合摆的慢慢的。
      远处的白光骤然亮起,花丛中有一个小男孩,一个纯澈优雅的男孩。
      他的嘴角微微的勾起不真实的笑颜,深深地酒窝闪出惊人的光亮。笑容天真的让人忘记所有的过错,所有的悲伤。
      他似乎看见了她,淡薄润泽的嘴边笑着漏出一排明晃晃的皓齿,小小的虎牙在嘴边透露出少有的稚气,他笑着笑着捧着一大捧的紫色百合冲着自己飞奔而来。稚气的笑颜慢慢的被魔魅的脸蛋所代替。他的身子慢慢的扩大,慢慢的长得那么高。高高帅帅的身影下有花一般妖娆的气质。
      他的身子忽然离自己好近好近。
      他微笑,轻轻地唤她,“仙儿。”
      手指一点一点伸出,慢慢的接近他摊开的手心。
      近了近了,她能够感觉到他的手温温的气息漫上她冰冷的手指。他的手指干净而修长,在明亮的白光下显得愈加的刺眼,却带有一种灵玉般柔雅的光蕴。
      “仙儿……”
      他微笑着她,眼底是无限的宠惜。
      手指冰冷的触碰到他的手心,恍惚间有种温柔的气息熏然微醉。
      突然——
      男孩淡雅的手心迸射出千万道光亮的白光,霎时间将他整个的包裹在内。她哭着喊着拜托他留下,看她一眼,哪怕就一眼。可是他的眼睛只是闭上,不再睁开。慢慢的消失。
      “澈哥哥、澈哥哥!!!”她的身上漫起满满的猩红色的血液,她无助的跪在鲜红的血泊中痛失神志般的叫他。他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只是一分一分的消失。
      “学会恨的小孩不能进天堂。”他的声音若即若离般的传来。
      慢慢的。他鲜红的唇,英挺的鼻,浓密的睫毛,还有乌黑的碎发在飞扬的白烟中消失不见。
      学会恨的小孩不能进天堂?
      真的不能吗?
      澈哥哥?
      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像脆弱的泡沫,只停留了片刻……
      ……
      ……
      眼底,有股止不住的不明液体涌入眼眶,涩涩的。慢慢的冲着,恶魔般的要冲破她眼睛最后一道防线。
      然后——
      晶莹的泪滴,悄然滑过脸庞。
      洁白的床榻上,那个穿着蓝白色条形病服的女孩眉头紧皱,干净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攥紧,在手心身处印下深深的紫色。
      她似乎已经醒了,却仍旧不愿醒来。
      据病房外的护士说,这个女孩子是在傍晚五点三刻被一个英俊青年送来的。当时他们俩的衣服全湿透了。她的脸蛋通红,嘴角干裂无血,已昏迷过去却还发着高烧。是那个名叫“少爷”的青年命令院长马上执行手术。
      手术整整进行了五个多小时又后才捡回一条性命。现在更是已昏迷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了。
      而那个长相俊俏的男子更是在病房了守了将近七个小时,刚刚才被院长叫去了。
      这是这天的子夜一点。
      窗外的雨微微有些停了,月光皎洁的照进病房。
      房内没开灯,只是隐约间被月光反射成透亮的银白色。几只莽撞的小虫在屋里轻轻的飞。偶尔会不小心撞上一边的台灯,“沙沙”的坠落到地。
      洁白的窗帘被寒夜的风吹得整个翻卷起来。迷蒙间还能看见窗帘的一角用红色的物质画着个大大的十字架。
      今晚的月有几分寒,却仍旧亮的好离奇。
      耳边,还是有吊针的声音在
      “滴答——滴答——滴答——”
      “咳咳……”
      顾仙儿的神志开始一点一点聚拢,“咳咳咳……”
      虚弱的手臂开始试着一点点将自己的身子托起。
      “咳咳!”
      她的喉咙被咳嗽的好难受,像是被烧起来一样的火热。而手心却渗出清寒的虚汗,冰冷的没有感觉。
      月光很淡,风很轻。
      按说寒冬时期应是彻骨的冷,而今天的月似乎热的滚烫。
      耳边依旧是吊针“滴答滴答”惹人的声音。
      没有力量的手臂稍稍升起,有气无力的触碰到针头。昏暗间,看见手背上的红斑。
      已经长到手背上了?!
