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五章 徒手诛妖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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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图图凭着灵敏的狐狸鼻子，一路急行，却不知不觉来到金山寺山门。借助那几根狐狸毛的法力，却也不觉得累。只是图图隐约间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怨气。这股怨气仿佛吞噬着一切，扭曲着一切。这怨气不断催促着人心中的恶念，不断提醒着每个人心中最不堪回首的过去。它让人看到世间最美好的一切，皎皎明月，皑皑白雪，对酒赏梅，美人在侧，高堂健朗，子孙聪慧，家财丰盈，贤者高赞。可忽然间，便又乌云蔽日，狂风呼啸，花落枝折，青丝变白骨。再一转身，只见大铁围山，血染业海，无间地狱中受不得轮回之苦。
胡图图被这股怨气感染，忽地红了眼睛。血色的眸子宣泄着对这世界的一切恨。只想有无上法力，毁了这天地众生，让这世界重回混沌。
就在这恍惚间，有人轻轻的拍了拍图图的肩膀。
“谁！”图图厉声喝道。
“姑娘，是我。”法海小沙弥微笑着看着图图。“你又饿了吗？”
图图看了法海半晌，忽地想起了这个不好吃的小光头。
“你怎么在这？”或许是小沙弥的笑容太过友善，图图心中的怨恨平息了几分。
“这里是金山寺啊。”小沙弥一脸惊奇的看着图图。“我就在这里跟随师父修行。”
“金山寺？”
“对，你看……”小沙弥说着指了指高处的匾额。“你看。金……山……寺。”
“好吧，我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那你是怎么找来的？”小沙弥一脸疑惑。
“用鼻子啊……”图图嫌弃的解释道。
“对了，我是来找一个叫李公甫的人的。你认识他吗？他是个衙役。还有很多的衙役，他们都在城隍庙失踪了，然后我闻着味道就找到了这里。”图图忽然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没做。
小沙弥似懂非懂的看着眼前的傻姑娘，李公甫他是知道的，是山下钱塘镇的衙役。城隍庙有人被挖心他也知道，可他却实在不知道图图这个瘦小的姑娘能帮上什么忙。
“现在山门已经关了，你进不去的。不如这样，我进去帮你打听打听李衙役今天有没有来金山寺留宿。你在这里等我”小沙弥好心提议道。
“我才不用你帮忙，我用鼻子就可以找到。我已经闻到他的味道了，就在这里面。”图图说着指向金山寺三个大字。
“可是……”小沙弥刚想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见图图一个平地跺脚就跳上了三人高的围墙，再一晃身已经连人影都不见了。法海暗叹一声，这下可糟了。寺中师父管的严，她一个女孩子半夜闯到金山寺，如果被发现肯定被十八铜人打出去。于是法海只得一路小跑回到寺内，祈求在图图被发现之前找到她。
再说图图，仗着几根尾巴毛的法力，轻松的进了金山寺。金山寺内怨气更浓，而伴着怨气的李公甫的气息也更浓。图图顺着气息一路躲着巡夜的和尚，终于摸到了夕照阁。图图感觉到李公甫就在里面，而在这夕照阁内，还有一股莫名强大的怨气。就是这股怨气差点让图图迷失了本心，若不是遇到了那心性清净的小沙弥，图图此时恐怕早就杀回九重天去了。
图图不费力就进了没有上锁的夕照阁。看的出这里本应是讲经论道的地方，可不知为何却被荒废了。蒲团上铺着厚厚一层灰，连佛像都灰蒙蒙的。图图即使再迟钝也知道，在寺院内即使是废弃的经堂，也会派人按时清扫佛像，绝不会任由它在那里生灰。感受到蹊跷，图图警惕了几分。可把这夕照阁转了个遍，图图也没看到一个人影。即使图图明确的感受到了李公甫就在她附近，却什么都看不到。
“难道是……”图图想起妖怪善用的镜花水月的把戏。
“人间一切事，一切境皆是幻境。一切景物，终是虚设。破！”虽然没了强大的法力，可这太上老君亲传的破镜咒却记在图图的狐狸脑子里。
念罢破镜咒，只见这夕照阁内红光一闪，平地起沙尘。片刻之后，尘埃散去，夕照阁已倾然倒塌。站在残桓之上，图图看见李公甫和几个衙役被铁链锁在一起。而在他们身边，却坐着一位身穿袈裟的高僧，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在废墟之上，还有一缕幽魂。这幽魂是个俊俏女子的模样，青丝散落，白衣似雪，只是左胸前插着一把匕首甚是突兀。鲜红的血正顺着匕首的位置不断流下，甚是刹人。
“图图，你快跑。”李公甫看到图图，急得叫出声来。
“闭……嘴……”女鬼悠悠的喝住了李公甫，只见她手指一点，李公甫便再发不出声音。
“你是谁？”女鬼转向图图，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破了她幻界的小姑娘。女鬼之前在幻界内看着图图，本以为她只是个普通人。可在图图念咒的时候，她却感受到了强大的法力。而此时幻界消除，图图站在她面前，她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你管我是谁。”图图对着陌生的事物从来没有好脾气，“我说，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害人！”
