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神歌》无往不利

9、第六章 情动下莲舟

　　金山寺回来后，李公甫对胡图图的态度也好了许多。许家姐弟感怀于图图的胆识，更是对她以亲人相待。图图时不时的路见不平帮钱塘镇的百姓出头惩治个劫匪恶霸，渐渐的也在钱塘镇有了些名气。钱塘百姓都道，李公甫家有个为人仗义的侠女，虽然贪吃了些，但也是个有求必应的大好人。
　　这天图图正在院子里扣脚晒太阳，竖着耳朵听娇容和一妇人聊天。那妇人向娇容抱怨，家中儿子怕是被什么妖媚迷了心智。娇容一边安慰着妇人，一边帮着出主意。
　　“自从那荷塘里平白白的生出了条赤红锦鲤，我的小儿子可就被迷上了。这三年一次的科举就要开始，可他每天就盯着那鲤鱼发呆。更是画了满满一屋子的锦鲤。”妇人说道，哽咽了一下，“在这么下去，别说考不上功名，恐怕连魂儿都被勾没了。”
　　“这事你没去金山寺找高僧帮忙吗？”娇容说。“上次那个什么吃人心的妖怪，可不就是被高僧制服的。”
　　“我也想啊……”妇人说着抹了抹泪，“可人家金山寺的和尚说，万物自有因果，让我们顺其自然。我儿命苦啊……”
　　“那实在不行就找个方士，我听说钱塘镇来了个游方道士。前几天李家儿子不知被什么勾了魂儿去，神志不清的整天胡言乱语，就是被那道士给治好了。”娇容帮着妇人出主意，“那道士现在还住在长乐客栈，反正我今天也没事，要不我陪你去看看。”
　　“这……这也好。”妇人犹豫着答应了。
　　娇容给了图图点碎钱让她自己出去找吃的，便陪妇人去寻道士了。
　　图图晒着太阳听她们聊了半天，心里早就有数。那池中的锦鲤，恐怕就是条修炼千年的鲤鱼精。妖精修炼千年正到了度劫之时，便四处勾人魂魄，迷了人的心智取而代之，从而逃过劫，升天成仙。只是这鲤鱼精偏偏遇到个游方道士坏了好事。天劫将至，鲤鱼恐怕不想与人周璇，便换了个倒霉蛋。
　　图图想了想，便拍拍屁股起身，打算去那妇人家会会这锦鲤精。
　　图图当年也曾受九十九重天动雷劫才位列仙班，于是本着日行一善的原则，图图打算去教教那鲤鱼渡劫的正确姿势。

　　出了钱塘镇往西南走，便是一片荷塘。那妇人正是家住荷塘边。
　　此时荷塘边，正有一俊俏少年蹲坐在荷塘边上，对着池中自言自语。
　　“这秋天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荷花落尽，你恐怕也没了安身之所。若我真是一条浅溪，那便可让你容身了。”
　　“母亲说你是勾魂我妖物，可我却怎么也不信。你若真是妖，又怎么从不曾害过我。”
　　“你放心，只要有我还在这一日，定不会让那些俗人捞了你煮着吃。”
　　“说来好险，若不是那日我刚好路过，恐怕你已经是张屠户的盘中餐了。”
　　“可后来他们说你是妖，也是因为张屠户生了怪病，整日胡言乱语的。”
　　“他那人啊，平时就蛮横不讲理，说不定得罪了哪个孤魂野鬼呢。你不过是条鲤鱼，哪有力气害人。”
　　图图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少年对着锦鲤自言自语。
　　池塘中莲叶青青，莲花娇艳，一条锦鲤游过，荡起层层波。
　　许是这夏末的景色太美，或是那少年纯净清澈的气息，又可能是凡尘俗世中的半刻宁静，图图那双大眼睛里，竟然闪过了点点泪花。
　　终于等那少年离去，图图才走到了池塘前。锦鲤依旧若无其事的游着，而池塘边有一副用石子压着的画。画的正是这方池塘和这条锦鲤，落款是“浅溪”两个字。
　　图图拿起画看了看，不禁赞叹。
　　“画的真好啊。”
　　“我虽然不懂画，也知道他是用心在画你。你怎么还忍心害他。”图图对着池中的锦鲤说。
　　“如果我是你，取下自己的鳞片埋在这池底。再寻一个死鱼多的地方躲上七天七夜，用腐气掩盖住你的气息，便能逃过这几日的雷动之劫，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不然他娘亲可又派人来捉你了。”图图看着池中锦鲤，诚恳的说道。
　　那池中锦鲤一跃，似乎是在向图图说感谢。