      她的脸颊越发泛红,伸手扯了扯衣袖勉强遮住手背上的红斑。喉咙里却似有东西硬生生的卡在喉头,吐不出来更咽不下去。
      血液,从细小的针孔里拼命的往外倾泻。沾湿了她扯下来的衣袖。
      那种血液不再是鲜红的,而是——淡红色的。像莲花般淡然地透明粉色,红色中掺杂着白色的液体。
      连血液——都变得不正常了。
      “咳咳咳……”
      她自嘲着微笑,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在淡淡的月影中,输液管得针头悬晃再空气中,留下一个漆黑的剪影。

      住院部的回廊上,早就没人了。值班的护士趴在位子上困倦的查看着今天的病历卡。
      病房的灯火,早已熄灭,整个住院部看起来好安静,好阴森。
      只有那个房间,那个房间的灯还亮着。

      “院长!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能吃就多吃点,能玩就多玩会儿,能睡就睡得饱点?这是什么话?!
      身穿白大褂的老者有一头花白的头发,看上去年级已相当大,却仍旧很精神。深深地皱眉在眼边滑开一道道苍老的印记。
      他衰老的手微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安详的望着眼前的少年,“少爷!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什么叫做很清楚?”房间里的男孩微微有些薄怒,俊雅的浓眉微微的皱起,“你这样的话,我不能接受!”
      “少爷!您必需接受!”
      院长花白的胡须动了动,无奈的叹息:“一轩小姐已经…已经没救了。”
      院长的脸颊显得有几分苍老,几分衰弱,却毫不含糊的说出这几个字。
      没、没救了?
      什么叫没救了?!
      那个优雅闲适的男子一改平常的谦逊有礼,忽然从黑色的真皮沙发上猛地站起。圣谦颤抖的双手死死的撑住办公桌,好让这样的怒气不要冲破他的理智,“你给我说清楚!”
      “告诉我!她究竟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你要这么快判她死刑!!”
      易圣谦的脸色苍白,额上正紧密地渗出汗珠。双手铁青着死死的撑住桌子。似乎只要他稍一用力,整张桌子都会被震慑出去,“告诉我!你告诉我啊!究竟是什么大不了的绝症!啊!!”
      “少爷,你要冷静!”
      院长被眼前的男子惊得站起来,他似乎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这个人和他认识的少爷实在相差太远。
      他认识的少爷是那样的沉着干练处世不惊。究竟是什么力量将他变成这样?爱情吗?那个被他死死抱在怀里,连进手术室也非要跟着的女孩究竟是谁?
      “你说!回答我!”
      易圣谦的怒火烧到了心肺,他可以忍受一切,却不能忍受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告诉他,他心爱的人即将死去的消息。
      那对他而言太残忍。
      圣谦的手颤抖的拽进他的衣领,将老院长整个提到半空中大声的冲他呵责。
      “说啊!什么要人性命的病!你就要我这么轻易放弃她的生命!你说啊!什么理由!究竟是什么病!你说啊说啊!!”
      院长微微颤抖。被提到半空的身子在半空中微微打起颤来。
      半晌,他慢慢沉定下来,他看着眼前的少爷——那样的狼狈:
      零碎地海蓝色碎发不偏不倚的遮住明亮的眸子,脸颊苍白如雪,嘴角干裂的出现血迹。被淋湿的头发到现在竟还隐隐的闪着点点星芒。
      “少爷……”
      院长微微闭上眼睛,意味深长的吐一口气,“是……血癌。”
      血、血癌?
      竟然是——血癌?!
      怎么会这样?
      手指忽然失去了力量,易圣谦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松开。身子在空气中竟有些微微的发抖。指尖传来沁人的严寒,慢慢的渗透到心口,触碰到内心的最深处。
      血癌?
      怎么会是血癌?!
      他的眼睛里暗淡的有如尘封千年的冰冷寒潭,暗淡的折射出清冷的光亮。
      慢慢的,他试着振作的微笑。像是开在冰山上的雪莲般透明凄美,“血癌,并、并不是绝症啊!”
      易圣谦的唇角勉强荡开一抹看似安逸的微笑,颤抖的双手抓紧一边沙发的靠背,倔强的不让自己的身子脆弱的滑倒,“可、可以帮她换血啊!对……对!你可以帮她换血,你可以帮她换血的,任叔叔!”
      圣谦的身子微微直起,笑容充满困倦却眩目。
      “你可以地,你可以的!对不对!啊?!”
      “不可能的!少爷!”
      院长苍老的眼睛湿漉漉的,他寂然的摔坐在椅子上。
      “一轩小姐患的是血癌中最令人头疼的急性骨髓性血癌,而且她的血型实在太特殊了!B型RH阴性血!这种血型在全国十三亿人中都不见得能凑足一千人。血库的存血更是少之又少,根本是不可能供应足的!更何况,一轩小姐骨髓内的造血功能已经坏死,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换掉旧的,续上新的。你叫我怎样将那么多的血液白白输进她的体内?!”
