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神歌》无往不利

12、第九章 信仰之力

　　图图和地藏菩萨在很早以前就认识，只是图图是东方世界的上古大神，而地藏菩萨是西方世界的四大菩萨，所以认识归认识，接触却不多。从接引道人建立西方佛教之后，佛教和道教的关系就一直处于相敬如宾但绝不做朋友的状态。
　　地狱本是冥王管辖，可自从这里关了一个三界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恶人后，地藏菩萨便带着谛听住进了地府。地藏菩萨说，一日没渡尽世间有罪之人，我便一日不成佛。所以即使地藏菩萨法力无边，却依旧在幽暗的地府里日复一日的渡化着三界的恶人恶鬼。图图对地藏菩萨这份慈悲心一直很敬重，所以此时见到地藏菩萨更是亲切，于是嘴上也就更没遮拦。
　　“地藏菩萨？你怎么还没成佛？”
　　“小狐狸，你怎么尾巴都断了。如此狼狈的来地府做什么？”地藏带图图离开里荒芜之地，来到地府深处。
　　“别提了，都是天庭那帮是非不分的神仙干的好事。”图图想起自己遭受的虐待保护动物的行为，鼻子一酸，两只大眼睛一下变得水汪汪。
　　“怎么？天庭不要你，你便来地府了？”
　　“才不是，我是来找人的。”图图狡猾的冲地藏眨了眨眼睛。“听说这里关了个天地间最大的恶人，是真的吗？”
　　“恶人？这无间地狱中关的都是天地间不肯被渡化的恶人。可不知道你要找的是哪一个呢？”
　　“听说几千年前，有个人劈开了青天酿下大祸，后来被关进了无间地狱之中。，我想见见他。”图图努力着回忆这太上老君给她讲过的故事。
　　“是有这么个人……不过……你要见他做什么？”地藏菩萨听了图图的描述，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我的尾巴没了……”图图把自己被砍掉尾巴，和在人间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地藏菩萨听。“后来尾巴就自己长出来了，我想一定是那个恶鬼的缘故。是不是我的尾巴会自己吸收天地间的怨恨，然后长出来？”
　　“你是天上的神仙，又不是地狱的恶鬼。怨念怎么会令你强大？”地藏听了图图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看，自从来了幽都，我的尾巴越来越长了。”图图揪着自己的尾巴努力的拿给地藏看。
　　地藏捏了捏图图的尾巴，看着图图笑一笑。
　　“一定是怨气的缘故对不？”图图执着的求证着。
　　“你知道这东方和西方的满天神佛，都是靠什么生存的吗？”地藏领着图图在无间地狱中散着步。
　　“蟠桃？人参果？”
　　“哼哼……那些都是骗人的东西。”地藏讳莫如深的说道。“这漫天神佛，其实都是靠着凡间百姓的信仰而获得仙力。”
　　“信仰？”
　　“不错。”地藏见图图完全不懂，便耐心的解释起来。“三界之中，属凡人最为弱小。生命短暂，又没有法力自保。可你看这百千万年来，魔界和仙界为了争夺权力一直斗来斗去，却都不曾想过打凡间的主意。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图图闹着脑瓜壳想了想，“一定是因为凡人太弱小，就算消灭了也没什么关系，对吗？”
　　“那魔界和仙界为什么不直接灭了凡人，把凡间当作领土的边界？”
　　“这……因为太远了？”图图胡乱猜测。
　　“当然不是。”地藏暗暗感慨，这狐狸活了几千年居然还是这么愚蠢。“你想想，人魔仙三界中，有什么东西是魔鬼和神仙都不曾拥有的？”
　　“神仙和魔界不是什么有了吗？有法力，有无尽的生命……”
　　“是感情。”地藏实在看不下去图图的胡说，“无论是仙界还是魔界，只要动了凡心，爱上了凡人，就会被处于极大的刑罚。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我知道。”图图充满自信的答道，天上几千年，图图也见了不少因为爱上凡人而被废去仙籍的神仙。“因为神仙的数量是有限的，如果神仙随便和凡人结婚生子，那么岂不人人都是神仙了。”
　　“哼，这是玉帝为了搪塞众人胡编的理由。”地藏轻哼一声，“凡人的感情，就是神仙的生命之本。”
　　图图呆呆的看着地藏菩萨，完全消化不了这句话的信息量。
　　“盘古开天，创造三界。为了让三界共生共荣，盘古将最后一缕精魄散落凡间。如果凡间消失，那么仙界和魔界很快也会因为失去供养而死。换句话说，人类信奉天神，惧怕鬼怪。所以神仙钟灵，鬼怪崎岖。如若凡间什么地方的人开始不再信奉神仙，玉帝便会降下灾难，再派神仙下凡显灵，为人类送去福祉。于是凡人更加信奉天神，从而使天庭一片生机。鬼怪也是如此，他们在夜半出没，恐吓凡人。人们惧怕鬼怪，于是魔界便获得力量。所以才有了天界和魔界的争斗。所以无论天界和魔界怎么斗，凡人都不可能被灭绝。”地藏菩萨缓缓说道。
　　“可是，为什么还会有神仙死去呢？”图图想到了女娲。
　　“那是因为那个神仙太过怜爱凡人，不肯降下灾难警示凡人。而凡人生命短暂，百年后凡人便会忘记这个神仙的存在。于是神仙失去供养，便会魂魄飞散。”
　　“所以……我就知道不应该做个好人。”图图想起女娲消失之前说的话，眼睛眨巴眨巴。
　　“你的尾巴也是如此，你在天上几千年，可凡间一直有着九尾妖狐的传说。人们惧怕你又敬畏你，所以你才有了强大的力量。我想你的尾巴之所以会长出来，恐怕也是因为钱塘镇的百姓敬畏你的缘故。”
　　图图竖着耳朵想了想，好像金山寺救了李公甫之后，的确常常有百姓在李公甫后院烧些纸钱元宝。恐怕是当时有些衙役出去说过图图好像狐仙转世。也有百姓传言是图图狐仙附体才帮着金山寺长老收服了厉鬼。于是钱塘的百姓都当图图是狐仙，还有人常常对着图图许愿保佑自己。图图曾经偷偷用法术治愈过几个病重求康复的人家，于是钱塘百姓的信奉反而帮图图长出了尾巴。
