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八章 我本是佛前一盏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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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我是佛前一盏灯，而你是林间一只蛾。我知道飞蛾扑火终会被烧伤，所以我便熄了这盏灯。”
“你是……神……神经病啊……”
“为此我被佛祖关进极寒幽境一千年。佛说只要我放下执念便可正菩提果，而我愿意放弃千年修行换来凡间一日，只为来见见你。”
“姑娘……我看你还是去看看大夫吧。前面就有宝善堂。”
“过了子时，我这盏灯就要熄了。从此在无间地狱中永世受苦……”
“姑娘，您要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我真的不认识你。”
“你走吧……知道你过得好，就足够了。”
远处一位妇人朝这一男一女走来，口中还叫嚷着，“哟，相公，这位姑娘是谁啊？干嘛一直拉着你。”
男子看到妻子的身影，紧张的把衣袖从眼前的姑娘手中狠狠的拉了出来。神色紧张的向自己的妻子小跑而去，一边还陪着笑，“娘子啊，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姑娘。非拉着我说她前世认识我。”
妇人似乎并不买账，狠狠的掐了男子一下。“定是你这杀千刀的在外面勾搭狐狸精……”
夫妇两人渐行渐远，男子懦弱陪笑，妇人蛮横的质问着丈夫。
而伫立在原地的女子，看着二人的背影，眼中流下泪来。夕阳下，女子神色凄切，似乎有无数的辛酸，却又不知道该对谁诉说。
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胡图图看见。而在图图的眼中，这女子的形象就只是一盏烧着的油灯。灯芯烧的正旺，一如女子明媚美艳的容颜。图图之所以停下来听着别人的对话，无非是因为听到了“无间地狱”这四个字。
图图来到幽都已经小半个月，因为身上带着李公甫的信笺，得到了幽都李公甫朋友的照顾，倒也是吃得饱睡得好。可图图问遍幽都，也没听到个无间地狱的入处。见过不少孤魂野鬼，也在午夜里问了黑白无常，可他们见了图图倒像见了鬼似的，全都躲得远远的。因为这一路上虽然没什么事发生，可图图的尾巴竟然越来越长，足足长出了胳膊长的一大截。凡人看不到图图的尾巴，可幽都的厉鬼阴差却都知道，幽都来了个法力高强的怪物。说是怪物，因为他们都看不出图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长的就是个人的样子，可强大的法力却明明不属于人类，而又没有神仙该有的仙气，更看不出她的原型。所以幽都的鬼怪们倒是每日提心吊胆的躲着图图，不敢得罪她又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这一日图图饭后百步走，刚好看到了女子缠着一个男人说着什么前世今生。按理这种矫情的故事图图才懒得听，可偏偏女子说自己子时就会被抓去无间地狱。图图这便打起了小算盘，自己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入口，这回得来全不费功夫。
女子还在夕阳下黯然伤神，而图图早已步伐轻快心情欢畅的凑了过去。
“你说你要去无间地狱，是真的吗？”图图凑到女子的耳边贱兮兮的说道。
女子正在发呆，忽然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瞬时跳出两丈远，杏目怒瞪着图图，也不回答。
“我也想去无间地狱，不如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图图不理女子的反应，自说自话。
“你是谁？什么时候到我身边来的？”女子似乎感受到了图图身上的法力，却也看不出图图的身份，警惕的问道。
“哎呀，干嘛那么紧张。我就是想去无间地狱找个人，你刚刚说午夜就过去，那就带我一起去呗。”图图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的说。
“回答我，你是什么人？”女子继续强硬的问道。
“佛灯火……”图图看着女子，恍然大悟。“你就是接引道人的那盏煤油灯嘛……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成仙？”
