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兰芷央之

9、诅咒的开始

　　（九）诅咒的开始
　　5月的一天，语文老师告诉我，他选择了两篇范文准备在公开课上讲解。一篇来自《优秀作文》，另一篇是我写的一篇文章。
　　那是全市的语文公开课。很多不同地区的优秀老师都会前来聆听，并对教书成效作一番测评。语文老师对这次的公开课很重视。我也很开心，因为我的文章竟然能和书上的文章相提并论，那可是学校里的学生从没有过的荣誉。

　　我很高兴地告诉了小珉。
　　他的脸暗了一下，说了一句：“会不会不好啊？你有没想过……”我扬着很大的笑脸等着他。“哦，没有。你那篇的文章写的确实很好。”他很清楚那是一篇怎样的文章，清楚我是以怎样的心情认真地写着。
　　那篇文章的题目是《记忆最深刻的一堂课》。看到那题目，当时我就想起了小学里的一堂课，确实印象深刻。同样是语文老师的小学公开课，课文是《十里长街送总理》。为了衬托效果，教室里摆设了黑缦白花等，完全的殡仪馆造型。那位小学老师特别重视那堂公开课，排练了好几次，上课前一天，还特别叮嘱“一定要哭出来”啊。然后我描写了当时的场景，老师虚伪的嘴脸、同学错愕呆滞的苦相、还有我的鄙夷不屑无能为力附和其中。

　　公开课很成功。不知道是老师讲得好，还是我的披露教学虚伪的文章引起骚动，反正很成功。
　　那时候的我，享受到一种无比的快感，尊崇的快感。对语文老师，也是心存感激。
　　很多年以后，我会去回思，当时的老师到底是出于何种考虑去选择我这篇文章。
　　仅仅因为我是他的学生，因为我出众的文笔；还是因为他清楚，这篇文章能引起的轰动效果，以及效果后能给他的影响或者荣誉。
　　而他，是否有考虑过我呢？生活在这个小城里的我，以后该如何面对我以往的小学老师？

　　他肯定没有考虑过。而懵懂的我，当然也没考虑过。
　　两天后的中午，一个小学同学来找我。说，小学语文老师在校门口等我。
　　隐隐约约，我有不好的预感。我在教室搜索着小珉的身影，很想问问他。
　　他的坐位空无一人，肯定去踢球了。
　　算了。不好让老师在外等。我把给他准备的面包放他桌上，赶忙出了校门。

　　小学老师站在门口，没有表情地看着我，说：“去我办公室吧，我有话想跟你说。”她的眼睛很尖刻地盯着我。我感觉全身在她眼睛下凌迟。我本来就怕她，怕她刺鼻的口臭，怕她阴晴不定的情绪，怕她尖酸的语气。此刻，更是大气不敢出，低头被她拎去了学校。
　　快到学校的时候，她开始问我了：“听说你有篇文章写得好厉害啊，全市都轰动了。连我都听说了。好像你还用了很多词语来形容我啊。”
　　“没有啊。我只是用了很多比喻句，还用了夸张、类比等等。”我感觉心脏抽紧，试图辩解。我再怎么不解世事，也知道她的兴师问罪是如此的气势汹汹。
　　“好啊，现在语文学得够好了，都会用夸张、比喻啊。可是我还想问一句啊，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我教了你这么久，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掉啊。这样子写我……”
　　我的眼睛又被白纱蒙上了。恍恍惚惚，都看不清路了。自从沈爸爸过世后，我的眼睛从没有这样模糊过。
　　我现在站在哪里呢？我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都是谁呢？是不是还有人在指指点点呢？现在过了多久呢？我还要听多少恶毒的话呢？我还要挺多久呢？我还要讲多少句“对不起”呢？还要讲多少句“我错了”？

　　小珉啊？你在哪啊？你知道我在哪吗？你会来救我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句“你滚啊。你去死吧。”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小学校，那个我曾经呆了5年的地方。我今天走出这里，是不是以后再没有机会走回去？
　　眼睛越来越白了。我狠狠的一擦眼睛，依旧一片白。我只能下意识地往中学的方向走。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我的面前，直到急促的喘息声响在我的耳边。
　　“小唯，小唯，我是小珉，小珉啊，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来了，我来了，对不起，对不起。”
　　眼前模模糊糊地现出小珉的脸。很不清楚，但是够了，我知道是他，是他来了。

　　我像沉寂已久的干地遇到及时雨那般急切、那般慌忙地抓住小珉的手。
　　用一种奇怪的尖利的声调，慌乱地说着：“她诅咒我，她诅咒我，她诅咒我啊，珉，你知道吗，她诅咒我……”她诅咒我的文笔会越来越烂，她诅咒我怎么也不会考上复旦大学新闻系，她诅咒我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诅咒我身边的人因为我不会有好生活……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抱着小珉，终于放声大哭。
　　到底是怎样的仇恨，让她如此诅咒我。我只是写了一篇文章，如实记录了当时了场景，如实反映了我的心声，还有小珉的。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写那篇文章，不该答应老师把那篇文章作为范文来讲解，不该跟小学老师离开，不该听到那些诅咒。
　　以后我的身边人因为我，遭受伤害怎么办？
　　以后小珉出什么事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