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贱仁》尘梦寒

9、part.9

　　慕遮像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开口问：“柳沐，她欠你多少钱？”
　　“不是欠我，是害公司损失了十几万。”柳沐回答。
　　我眼前瞬间一亮，先让慕遮替我还，我再还慕遮不就行了？我刚想开口，慕遮就偏过头问我：“你当真害你们公司损失了这么多？”
　　我心里暗喜，还是慕遮够义气！她一定是想帮我还才这么问得！她真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啊！慕遮你真是太善良了！
　　我一个劲儿的点头，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慕遮，你要是现在替我还上，让我摆脱柳沐的镇压，就算是高利贷，也他妈值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唉，你是这么有骨气的人，我要是帮你还你一定不肯，可作为朋友，我不帮你心里又过意不去，这样吧……”
　　我替你还，你以后再还我。我心中响着这句话，可耳中……
　　“柳沐，看在咱俩刚结交的分上，把零头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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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等！她说“刚结交了朋友”，该不会……
　　“慕遮，你跟他们……”
　　“景舒，我们可是刚交了朋友。你不知道，自我们一坐下来开始谈话，我们就特别投缘！那真是相见恨晚啊！”苏啸言眉飞色舞地说。
　　慕遮点点头说：“嗯，我们在经济观念，企业管理，以及世界经济发展等等方面的观点和见解都很相似，对于未来……”
　　“慕遮。”我打断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你不是过来找他们替我出气的么？”
　　慕遮“哎呀”一声，一脸歉疚，“我给忘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我气结。
　　我想我这辈子最悲催的一件事，不是交了慕遮这个打击我的“损友”，不是去游乐园玩儿误把柳沐当成小偷送进公安局，也不是被苏啸言一而再再而三地误会我和柳沐的关系……而是此时此刻，我人生中的三个悲剧来源聚在一起，决定建立友好往来的邦交关系……
　　如今，我只能在非洲难民的身上寻找心里平衡了……
　　看他们一副“哥仨好”的样子，我恨不能冲上去一人赏他们一巴掌，但我没有，因为我怕赏完之后，他们三打一……
　　我坐在中厅的办公桌旁无所事事，他们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饶有兴致地促膝长谈。
　　我怒了，靠！你们三个在那儿明目张胆地联络感情，是在刺激我么？
　　我在心里不住地吼叫：你们滚到办公室去谈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他们三人喝着咖啡聊了很久，久到我电脑旁的那个仙人球的刺已经被我数了六遍了。他们突然站起身，我想挖苦他们：你们不是特别投缘么？不是相见恨晚么？怎么不聊个昏天黑地、不眠不休呢？确听见慕遮对我说：“景舒，去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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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沐带我们去了家西餐厅，坐下之前我瞥了眼手机，还有四十多分钟才到上班时间。我心中一紧，他们要是聊太久，我岂不是又要被柳沐黑一次？
　　在我暗自纠结的时候，柳沐突然凑到我耳边小声地说：“别怕，今天算是放你假好了。”
　　我这才抬起头，发现苏啸言跟慕遮坐在我对面，拿着菜单漫不经心地翻动，认真地讨论着什么。
　　我心里暗骂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离柳沐稍稍远些。我很奇怪，我到底是怕他什么？
　　我拽过菜单，决定要点些什么，却看见那服务生踩着钢琴演奏的拍子走掉了……我问慕遮：“喂，你们点了什么？”
　　只可惜慕遮跟苏啸言聊的太投入，根本没注意到我。