“哈……”女鬼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我死了……便不能再害人。那害死我的人，又该如何呢？”
女鬼挑衅的飘到图图身前，血已经顺着匕首留下，溅到图图的鞋尖。
“鬼都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你，你便去找谁。流连在人间，杀害无辜的人泄愤算什么本事。”图图的眼睛瞪的溜圆，腮帮子气的鼓鼓的。
“哼……”女鬼不屑的看了图图一眼，又飘回到老和尚的身边。“我啊……我生前也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呢。可有一天，我青梅竹马的爱人告诉我，他要去求佛问道，渡尽天下可渡之人。便抛下已有婚约的我，消失了……”女鬼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只见高僧的眉头紧紧的皱了一下，似被触到了伤心事。
“我便从待嫁新妇，变成了弃妇。爹娘嫌我丢脸把我赶出了家门。我无依无靠，只好去寻他。我就这么找啊找，终于找到了这金山寺，终于看到了我的心上人，他已成得道高僧。”
“可我却忽然发现，原来早在很多年前……在他弃我而去那年……在我被赶出家门那年……我就已经死了。我死在了他许我天长地久的那棵桃树下。”
听到这里，高僧已是满目泪光。
“这么多年，我带着对他的痴，对他的爱，带着对他的恨，对他的怨，苦苦寻他。”
“六十年啊……我找了整整六十年……我找到了他。”
“他已是得道高僧，他已渡化众生。而我呢？我又是什么？我是这人世间不得超生的一缕魂。”
“我就这么在这金山寺旁游荡。我本想就这么陪着他，直到他正菩提果。我好再去投胎。”
“可老天为什么偏偏让我知道，在他来到钱塘镇那年，便已娶妻生子。这山下至今还住着他的妻儿……”
女鬼说到这里，已是声音飘忽。而那高僧已经老泪纵横，浑身颤抖。
“为什么……你当初说要去问道……可却是移情她人……你啊……你害的我好苦啊……”女鬼飘到高僧面前，声音颤抖的说着。而这金山寺内，早已是冲天的怨气。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在倾诉着女子六十年的委屈和不甘。
“你……杀了我吧。”高僧恍然说到，“不要再为自己添业果。当年是我负你，如今我甘愿抵命。”
“哈……”女鬼忽地飘起，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满面凄楚，只剩蔑视。“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再答你一次。我……不会杀了你。我要让你看着你这些年苦苦渡化的人，一个个被我挖去心脏。我要在你面前把他们的心一个个挖出来……我要看看这世上人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图图听着女鬼的故事，却丝毫不明白这故事中的情绪。图图的世界没有爱恨情仇，她在乎的那个人在几千年前就逝去了。那个人把自己变成星辰大海，变成万物众生。图图便知道，自己要保护这世间的一切，因为这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的骨血。这几千年，图图身边一直有很多神仙的陪伴，可却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那个人说，天地倾塌之时，会回来拯救这个世界。所以在天地倾塌之前，图图便要代替那个人守护这个世界。就像几千年前，那个人也守护过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
“人的心……其实一点也不好吃，对吗？”图图看着女鬼，呆呆的问道。
“什么？”女鬼被图图的问题问呆了。
“就像你说的，人的心装了那么多欺骗和谎言，装了那么多坏心思。肯定很难吃吧……”图图自问自答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即使你对这世上的人有再多的恨，你也不应该去伤害他们。因为……那些对你而言完全陌生的人。你不曾创造他们，又凭什么去毁了他们！”
“哼……当年我惨死桃花树下之时，又有谁为我砌上一座孤坟？”女鬼眼中透着绝望。“如今我便是要杀再多的人，也没人能拦我。你身上没有半分法力，又凭什么和我斗！”
“我才不管你的爱恨情仇，总之我要保护的东西，谁都不能伤害。”图图厉声喝道，一时间似乎被白光笼罩，气势惊人。
图图怒气值满，向那女鬼扑了过去。女鬼侧身飘走，却不想图图的速度快的惊人。图图以手作爪，似要将女鬼撕碎。可女鬼忽地化作无形，图图即使速度再快，却也只能扑到一缕空气。
“哼……白费力气。”女鬼发现图图没有丝毫法力，便不再惧怕她的气势。
