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游·返魂(戚顾）》返魂

8、八、

　　八、
　　“你说什么……你是惜朝的师兄？”追命惊讶地问。
　　“如假包换。”冷无霜说道。
　　“你无凭无据，叫我们怎么相信？”戚少商狠狠道。
　　“我还记得，我遇到惜朝的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冷无霜看了戚少商半晌，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幽幽开口。

　　我还记得，遇到惜朝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那天是我八岁生日，我在之前从没出过谷，那天师傅说让我出去自己选件礼物，就带着我出去了。我们出谷不久，天就变得阴沉，然后就开始下雨，雨越下越大，我们在路上只好找了间破庙避雨。庙里也很幽暗很潮湿，我和师傅进去，好不容易升起一堆火，就看见蜷缩在庙里的惜朝。
　　他好小，好无助，我们看见他时，他正在发高烧，但口里却一直喊着，“好冷……好冷……”可是，气息已经很微弱，看样子，他已经在这里躺了几天，并且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师傅的性格就是神仙谷的典型性格，你们说是“喜怒无常”也好“冷血无情”也罢，他本来，并不想救惜朝，就拉着我要走开。可是，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么无助，那么脆弱，却又透着坚定倔强……我不想走了，我想让他好起来。
　　于是，我求师傅，说不是要选礼物么，请师傅把他带回谷里治好他，就算是给我的礼物了。
　　师傅答应了，于是我们就给他吃了暂时缓解的药，雨停了便把他背回谷中。
　　惜朝很聪明，但是性子很倔。他知道师傅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救治他的，虽然表面上不明说也是恭恭敬敬，可是他不跟任何人亲热，连话也说得很少，就连对我也一样。
　　可是，师傅就是个怪人，惜朝越倔，师傅就越喜欢他。最后等他病好了，师傅居然没有要赶他走，还破例收他做徒弟。
　　我自然高兴得不得了，我看着惜朝，他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然后，就是朝夕相处的日子。惜朝比我小两岁，却聪慧异常，再过了一年后，竟把学习的进度赶得和我一样了。神仙谷的弟子琴棋书画必备，但是谷主的主业是专学医术，其他的武功之类都只是辅助。惜朝不必继承谷主之位，能够认清药材，医术掌握得能够医治些寻常病症也足够了。于是师傅便问他最想学什么，惜朝说想学兵法，行军打仗的。我和师傅都很奇怪，可惜朝说希望有朝一日能尽自己一份力，稳住大宋江山。
　　从那时我就知道，惜朝终有一天是要离开我们出谷去的。神仙谷，留不住他，我与师傅也留不住他。
　　在师傅逝世的时候，把我一个人叫到房里。他叮嘱我要好好照顾惜朝，说惜朝性子太倔，太要强，却又太天真，早晚有一天是要吃亏的。然后他又叫惜朝进来，说等他仙逝，谷主由我继承，他就可以出谷看看了，但是在谷外不可提师承何处，也不可提神仙谷的名号，若碰到困难，也大可回来找我。
　　惜朝答应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在外面受了许多屈辱苦难，沦落到街头卖艺，也不肯回谷求助。
　　他一走，就是音讯全无，我想找他，却不知如何下手，直到那“逆水寒”事件闹得江湖沸沸扬扬，我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他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原来，他为喜欢的女孩子，拼命至此。从小他就是这样，只要是自己的事情，就从不想让别人插手，怪不得他不想回来，怪不得他不肯回来。
　　后来，我听说了皇城一战，他输了，他喜欢的女孩子，为了救他，一命抵一命。按他的性子，大概会觉得天崩地裂了吧，我想找他，我以为他死了，但是，就算是死了，也要带他回来安葬，我真气愤啊。我真想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我这做师兄的，想过我的感受。
　　可是，我找不见他的尸体，后来，才知道，原来，我的惜朝，被他的大仇人带走了。他没有死，他只是魂魄无法聚拢，难以苏醒。
　　然后我就知道，你们总会来找我的。天大地大，会施展返魂术的只有我冷无霜。
　　返魂木不再我手上，于是我派人混入枫林山庄，盗出返魂木。
　　你们问我仙玉烛是不是我偷的。我说不是，你们会信么？
　　仙玉烛这件事情说来也巧合。白桦办事回谷的路上，正好有个小贼想偷他的钱袋，被他发现，随便端了他的老窝，然后就发现仙玉烛也在里面。
　　当然我也不相信仙玉烛会是这小贼从宫里偷出来的，不过那又如何，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次，我不会再让惜朝受一点伤害，就连一切他受的伤我也要你们补回来。返魂返魂，原来的魂魄，也可以有不同的活法。这次是我的血做引，只要他听我的话，他便不会再受伤，不会有人再能伤他。