在图图还是只小狐狸的时候，宝幢光王佛还是鸿钧老祖门下的弟子，名叫接引道人。时常燃着一盏煤油灯，指引修仙的人。后来接引道人创立佛教，又名阿弥陀佛或宝幢光王佛。几千年前，图图跟着女娲四处跑的时候见过几次接引道人，对那盏从来不灭的煤油灯很是喜欢。只是后来西方佛教创立，而图图和女娲留在了东方世界，于是便渐渐没了联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敢直呼佛祖的名号。”这世上知道接引道人的人本就不多，而能一眼看出她是煤油灯的人更是少。
“啊？哎呀别管我，我胡说的。刚刚不是你自己说你是一盏灯嘛……”图图嫌解释麻烦，又急着想知道无间地狱的去处。“你就别管我是谁了呗。我告诉你我叫图图，胡图图。”
“啊？”女子愣了一下，觉得胡图图这个名字熟悉却又想不起她是什么人，“我叫红灵。”
“幸会幸会。”图图学着李公甫的样子抱了抱拳。“现在咱们算是认识了，你可以告诉我无间地狱怎么走了吧。”
红灵疑惑的看着图图，心下知道眼前的人可能会很麻烦。可自己在人间只剩下半个晚上的时间，于是想了想便也不怕什么麻烦。“我并不知道去无间地狱的路，我只知道过了午夜，便会有人带我去了。”
“这样啊……”图图虽然恨不得马上就过去，可是想到也不差这半个晚上，于是也不着急了。“那好吧，那我就跟着你吧。等他们来领你的时候我就跟你一起走。”
红灵还从听过有人急着想去无间地狱受苦，但又见图图态度坚决，也不想再继续和图图纠缠下去。红灵还想再见那只飞蛾一面，于是催着图图跟自己去寻刚刚离去的那对夫妇。
图图一向不懂人间感情，只是觉得眼前的红灵和金山寺的女鬼身上都有着一种奇特的气质。图图还不懂，那种气质叫做用情太深。
想着红灵毕竟帮了自己找到无间地狱，于是图图也本着不欠人情的原则用自己灵敏的狐狸鼻子帮红灵找到了那对夫妇的住处。
图图和红灵趴在墙头，看着院子里的夫妇二人吵闹。慢慢的图图也听出了些头绪。这屋中的男主人叫常执，也就是刚刚红灵此次前来人间要找的人。而他的妻子叫沙颖，是远近闻名的悍妇。常执平日里怕老婆是出了名的，对沙颖宠爱有加，丢尽了男人的脸。可两人却是青梅竹马，从小便玩在一起，如果不是沙颖太过凶悍，也是一段人间佳话。
“这对夫妇明显是前世注定的缘分，你确定你没找错人？”图图看着院子里虽吵闹却难掩恩爱的夫妻，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不会错。”红灵笃定的说道。“一千年前，我见过他。那时候我还是一盏灯。遇到他那日，正是夏末。他是凡间的一只飞蛾，我的火光照着他破茧而出。他也被我的光亮吸引，一直不肯飞去围着我转啊转。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他，只记得每到夜里灯光燃起，他便围着我飞啊飞。我想他生命短暂，总会有自己要做的事。可他却好像要把全部生命都给了我一样，白天休息，夜里便来寻我。飞蛾扑火或许是他的天性，而我却爱上了他。我的火光烧伤了它的翅膀，烧焦了它的触角。我不忍见他受苦，硬是熄灭了自己的火光。他终于飞离，死在了窗边。而我因为动了凡念惹得佛祖大怒。他将我关在极寒之地思过一千年。如今我终于可以重回人世，却得知他已在千年后转世为人。我放不下对他的思念，苦苦哀求佛祖让我来见他。佛祖终于许我来见他，却因我修行千年依然怀有执念而将我贬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出。可喜的是，我终于求来了一天时间，可以看着他，跟着他。一如千年前，他跟在我身边。”
图图听着红灵诉说着那段飞蛾与火的故事，可却一点都感动不起来。“飞蛾扑火是一种本能，在夜里寻找光寻找亮而自取灭亡。你现在又何尝不像一只飞蛾？”
“也许我真的很傻，用情太深。”红灵说着擦干了眼泪。夜已深，刚刚吵闹的夫妻二人早已熄灯就寝，夜里只剩夏末的蝉鸣。
子时的更刚刚敲响，午夜的空中忽然飞过一只铁椽铁爪的巨鸟，在红灵和图图的头顶盘旋七周，突然俯身，用巨大的铁爪抓住红灵的脊骨飞天而起。图图趁着巨鸟俯身而下的时候仅仅抓住它的爪子，跟着红灵一起被铁鸟带着飞向地狱。飞过大铁围山，飞过腥红业海，巨鸟将红灵掷于一处山涧。天地皆是一片漆黑，只有中间一道巨大的红光亮起，照亮荒芜。
图图并没有受伤，站起来扑了扑身上的尘土。而红灵的脊背却被铁爪抓的一片血肉模糊。
“你没事吧？”图图看着红灵的伤。
“疼……好疼……”红灵疼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用手努力的捂着后背。
荒芜中忽然想起一个威严的声音，雄厚悠远，震耳欲聋。
“痴灵，你前世本是佛前灯火，因为忍受不了灵山寂寞，私自逃下凡间作恶。历经千年极寒之苦仍执迷不悟，尔今被无间地狱所收，述尔罪行，将受百千万年飞蛾扑火之苦，待赎清千年前罪孽，方可重入轮回。”
“不……”红灵凄惨的叫着，似乎忍受了极大痛苦。只见红灵背后的伤口中有什么东西在努力撑破她的皮肉，慢慢长出。随着红灵的嘶吼，两只飞蛾的翅膀从红灵背后伤口中生了出来，灰色的翅膀带着红灵飞向荒芜中的那巨大红光。
图图看着那道红光变成了一根巨大的燃烧着的灯芯，而红灵被翅膀带着一次次飞向火中。红灵开始还在极力嘶吼，渐渐的发不出声音。在火光中飞了七次之后，红灵已经被烧的骨肉皆焦。