      “不会的!不会的!”
      易圣谦像发狂的豹子般嘶吼起来,亮堂的双眼噙满了伤心无助的泪,“那给她换骨髓,换骨髓啊!造血功能坏掉,就换掉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
      “没可能的少爷!”
      院长同样急得大喊,悬挂在胸口的听诊器似乎在使劲地敲打他的胸膛,敲得他阴暗惨痛:
      他是个医生啊!四十多年的行医经历了,现在他在做什么,竟在否决一个人生的希望。这就是他做医生的理由?就是想看着病人在他的面前死去,看见家属在他的面前狼狈的如此不堪?
      “少爷,您不要这样?”
      他苍老的心忽然被震动了,“一轩小姐的血型尚且难配,您认为找个适合的骨髓会有多简单?再者说,一轩小姐的身子太虚弱了,移给她的骨髓必须没有任何的医药掺杂。也就是说,捐髓给她的人在做手术时完全不能打任何麻醉药或施加别的医学药品,只能眼睁睁的忍着刀入心肺的剧痛。而且…而且捐髓的那个人会随时死掉。您认为,这世上哪个人会为了一轩小姐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的心被狠狠地抨击着,手臂无力的垂下。他想试着调节心跳,却发现他的心跳早就随着手指的握拳而变得那样迅速。他的眼角闪着仍不相信的光亮,唇片越发深紫。
      突然,他笑得好干净。
      洁白胜雪的手紧紧地抓住院长的上臂,眼中闪过迷离的薄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使劲地摇晃着院长的身子,“你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是医学界的权威,你有那么多年行医经验。你能救她的对不对?啊?对不对啊?!多少钱都没关系,都没关系!只要你救她!只要你救她!!把一个健健康康的她还给我!把我还给我,求你!求求你!!”
      圣谦的嘴角线条好美。视线混乱中似乎还闪着光圈。
      “不!!”
      院长再也经不住的狠狠摔开他抓紧的手。苍老的眼睑中流淌下亮色的泪珠,“少爷!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是医生!不是神仙!医生救的是病,不是命!!!”
      医生救的是病,不是命?
      医生……只能治病,不会救命?
      是这样吗?
      那么,那么一轩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拽紧的双手被狠狠地甩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伸出,还是落下。
      身子,颓废的瘫坐在地上。他的耳膜“轰”的一声炸开。
      “告诉我,一轩…还剩、剩多少日子?”他失神的问。
      拭去镜片下模糊的泪,院长整整衣领,声音很轻,“乐观的讲,两个月。”
      两、两个月?
      只剩两个月了。
      就是说,连这个冬天都不一定挨得过去?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门外忽然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待到圣谦打开病房的那一刹那,他看见满脸雪白的顾仙儿就那样孱弱得站在他的面前,苍白的脸颊倔强的勾起虚弱的微笑。脆弱的像褪尽了鲜红的火莲,苍白却依旧高贵。
      “一、一轩……”
      圣谦惊慌的拭去眼角的泪,茫然失措的唤她的名字。
      “咳咳咳…嗬!”
      顾仙儿的嘴角再度勾起笑颜,像是被繁雪堆成的冰美人。
      她在笑,那么真心的笑。
      而深握拳的手泄了她的密,“圣谦哪…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是来找你的。可你们好笨噢!都没锁门,我、我就不小心听到了一点点,但是没有听清楚。真的,一点都没有听清楚…” 她说着,自责的用苍白的手捶了捶脑袋,含笑着,“真是的,最近,怎么老爱偷听别人说话呢?嗬!真该死…咳咳咳……”
      “一轩?……”
      他的心、痛得好厉害:为什么她不哭?
      为什么她不喊?
      为什么她这么镇定?
      还在笑,那么无忧虑的在笑,却笑得那么勉强。
      “圣谦,你在这里噢!”
      她的眉梢向上微微翘起,肌肤却依旧没有温度的白的透亮,“那我要回去了。过会儿记得、记得要拿好吃的宵夜过来噢!人家…人家好饿呢?”
      她的眼睛噙着满满的泪花,嘴角却顽固地微笑着。
      她在倔强什么?
      在执著什么?
      大声哭出来,真的有这么难吗?