　　“牛排啊，你没听到？”柳沐诧异。
　　我摇了摇头，啧，听力咋还出问题了？
　　没多久，服务生就把四份考的七分熟的牛排端了上来，摆放好刀叉，说了句“请您慢用”，就又踩着那悠扬的琴音走掉了。
　　看着那泛着金属特有光芒的刀叉，我的心骤然紧了。
　　我有多少年没碰过他们了？好像很久了，久得我都到了这一刻才想起对它们的厌恶。我的眼睛下意识地瞥了瞥手臂，三个小洞似的伤疤快淡的看不出了。此刻却突然像针扎般得疼，疼到了我的心里。
　　“怎么不吃？不和你口味？”柳沐侧目，见我迟迟不动，开口道。
　　我摇头，抿紧嘴唇，淡淡地说：“我不饿……”
　　“哎呀，我怎么没注意到。”慕遮低低自语一声，“Waiter！”
　　服务生慢慢走过来，彬彬有礼地问：“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么？”
　　“上一份Pizza，还有把那牛排撤下去。”
　　“好的，请您稍等。”
　　慕遮冲着正疑惑的柳沐和苏啸言笑了笑，“景舒不喜欢用刀叉，以前一起去西餐厅吃饭的时候，她也只点Pizza一类的东西。”
　　“为什么呢？”苏啸言近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他又迅速捂住嘴。毕竟窥探他人隐私，与他接受的西方教育方式不符。
　　慕遮吐了吐舌头，露出她少有的幼稚一面，“我也不大清楚，认识都七年多了，她也没跟我说过。”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我浑身上下都很是不自在。
　　“其它星球的生物，总有些异于常人的习惯。”柳沐淡淡地吐出这句话。
　　苏啸言跟慕遮对视一秒，然后轻笑出声。我狠狠地瞪他，心里却很感激，他一句调侃化解了我的尴尬，把话题扯了开来。
　　这是我这辈子从他嘴里听到的，第一句顺耳的话，尽管他还是用来贬低我的……
　　总之很多年之后我都还在想，是不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对他的印象有了改观，可终究十分辨不清了。只是模糊的记得，这一刻，我的心里便不在抵触柳沐这个名字了。
　　“你还在用你多功能的膀胱鄙视我么？”
　　“……去死吧你！”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气日渐凉了，我穿上保暖性良好的衣裤，踩着暮秋初冬的微凉出了门。
　　今天是A大八十周年校庆的日子。
　　作为刚毕业的这届莘莘学子，学校以及同学都热情的联络返校的事。电话是三天前打到手机里的，因为同班的同学想再聚聚，要统计能到的人数以便定餐厅。
　　我还记得昨天跟柳沐请假时，他那张臭屁的脸。他冷哼一声，“哼，找你们苏导去！这种小事还来麻烦我！”
　　于是我闪到了苏啸言面前，他低头沉思一下，说：“这事该找柳沐啊，我说的可不算……”
　　喂！你们是在把我当球么？
　　最后，在我兢兢业业地被他们“踢”了五个来回之后，柳沐终于不耐烦地一挥手：“准奏！”
　　妈的，你还真把自己当皇上了？
　　只是计划没赶上变化，昨天慕遮突然对我说，她今天要出差。校庆不来了我撇撇嘴，心里很清楚，，她这么急急忙忙要出差，是因为她知道，那人会回来。
　　无法坦然面对，她心里还是有些挂念的吧？
　　我长叹一口气，一方面为慕遮伤怀，另一方面……据说订的那家餐厅很贵，寸座寸金……啧啧啧……坐在金子上吃饭啊……
　　下了公交车，已是九点四十几分了。慕遮那厮果然说到做到，不肯借我车开，真是白瞎了我好不容易考来的驾照。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天空干净得连块云彩也没有，阳光打在脸上，透着股暖意。
　　我快步往A大校门口走去，悠扬的音乐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在我刚刚走上通向A大校门的林荫马路上时……咳，我便远远的看见那火红的条幅旗帜，以及那面A大永久传承的校旗。
　　校门口人头蹿动，拥挤不堪，我这才意识到A大为什么被称为重点大学。这一刻我有那么点儿后悔，当初我应该努力学习好好读书，争取留校的！这种桃李天下的感觉，想想都会觉得无比自豪。
　　走进了校门，不出几秒便被淹没在人海中了，我随着人流向前游走，才看清校门前还停了辆有些骚包的小跑。
　　我翻了个白眼，真不讲公德！
　　“景舒。”我听见有人叫我。
　　我眯着眼往驾驶座上仔细瞧了瞧，那人竟是苏啸言。他冲我招招手，“怎么就你一个？慕遮没来么？”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些，我不仅唏嘘：唉，都毕业好几个月了，慕遮这个“大姐大”的威慑力，还是涛声依旧嘛！