　　次日，妇人又到娇容家闲聊。这回是说昨日之后那锦鲤便消失了，虽然浅溪跑到邻居家的厨房都找了一圈，却也没见谁真的吃了那条鲤鱼。浅溪虽然失落，却也没别的法子，只好把自己关进房间黯然伤神。
　　“这……不怕他气的病了？”娇容有些担忧。
　　“总好过被妖怪勾了魂儿去。我看他也就是这几天，等他这股子劲过了，我便让他收拾东西去赶考。”妇人因为那鲤鱼忽然消失，心情大好。
　　“总是要小心点才好啊，今天是溯月之夜，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活动。可别是那妖精的伎俩。”娇容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赶快回去看着。可别让那条鱼再找回来。”妇人有种恍然大悟之感，匆匆道了谢便告辞了。
　　图图在一边嗑着花生，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还有点欣慰。如果此次真的能帮了锦鲤又保住了少年，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是夜，钱塘镇西南的一处宅子里忽然火光冲天。李公甫半夜收到消息跑去救火，图图也不顾阻止跟了过去。
　　到了才发现，着火的正是浅溪家的宅子。而此时火势已无法阻止。
　　图图忽地想到，锦鲤受劫正是火劫。可此时锦鲤已去，而那少年怕是沾了太多锦鲤的气息才被错认，当下懊恼不已。就在图图咬牙切齿的埋怨自己，却发现火光中似乎有一条锦鲤的影子，隐约若现。
　　图图虽然不能相信，但却看到那锦鲤似乎也在火中。只见那火光中锦鲤化作人形，飘忽聚散。
　　“快要成功了……”图图看着火光，低声说道“可惜了那个叫浅溪的少年了……”
　　那火中人身鱼尾的影子似乎听到了图图的话，忽地顿了一下。片刻之后，化作一条锦鲤，又见无数水滴从锦鲤的周身流出，而锦鲤的影子也随着水珠消散……
　　“她不会……这么傻吧……”图图瞪大了眼睛，却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那锦鲤精就在要渡劫成仙的一刻，化掉自己千年的修行，对抗着天劫之火。而她要保护的人，自然也在这火中……

　　那一夜，火光照亮了半个钱塘镇，待到东方泛白才渐渐熄灭。
　　众人皆是伤感，怕是这一家老小早已在这火中成了焦骨。
　　李公甫带着几个胆子大的汉子尽了废宅中寻找尸首，却奇迹般发现这一家几口皆是毫发无伤，也全然不记得昨夜着火的事。直至看到了烧焦的宅子才相信。众人更是感叹天降奇迹，这家人前世肯定做了好事。
　　后来娇容好心把浅溪一家接回去修养，几个月后，浅溪一家迁去了外地。
　　那场大火之后，池中莲花皆枯，只剩一方枯塘和一座废宅。
　　图图也曾偷偷问过那叫浅溪的少年，可曾记得发生过什么。
　　浅溪却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那场冲天的大火，也不记得那方池塘里曾有条赤红色锦鲤。
　　就在浅溪搬走几年后，图图又一次去了那个荷塘。
　　荷塘已经长满杂草，而图图在杂草之中捡到一封用竹筒装着的信笺。信纸已泛黄，怕是写下很久也没等到收信的人。
　　那封信是一副画。
　　画中荷叶青青，莲色正浓，碧水中一条赤红锦鲤，游过处留下一片水波。
　　画旁有一首诗：
　　千年凡尘苦，
　　转瞬逝芳华。
　　但求来生缘，
　　天意不辜负。

　　落款，是浅溪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没错，就是锦鲤抄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