　　“枫林山庄的返魂木，原来也是你们神仙谷偷得，现在在哪里？”林秋微听完便急不可耐地喊道。
　　“自然在谷里。”冷无霜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感情。
　　“你们为什么都想救这‘玉面修罗’顾惜朝，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林秋微觉得这些人真是不可理喻，无论原因是什么，难道顾惜朝不当在江湖上消失么。
　　“玉面修罗？哈？”冷无霜冷笑道，“在我心里，惜朝就是惜朝，差点病死在庙里，被我救回来的惜朝，和我一起长大的惜朝，从容优雅睿智机敏的惜朝，会叫我‘无霜’的惜朝。你们说的什么‘玉面修罗’都不是他，从来就不是他，他沦落至此，全是被你们这些人逼的。”
　　“你凭一口之词，就说仙玉烛不是你偷的，那就算不是你偷的，你也可以把他还回来吧。”追命开口。
　　“你也必须把顾惜朝交出来。”戚少商接着追命的口说。
　　“‘交’？戚少商，你用这样的词，还妄想惜朝会跟你回去么？”冷无霜看着戚少商，眼神犀利，“不管你信不信，现在仙玉烛已经不再我手上了，在我治好惜朝的隔天，仙玉烛就失踪了。至于被谁拿走的，怎样拿走的，我都不追究，惜朝已经回来了，我要那什物也没什么用处了。”
　　“不管你说什么，惜朝都要跟我走。”戚少商也死死看着冷无霜，无半分相让。
　　“戚少商，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天真？”冷无霜挑眉笑道，那表情，实在像及顾惜朝，让人不能不相信，他先前说的话，是真的，“不说惜朝已经不认识你了，就算你们以前有什么瓜葛，你对他，他对你有什么感情，这些对他来说都好像上辈子的事情，不会记得。你和他现在只是陌生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叫他来杀了你，他可能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你……”
　　“戚少商，我告诉你，我恨透你了。当然，我也恨那傅晚晴，惜朝若不是为她，又何以至此？可是她香消玉损，并且是为了救惜朝，我就算是饶了他。但是你，戚少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冷无霜缓缓地说，每一句话，都是冷的透彻心骨。“你们既然进了神仙谷，就应该提起点警觉了……”
　　“你……”戚少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你下了毒……”
　　“‘魂散’的滋味好受吗？从你们靠近我开始，你们就已经中毒了。这毒无色无味，看你们也无从觉察。”冷无霜恢复从容优雅的微笑，“放心，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还没好好折磨你呢……好好休息一下吧……诸位……好戏刚刚开始……”
　　戚少商等人只觉得眼前景象逐渐模糊，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八、
“你说什么……你是惜朝的师兄？”追命惊讶地问。
“如假包换。”冷无霜说道。
“你无凭无据，叫我们怎么相信？”戚少商狠狠道。
“我还记得，我遇到惜朝的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冷无霜看了戚少商半晌，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幽幽开口。