“可恶……抓不到……”图图想起自己的尾巴已经没有了，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触到女鬼实体。却不愿放弃，依旧向女鬼扑去。
一人一鬼就这么缠斗着，可图图毕竟没了法力，半晌已经开始渐渐落了下风。然而就在两人牵扯之时，高僧已在一旁默默掏出一个紫金钵。高僧将紫金钵置于掌上，另一只手拨动一串乌色镶银的沉香佛主，口中念着大悲咒。紫金钵似受到感召，慢慢飘向空中。就在图图和女鬼斗的正紧，紫金钵忽地金光大作扣向女鬼。
“你……你……”女鬼惊恐的看着照向自己的金光，似忍受了极大痛苦，缩成一团。“你……我就算坠入无间地狱，也一定会爬出来找你报……”女鬼话未讲完，已被收入紫金钵中。只剩一把匕首孤独的躺在地上。
图图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表示自己没从天庭带两件宝物防身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你原来一直都能制服她？”图图问向高僧。
高僧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看着她杀害这么多人？”图图有些气愤。
“当年我本想拜入佛门，却没想到在钱塘镇遇到了红尘中的妻子。本以为只要不离开这钱塘镇便能安度余生，却不想听到她惨死的消息。那时候我受着良心的谴责，生不如死。幸得师傅点化，抛去红尘俗世，归依我佛。”高僧声音颤抖的说道。“直到前不久，我在下山讲经回来的路上感受到一股怨气，才知道是她寻来了。我看着曾经单纯美好的女子化作厉鬼，又看着她为了向我报复四处害人，却怎么也不能狠心收了她……只因心存愧疚。”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收了她？”
“你说的对，我一人犯错，又与苍生何辜。这一切罪因我而起，也应由我终结。”
“其实……你错了。”图图沉声说道，“你讲了那么多天下苍生的大道理，却始终没对她说过一句对不起。”
“她寻了你六十年，为的不过是你一声道歉。你非但不肯给她，却要她先放下。”图图看着高僧，笑看这世人愚蠢的可笑。
“你……”高僧看着图图，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有一种不同于世人的简单。
“你说的对，我应该去向他道歉。”高僧恢复了平静。捡起了曾经插在女鬼身上六十年的匕首，对着左胸的位置，狠狠的刺了下去。
图图回过神，却发现已经来不及阻止。
“你……为什么要杀了自己？”图图不懂，事情不是都结束了吗？为什么还有人会死。
“我……我亲手送她下无间地狱，便得亲自下去陪她。”高僧用尽力气说道。“我……还……欠她一句……对……对不起……”
夕照阁忽地又升起一阵平地沙尘，废墟又恢复成了夕照阁的样子。大殿内佛像清净，蒲团整洁。李公甫和一班衙役横七竖八的睡在地上，高僧则端坐于中央，手边放着紫金钵，钵内则有一把匕首。而高僧已经圆寂。
图图看着这一切，一时间感慨万分，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此时，法海小沙弥推开了夕照阁的门。
“我看到这里有白光，就……”法海看到图图呆呆地站在殿内，地上躺着几个衙役。再一看自己的师傅面无血色的坐在那里，心下一惊。
“师傅……师傅……”法海扑到高僧身边，轻轻的推了两下，发现师傅早已圆寂。
“怎么会这样……”法海望向图图。
“这……有个挖人心的妖怪，被你师傅制服了。然后……你师傅也……”
“师傅……”法海再次喊着自己的授业恩师，声音哽咽。
“你别伤心了……”图图试着安慰。
此时李公甫等人已经醒来，却已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被妖怪带走。于是感动高僧舍身救人。李公甫顺便教育了图图钱塘江安全须知，批评她不该冒险来找自己。
于是李公甫和衙役们出去通知寺内僧人，便留了图图和法海在夕照阁。
法海还是难以自制的流着泪。图图蹲在他身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把玩着紫金钵和匕首。
“对了，这个紫金钵是宝贝，你留着它吧。以后就能收更多地妖怪。”图图把紫金钵递给法海。
“这是师傅的……”法海说着，又留下泪来。
“哎呀你真烦。你要想得道就得放下这尘世间的一切感情。无喜无悲，无爱无恨，然后才能成仙。”图图向法海科普神仙守则。
“我不为成仙，”法海用袖子狠狠的擦干了眼泪。“我只要除去这世间所有的妖，还人世间一个太平。”
“好吧……加油……”
因果循环，人世间一切事都有其缘由。而从来不明白尘世感情的胡图图，也开始明白了什么。
这世上还有很多情绪，即使图图活了几千年，依旧不懂的。
那一刻图图忽然想在这人世间好好的活下去，以一个人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五章 徒手诛妖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