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神歌》无往不利

19、第十六章 人生不如意是初见

　　冬寒复夏暑，距图图第一次来到钱塘镇已经过了五个年头。千里香的生意依旧那么好，金山寺的香火依旧那么旺，胡图图的日子依旧那么闲。
　　法海回金山寺接任了住持。这几年他的紫金钵不知收服了多少的妖怪，反倒让钱塘镇的捕快们都闲了下来。时常见到李公甫带着他最好的几个兄弟在路边搓麻将，有时输的多了不敢回家，就跑到罗睺的香铺悄悄借银子。

　　那些经历过生死起落，大劫大难的人，都会格外珍惜平淡的日子。金山寺外的桃树上挂满了许愿的签文。更多的是求姻缘，求功名，还有人祈求家宅平安，生意兴旺。不知是什么人在旁边悄悄挂上了一句“但求，寂静浮生”。

　　这一日，胡图图是在闲的无聊，闲逛着转到了郊外的废宅。自从几年前的那场大火之后，主人迁到了外地，从此宅子便荒废了。图图有时会闲逛到这里，总会忍不住唏嘘感叹。她很想问问那条锦鲤，即使救了那少年，又可知道人命本就短暂，长不过几十个春秋。而锦鲤只需忍下片刻便能成仙。用无尽的未来去换一个短暂的生命，这么愚蠢的交换是否值得？也许那叫浅溪的少年几年后便会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百年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的那条锦鲤，和那亩方塘。

　　图图正吃饱了撑的多愁善感着，却见有人熙熙攘攘的自远处而来。来人大概有十几口，有马车，有家丁，有轿撵。来人停在了废宅前，管家吩咐家丁进去收拾。图图忍不住上前询问，才知道几年前搬走的那家人，又回来了。
　　“公子？是那个叫浅溪的公子吗？”图图好奇的询问。
　　“姑娘认识我家公子？也是，才搬走没几年，这钱塘的住户啊，应该都认识。几年前那场大火可是惊动了半个钱塘呢。”家丁热络的和图图聊着。
　　“怎么又回来了？”
　　“嘿……”家丁憨厚的摸了摸脑袋，“这主人的事我也不敢乱说啊。其实我家少爷前段时间得了怪病，不吃不喝，跟个活死人似的。找了个算命的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旧病还需旧处医’。老爷听了和夫人商量了几天，便决定搬回来了。可还真是神了，这刚进了钱塘地界，少爷就张嘴要吃的了。”
　　“这么神？”图图瞪大了眼睛，表示不信。
　　“可不是呢，还真就这么神。姑娘您要是少爷的旧交，还请过两天再来看望少爷。现在刚搬回来什么都没收拾，这房子恐怕也不好住人，还得先去镇上落脚呢。”
　　“哦……我不是什么旧交，就是几年前那场火我知道。那你们忙吧，我就不打扰了。”图图礼貌的跟家丁告别。又忍不住好奇的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按理说这怪病可能是鲤鱼精在作祟，可图图盯了半天也没感受到什么妖气。图图蹲了半个下午，自觉无聊便回去了。
　　想到今天出门的时候娇容说了许先今天回来，图图买了只烧鸡便步伐轻快的赶回了李家。路上碰到罗睺，图图便把今天发生的事跟他讲了，顺带着说了说几年前那条痴情的锦鲤。
　　“所以你觉得那条锦鲤傻？”罗睺听了图图的叙述，不屑的挑眉。
　　“也不是说她傻，只是觉得不值得啊。人才能活多久，神仙能活多久？”图图把自己白天的想法跟罗睺说了，本以为罗睺这么自私的人肯定会握着她的手夸她，没想到罗睺居然不以为然。
　　“那锦鲤既然爱上了少年，就不可能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不然神仙的生命有几千年，她就会痛苦几千年。既然未来的生命注定是痛苦，那还不如不要这痛苦的生命。”罗睺认真的回答着图图。
　　“神仙不是没有感情的吗？我当了那么久神仙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图图鄙视的看着没当过神仙的罗睺。
　　“谁告诉你神仙没感情的？”
　　“地藏说的，人家那么大个菩萨总不会骗我吧。”图图不服气
　　“哼……”罗睺懒得跟图图继续争论下去，加快脚步把图图甩在了后头。
　　图图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回到了李宅。