接着荒芜之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那是千年前的红灵。
那时红灵是一道骄傲的火光，在佛祖座前静静的燃烧。可灵山终究太寂寞，终于有一天，红灵偷偷的逃出灵山，来到凡尘。红灵化做一个少女，明媚美艳，所到之处人人称赞。似乎所有人的喜欢她，都忍不住被她的温暖明亮吸引。然而终于有一天，红灵遇到了一个书生。书生只是对红灵礼貌的微笑，却并不亲近。因为对于书生而言，火光虽然温暖，他却有着自己的太阳，那个与他青梅竹马的女孩便是他的太阳。红灵的烛火之光和书生心中的太阳比起来就太过渺小了。
红灵心中又嫉妒又鄙夷，她嫉妒书生和他的青梅竹马，他们有着红灵从不曾拥有的感情。红灵又对这份感情感到鄙夷，因为红灵知道人的渺小和脆弱。于是她更加执着的追求着书生，她试过很多种方法，用幻境将书生与自己困在一起，可那个书生青梅竹马的女孩总能将书生唤醒。红灵也试过囚禁书生的灵魂，可这样红灵只能成日守着一副躯壳。书生越是不理红灵，红灵就越是执着。终有一日，红灵残忍的将书生变成了一只飞蛾，将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变作床边的沙帘。而红灵自己，则变成了床头的一盏灯。这回红灵终于赢了，她看着飞蛾不可自制的向自己扑来，即使翅膀被烧焦，即使已经没有了飞翔的力气。纱帘不忍飞蛾受苦，于是努力用自己挡住灯火。红灵把火苗催旺，纱帘却依然为了保护飞蛾不肯让开。
房间内一场大火，纱帘被烧成灰烬，飞蛾围着火光不肯离开，最终死在了窗边。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这样的……他不肯离开……是……是因为……他爱我……”红灵的肉身已经慢慢复原，焦骨生肉，又变回了明媚美丽的少女。可此时红灵却表情扭曲的哭着。
“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红灵抓住了图图的衣袖，哭着求着图图。
“其实，”图图轻轻的收回了袖子，慢慢说道，“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故事一定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相信，曾经相爱过的人，冥冥中是会有一种联系的。那种联系即使过了几千万年，即使彼此都已经面目全非，但再见面时，依然会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和安心。而你和那个男人，我能感受到他对你的恐惧。却感受不到你们之间的默契。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不……不是这样的……”红灵捂着自己的耳朵，似乎挺大了极大的谎言。“我记得……我都记得……他是飞蛾，我是灯火。他那样爱着我，我也那样爱着他。”
“其实一开始你就错了，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会收敛自己的光芒，不让他靠的那么近而被烧伤。”图图说着叹了一口气，“也许那一千年的极寒幽境真的太苦，让你不得不欺骗自己而获得活下去的勇气。我也曾经一个人生活了几千年，一个人守着天地尽头的几根柱子。因为也曾经那样寂寞过，所以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也曾经编造过那些欺骗自己的故事，所以我知道，记忆这种东西，其实是最靠不住的。”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是被抛弃的那个……”红灵已经崩溃，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哭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对我……”
就在红灵还在震惊于事实的残酷时，无间地狱的第二轮刑罚已经开始。红灵哭着喊着祈求着，却依然被那对大大的翅膀带着，飞到了火光之中。
“记忆……是会骗人的……”图图看着红灵，喃喃自语。
“胡图图，好久不见啊。”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忽然出现于荒芜之中，笑眯眯的叫着图图。
图图闻声回头，见到老人眼睛却忽闪一下亮了起来。“地藏菩萨？你怎么还没成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八章 我本是佛前一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