      她雪白的微笑,虚弱的转身。虚软的身子扶着同样雪白的墙裙,一步一步艰难的向前挪动。
      他看不到她的脸,只是她的背影,模糊的让他心疼。似乎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觉全都在某个霎那从她的身体里一分一分的抽离。
      她不再是她。
      而是个只会笑,不会哭不会悲伤,甚至连死亡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玩偶。
      月光下依旧美妙,她柔弱的身影一点一点向远处挪动。
      慢慢的,变得如此透明。月光似乎能那样轻易的穿透她的身体,美得……凄凉。
      “顾一轩!!”
      凄凉的月光下,易圣谦大声地叫她。
      他要叫醒她,他不要她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一天算一天。
      脚步慢慢的停住,她没有回头,只是不想让她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她的心痛的快炸开,血液在她的身体里快速的冻结。她知道她没有太多的血液可以浪费,可是…那种难以名状的痛苦,让她的心不断的在滴血。
      那是她怎样都止不住地伤痛,“放心。我不很挑的…只要、只要有一碗香香的米粥,就、就够了。”
      圣谦跑上来,用手臂抓住她的身子,用力的扳过她的身子。
      当看她满脸泪水的那一刹那。
      心——“砰”的一声碎的好大声。
      “为什么不哭!你哭出来!哭出来啊!不要憋着,没人会笑你的!”
      他将胸膛借给她,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大声地叫道。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啊!?”
      她伏在他的胸膛,苍白的问。努力克制住从脚底窜上的寒意,不让自己发抖,不让寒冷的双臂去抱住他温暖的肩。
      “圣谦,我、我什么都没听到,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讲什么。真的…不知道。”
      “不!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听到了…你什么都听见了。”
      “一轩……你都听见了,对不对?……你很难过,是吗?”
      “就算听到了……又怎样。”她空洞的眼睛安静的凝望她,陌生的口吻似乎在述说一件事,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一件别人的事一般。
      “那你就会哭啊?”他的手忽然用力抓紧她的肩,试图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大声的哭吧,哭出来会舒服很多。”
      “为什么哭?”她因为消瘦而显得特别大的眼睛,此刻犹如深潭般死寂。好久,她竟慢慢的露出微笑,狂肆而虚软的微笑:“仙儿马上,马上就、就可以见到澈哥哥了。仙儿高兴都来不及,怎么、怎么会想哭呢?仙儿不哭,仙儿很开心啊!哈…哈哈哈……”
      “一轩!我拜托不要说这些话。不要这样说!”
      圣谦的手忽然颤抖的好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将顾仙儿整个箍紧在怀里,“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想活着你要活着,你要健健康康地活着!不要让我觉得我的努力,我的挣扎都变得可笑,都变得毫无价值。你告诉!告诉我你想活着你要活着!你不想死!”
      “我…我……”顾仙儿的身子寒冷彻骨,体内有一把烈火在燃烧,一冷一热,肺里痛得仿佛有刀子在剐。而胸口又似乎憋闷得要炸开,“我、没事的,我很想很想澈哥哥,真的……很想……”
      圣谦的耳膜在轰轰作响。心中仿佛翻绞撕裂般的疼痛。他慌乱的将她颤动的身子压在胸膛上,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可他同样知道他不想听到这些。
      力度,一分一分的逐渐加大。仿佛有要将她整个揉进心底的错觉。
      头顶悠悠飘开他的声音,“告诉我,你真的……想他吗?真的……不要我了吗?”
      身子有揉碎般的剧痛,窒息得要立时死去。她的手轻轻的抬起,在他的腰间——抱紧,一种深邃的痛苦却自她的眼底涌出来。
      泪浸湿了他的黑色毛衣,“为什么是我?圣谦。为什么……是我。我不想听见冰希澈和水菱的谈话,不希望听见你和院长的争执,可为什么命运这么安排?如果可以,我宁愿一辈子做个聋子,一辈子听不见你们在说什么!…我以为我很坚强,我以为我可以随时去找澈哥哥。可是,可是!那都错了!…我坏,我很坏,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好好活着。可为什么上天连我的生命都要剥夺!为、为什么……”
      她哭得好大声,哭得好凄惨,像是被天地抛弃的孩童。想要奋力的站起,却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个瘸子,只是只被折断翅膀的残鸟。
      第一次,第一次的,她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小女生,像个…尚未经世的孩子。
      “好好哭吧。”他抱着她,声音好柔和。“哭过,就舒服了。”
      她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我们回家,不住医院…我不要…我不想死在冷冰冰的医院里。”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可是……”
      他微微有些为难。
      “求你!”
      她的眼眶湿湿的,红红的。
      与院长交换了个眼神,易圣谦在她的发髻中吻了吻,“好,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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