　　许仙回来了，家里果然热闹了不少。提前知道消息的白素贞和小青借着祝贺的名头，也跑到李宅做客。她们自然是来看看前世的恩人如今到底是何摸样。
　　许仙学医几年，早已长成了翩翩少年。一身纯蓝的布袍子穿在身上，虽是普通的料子，却很干净整洁。许仙见到图图回来儒雅的微笑，赶忙上前接过图图手里的烧鸡，可能是动作太急，不小心握到了图图的手。许仙脸微微一红，尴尬的接过东西。
　　“你的手可真好看啊。”图图完全没感受到刚刚尴尬的气氛，忍不住赞叹着许仙纤长干净的手。
　　娇容见状捂着嘴偷偷一乐，而许仙的脸更红了。
　　罗睺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脸色微微发青。却也不说话，只是干巴巴的喝着茶水。

　　众人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入了席，带了礼物前来的白素贞和小青自然也被邀请。娇容关心的问着弟弟出门学医这几年的经历，白素贞认真的听着。罗睺只顾喝酒不说话，而图图一脸满足的往嘴里塞着鸡腿。
　　酒过三巡，许仙似乎终于注意到了罗睺，于是微笑的问道：“许仙不周，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她叫罗睺，是个卖香粉的。”图图嘴里塞着鸡腿，含糊不清的抢着答道。
　　“哦？”许仙听到‘卖香粉的’四个字，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礼貌的说道，“许仙离家太久，不知公子是哪家铺子的？”
　　“千里香，新开的。”图图吃完了鸡腿，又顺手拿过了鸡头。
　　“新开的？原来如此。不知兄台是何时认识家姐和姐夫的？”许仙继续温和的问道。
　　“他是我带回来的呀。”图图啃着鸡头，不假思索的说道。
　　“你带回来的？”许仙惊讶了一下，略略有些不安。
　　“是啊…… 我……唔……”图图话说到一半，就被罗睺塞了一根鸡爪子在嘴里。
　　罗睺不满的看着图图。
　　“人家问我话，你就不能让我自己说？”罗睺把嘴里塞着鸡爪的图图搂在身边，微笑的对许仙说“许公子，图图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这回轮到许仙失声了。许仙听到妻子二字便似失了魂，呆了片刻。而罗睺则一脸胜利者的表情看着许仙。倒是娇容看桌上气氛忽然变得尴尬，赶紧起身打圆场。
　　“弟弟你好久没回来了，别光顾着聊天，快尝尝姐姐的手艺。”娇容说着往许仙的碗里夹菜。
　　或许是面子上是在挂不住，许仙也不再吭声，味同嚼蜡的吃了起来。
　　“说来也是惭愧，罗某初来钱塘还得多谢李大哥和嫂子的照顾，我敬你们一杯。”罗睺说着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李公甫赶紧举杯回敬。
　　罗睺放下酒杯，就说起了搬家的事。“我在钱塘早已置办好家宅，只是图图一直舍不得你们才迟迟未搬走。如今许家公子回来了，我们夫妻二人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叨扰。明天我就请人来搬东西，就不继续打扰了。”
　　“不是说未过门么，怎么就成夫妻了。”许仙小声嘀咕着。
　　娇容轻轻的扯了扯弟弟，继续打着圆场。“是我们不好意思啊，许仙出去学医，是我怕寂寞才拉着图图陪我住的，倒是难为你们了。虽说搬走，但也要常常回来走动。图图没什么家人，我这就是图图的娘家了。”
　　罗睺也赶紧起身感谢，又敬了娇容一杯。

　　就这样，图图还没来的及说一个字，就成了罗睺的媳妇儿并被拉着搬出了李宅。

　　而许仙和白素贞的第一次见面也并美好。许仙学医归来，一心想报答曾经救过自己的图图，看她孤苦一人，本打算娶她为妻。却没想到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个捣乱的罗睺，还得许仙一片真心被辜负。而白素贞见许仙这惆怅的样子，已知许仙心里有了别人。便和小青合计着赶快把宝芝林转赠给许仙，也算是报答了他的恩情，可以了无牵挂的成仙。
　　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可有些初见也许并没有戏文里的那样美好。
　　西湖美景，阳春三月。天降骤雨，断桥试情。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想到它会变成最终那故事里的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