我还记得，遇到惜朝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那天是我八岁生日，我在之前从没出过谷，那天师傅说让我出去自己选件礼物，就带着我出去了。我们出谷不久，天就变得阴沉，然后就开始下雨，雨越下越大，我们在路上只好找了间破庙避雨。庙里也很幽暗很潮湿，我和师傅进去，好不容易升起一堆火，就看见蜷缩在庙里的惜朝。
他好小，好无助，我们看见他时，他正在发高烧，但口里却一直喊着，“好冷……好冷……”可是，气息已经很微弱，看样子，他已经在这里躺了几天，并且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师傅的性格就是神仙谷的典型性格，你们说是“喜怒无常”也好“冷血无情”也罢，他本来，并不想救惜朝，就拉着我要走开。可是，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么无助，那么脆弱，却又透着坚定倔强……我不想走了，我想让他好起来。
于是，我求师傅，说不是要选礼物么，请师傅把他带回谷里治好他，就算是给我的礼物了。
师傅答应了，于是我们就给他吃了暂时缓解的药，雨停了便把他背回谷中。
惜朝很聪明，但是性子很倔。他知道师傅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救治他的，虽然表面上不明说也是恭恭敬敬，可是他不跟任何人亲热，连话也说得很少，就连对我也一样。
可是，师傅就是个怪人，惜朝越倔，师傅就越喜欢他。最后等他病好了，师傅居然没有要赶他走，还破例收他做徒弟。
我自然高兴得不得了，我看着惜朝，他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然后，就是朝夕相处的日子。惜朝比我小两岁，却聪慧异常，再过了一年后，竟把学习的进度赶得和我一样了。神仙谷的弟子琴棋书画必备，但是谷主的主业是专学医术，其他的武功之类都只是辅助。惜朝不必继承谷主之位，能够认清药材，医术掌握得能够医治些寻常病症也足够了。于是师傅便问他最想学什么，惜朝说想学兵法，行军打仗的。我和师傅都很奇怪，可惜朝说希望有朝一日能尽自己一份力，稳住大宋江山。
从那时我就知道，惜朝终有一天是要离开我们出谷去的。神仙谷，留不住他，我与师傅也留不住他。
在师傅逝世的时候，把我一个人叫到房里。他叮嘱我要好好照顾惜朝，说惜朝性子太倔，太要强，却又太天真，早晚有一天是要吃亏的。然后他又叫惜朝进来，说等他仙逝，谷主由我继承，他就可以出谷看看了，但是在谷外不可提师承何处，也不可提神仙谷的名号，若碰到困难，也大可回来找我。
惜朝答应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在外面受了许多屈辱苦难，沦落到街头卖艺，也不肯回谷求助。
他一走，就是音讯全无，我想找他，却不知如何下手，直到那“逆水寒”事件闹得江湖沸沸扬扬，我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他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原来，他为喜欢的女孩子，拼命至此。从小他就是这样，只要是自己的事情，就从不想让别人插手，怪不得他不想回来，怪不得他不肯回来。
后来，我听说了皇城一战，他输了，他喜欢的女孩子，为了救他，一命抵一命。按他的性子，大概会觉得天崩地裂了吧，我想找他，我以为他死了，但是，就算是死了，也要带他回来安葬，我真气愤啊。我真想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我这做师兄的，想过我的感受。
可是，我找不见他的尸体，后来，才知道，原来，我的惜朝，被他的大仇人带走了。他没有死，他只是魂魄无法聚拢，难以苏醒。
然后我就知道，你们总会来找我的。天大地大，会施展返魂术的只有我冷无霜。
返魂木不再我手上，于是我派人混入枫林山庄，盗出返魂木。
你们问我仙玉烛是不是我偷的。我说不是，你们会信么？
仙玉烛这件事情说来也巧合。白桦办事回谷的路上，正好有个小贼想偷他的钱袋，被他发现，随便端了他的老窝，然后就发现仙玉烛也在里面。
当然我也不相信仙玉烛会是这小贼从宫里偷出来的，不过那又如何，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次，我不会再让惜朝受一点伤害，就连一切他受的伤我也要你们补回来。返魂返魂，原来的魂魄，也可以有不同的活法。这次是我的血做引，只要他听我的话，他便不会再受伤，不会有人再能伤他。

“枫林山庄的返魂木，原来也是你们神仙谷偷得，现在在哪里？”林秋微听完便急不可耐地喊道。
“自然在谷里。”冷无霜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感情。
“你们为什么都想救这‘玉面修罗’顾惜朝，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林秋微觉得这些人真是不可理喻，无论原因是什么，难道顾惜朝不当在江湖上消失么。
“玉面修罗？哈？”冷无霜冷笑道，“在我心里，惜朝就是惜朝，差点病死在庙里，被我救回来的惜朝，和我一起长大的惜朝，从容优雅睿智机敏的惜朝，会叫我‘无霜’的惜朝。你们说的什么‘玉面修罗’都不是他，从来就不是他，他沦落至此，全是被你们这些人逼的。”
“你凭一口之词，就说仙玉烛不是你偷的，那就算不是你偷的，你也可以把他还回来吧。”追命开口。
“你也必须把顾惜朝交出来。”戚少商接着追命的口说。
“‘交’？戚少商，你用这样的词，还妄想惜朝会跟你回去么？”冷无霜看着戚少商，眼神犀利，“不管你信不信，现在仙玉烛已经不再我手上了，在我治好惜朝的隔天，仙玉烛就失踪了。至于被谁拿走的，怎样拿走的，我都不追究，惜朝已经回来了，我要那什物也没什么用处了。”
“不管你说什么，惜朝都要跟我走。”戚少商也死死看着冷无霜，无半分相让。
“戚少商，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天真？”冷无霜挑眉笑道，那表情，实在像及顾惜朝，让人不能不相信，他先前说的话，是真的，“不说惜朝已经不认识你了，就算你们以前有什么瓜葛，你对他，他对你有什么感情，这些对他来说都好像上辈子的事情，不会记得。你和他现在只是陌生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叫他来杀了你，他可能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你……”
“戚少商，我告诉你，我恨透你了。当然，我也恨那傅晚晴，惜朝若不是为她，又何以至此？可是她香消玉损，并且是为了救惜朝，我就算是饶了他。但是你，戚少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冷无霜缓缓地说，每一句话，都是冷的透彻心骨。“你们既然进了神仙谷，就应该提起点警觉了……”
“你……”戚少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你下了毒……”
“‘魂散’的滋味好受吗？从你们靠近我开始，你们就已经中毒了。这毒无色无味，看你们也无从觉察。”冷无霜恢复从容优雅的微笑，“放心，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还没好好折磨你呢……好好休息一下吧……诸位……好戏刚刚开始……”
戚少商等人只觉得眼前景象逐渐模糊，然后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