　　我往车的那边挪去，在众人的注视下，说：“她今天出差了，没来。”
　　“怎么没来啊？”“我还想再看看‘大姐’呢！”“都毕业这么久了，人家一定在她爸爸那儿做的风声水气，哪还能记得我们？”一大片的叹息声过后，人群又开始向里流动。
　　我抬头看看条幅，又看看柳沐和苏啸言，诧异道：“这是……你们？”
　　柳沐戴着墨镜，微笑向我点头。
　　条幅上写着——广告界青年才俊，为我校八十年校庆致词。
　　条幅不是定制的那种，而是红绸上用毛笔写的书法。字隽永苍劲，应当是材院的苏老写的。
　　说起苏老，能认识他，还是有那么段渊源的。
　　想当初，慕遮的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形象，风靡了整个校园。男生们思慕她，女生们嫉妒她，而我——既不思慕也不嫉妒的人，被当作了人妖……当时还是没这个词的，我只是被当作了一个“奇迹”，一个能在慕遮身边泰然处之的奇迹。
　　那时我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把男生写给慕遮的情书整理好，然后丢掉。
　　起初我还是十分乐意帮好姐妹分担这项繁重的任务的，可后来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那些男生虽然知道情书会被丢，但还是写，还是送，今天的被丢掉了，那明天接着送；明天的被丢掉了，那后天再送……
　　有几次，我躲到小树林中拆看那些信，一个比一个有文才，一个比一个痴痴情深。看得我佩服的想用他们出本书，就叫《青年男女情书大全》。
　　后来我还是没能出版那本书，因为发生一件事，使送情书的活动戛然而止了。
　　那天，我再次带着要“处理掉”的情书走进了树林，黄昏的阳光打在身上，树叶沙沙作响。
　　看着看着，我的心底突然蔓延出一丝委屈，鼻子猛的一酸，眼泪就大滴大滴砸在纸上，晕染开一大片蓝色的笔迹。
　　还是会嫉妒的，被众人追捧的女子，今生都不会是我吧……
　　开始也只是抽泣，后来我却放开嗓子号啕大哭起来，我喊：“为什么这样啊？我、我为什么就没有那些光芒四射的资质啊？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喜欢我呢……”
　　“喂，同学，别哭了，你也挺好的，是他们没品味。”我把头埋在臂弯里痛哭时，一个浑厚的男生响起。
　　我抬头看去……
　　此时你是不是认为上天让我遇见了我的白马王子？那你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我仰起头，看见昏黄的日光染金的白发，微凉的清风堆砌的皱纹，看见一个带着黑色边框眼镜的老男人站在我的面前，我那颗重燃希望的中国心，又华丽丽地碎了一地……
　　三秒钟后，那个男人对我更加汹涌的眼泪，表示不解。
　　他捡起被我丢在一旁的煽情琼瑶风小情书看了两眼，“啊”了一声道：“这是人写的字么？怎么敢拿的出手写情书？”
　　我的眼泪瞬间止住了，然后我带着我那罪恶的小市民心理，跟那男人批斗了半个小时那情书上的字。做完这项“伟大的任务”后，我的心情格外的好，我问：“老先生，您是……”
　　“我？我是材院的教授，姓苏。”他乐呵呵地对我说：“你是商院的吧？听说你们院有个大美女，还有个笼罩在她光芒下的鱼……咳……”
　　我的大脑突然聪慧起来，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他想说得是“鱼干女”……
　　我撇撇嘴，“苏教授，您说的鱼干女，可能就是我……“
　　他又猛咳了一阵，笑着对我说：“不过传言也不能全信，你长得也挺好看得！看这鼻子多……看这眉毛多……看这眼睛多……咳，我是说，你在我眼中也是个美女！”
　　在一个年近半百的教授眼中我是个美女……难怪没人喜欢我，我长得太七八十年代了……
　　他兀自从口袋里拿出钢笔和纸，写了几个字送我。我一看，感动的要死。
　　他写：做最美的自己。
　　在那之后，慕遮知道了这件事，她为了不让我再处理情书，就把一个□□的小号公布了出去……
　　慕遮，其实我最感谢你的，不是你公布了□□，而是你没让我帮你删除□□留言……
　　自那之后，我跟苏老的往来就密切了许多。当有一天，他一“不小心”看到我的字后，差点儿没心脏病发作……他不由分说地收我当了徒弟，包吃包喝免学杂费，于是我欣然接受了……
　　只可惜，直到毕业我也未得其笔迹精髓……
　　在毕业那天，我送给苏老一面“锦旗”——红绸上几个歪歪扭扭，难看的要死的字：材院中字写得最好的，书法界中研发懂得最多的。
　　为此，他曾半夜打电话来“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