　　“所以……我长出尾巴是因为钱塘百姓的信仰？”图图迟疑的问道。
　　“应该是这样。”地藏答道。“至于那个无间地狱的极大恶人，你也没有见他的必要了。他的魂魄早已被打散，只留一魂一魄在地狱受着无尽刑罚。”
　　“好吧……”图图心想既然已经知道长出尾巴的原因不是什么罪恶之力，那么自己只要继续回钱塘镇做好事就够了。
　　地藏带着图图走到了一片荒芜之中，周围被黑色的浓雾包围，看不清任何景象。
　　“小狐狸，你闭着眼睛朝前走九九八十一步，就能重返幽都人界了。我还有渡化不完的生灵，就送你到这里了。”地藏菩萨手指着前方，对图图说。
　　“就一直往前走？”图图努力向前看，却只能看到一片大雾。
　　“对。”地藏又指了一下前方，“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也不要搭话。”
　　“哦……如果回头了会怎么样？”图图好奇的问道。
　　“那恐怕就是我都看不清的造化了。”
　　“造化？那是什么？”图图看了看前方，转过头去想问地藏，却发现地藏菩萨已经离去。于是图图也只好在这一片迷雾之中慢慢地数着步子走着。
　　“一，二，三……”图图小心翼翼的数着。
　　“小狐狸……你过来……我给你讲个故事……”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在荒芜中叫着图图。
　　“不理不理……十七，十八，十九……”
　　“图图……还记得我吗？我在这里……”一个温柔的女声对图图说道。
　　“女娲？”图图依稀记得女娲的声音，可又清楚的知道女娲已经不在了。“骗人的骗人的，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来我这里……我给你尾巴……我给你力量……”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图图的身后响起。
　　“力量？哼……我靠自己也能得到。”图图继续慢慢的往前走。“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喂……再不回头可就来不及了呢……”一个疲惫的男声轻轻的说道，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谁？”图图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回了头。便马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就在图图回头的片刻，刚刚围在周围的大雾顷刻散去。而图图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一个巨大的铁笼中，笼子里无数根铁链悬在空中，在笼子中央有一个被铁链插满周身的人，低低的垂着头。
　　“惨了……”图图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再还差一步的地方回头，那是一种连图图自己都说不清的潜意识冲动。
　　看清眼前是一个被铁链插得半死的家伙，图图感受了一下那人半死不死的气息，觉得在战斗力方面自己绝对占上风。于是气鼓鼓的冲到那人面前，狠狠的抬起了他的脑袋。
　　那是一个对图图来说完全陌生的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薄唇皓齿。一双黑色的眸子嘲笑的看着自己。薄唇轻启，说出了一句把图图气到半死的话。
　　“主人笨……养的狐狸也笨……叫你一句就回头……活该被人切了尾巴。”清冷的男声断断续续的说道，声音低沉，语气不急不缓。却每一个字都戳到图图的痛处。
　　女娲因为不忍心见凡人受苦，宁愿自己魂飞魄散。刚刚得知了这个真相心里难过的不得了的图图，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听见有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既讽刺了自己又讽刺了嫦娥。还拿图图失去尾巴这件事情来挖苦自己，当下气的满脸通红，恨不得马上撕了眼前的家伙。
　　图图赤红着双目，狠狠的揪着那人的衣领。“你想死是吧？你想死你说啊！我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
　　图图聚集全部力量，一掌拍向那人的天灵盖。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满笼子的铁链忽然间全部飞向图图，把图图紧紧地捆了起来。连穿插在那人身体中的铁链也跟着飞出，于是图图就和她恨不得一掌拍死的人困在了一起。远看上去就像两个被捆在一起的粽子。
　　“死铁链，滚开！这是什么鬼地方！”图图气的不行，大声的喊叫着。
　　“笨狐狸，嗓门大是没用的。这里是无间地狱，你叫也不会有人理。”虽然刚刚铁链在他身体内快速抽出带走一片皮肉，可他只轻轻皱了下眉头，便继续精力充沛的调侃着图图。
　　“你到底是什么人？”图图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人。
　　“罗睺……”
　　“什么？这是你的名字？”图图瞪着眼睛，望着眼前的人。
　　“你也可以叫我主人啊……”罗睺看着眼前呆呆的图图，忽然笑了。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毛绒绒的小狐狸……

　　谛听把刚刚发生的事一字不差的报告给了地藏菩萨，地藏菩萨听罢长叹了一口气。“真是我也看不清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