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兰芷央之

26、可恶的日记

　　（二十五）可恶的日记
　　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眼，已经打湿了整个日记本。
　　三年了，很久没有这样流泪过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泪水？
　　怎么流，好像都流不干。
　　这三年，
　　我到底为珉储备了多少泪水？

　　****年*月*日阴
　　今天打了一天的点滴。感觉全身上下都流动着不是自己的冰冷的液体。很难受。
　　想念小唯的拥抱。很安心，很温暖。
　　那次，是去市里检查的前一个晚上。我又翻开了爸爸留下的医书，我对着看，我逼着看。可是，我一点都看不下去了。所有的症状都吻合。恐惧慢慢侵占了全身。我轻声地叫着小唯，希望她能出现在我眼前。奇迹发生了，她真的出现在窗前。真好，她一出现，什么害怕都会消失。
　　可她一说要走，恐惧马上就乘虚而入。我情不自禁，一下抱住她。那晚肯定让她起疑了，可我没办法，我太害怕了。只有小唯的拥抱，才能让我有勇气继续面对。
　　所以，中考完后离开之前，我爬到了小唯的窗边。我不敢进小唯房间，我那时的状况已不能做任何运动，连爬到小唯窗前都让我心脏难受要死，我那时的脸色肯定是青紫得难看，如果一进房间马上就会被看出来的。所以我就在外面给了她6本日记本。还给了她一个很奇怪的约定，三年之内不要有如何的联系。她竟然答应了。唉，不知道是我做人太成功，还是她傻得无可救药。我松了好大一口气，本来还准备了一套说辞呢，看来都省了，枉我准备这么久。
　　我别无他求，只希望小唯这三年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最重要的，还要达成目标，考上复旦新闻系。她如果没考上的话，这辈子可能就会活在那个老师的诅咒中，永远都存有一个阴影。我一定要帮她打破那个诅咒，尽我所能地，去帮她。
　　可是，小唯一关上窗，我就后悔了。我真的就这样抽身而出小唯的世界了？天知道，我是多么不甘愿啊。她的才气、她的可人、她的美丽，从此就与我无缘了；那个精灵，从此就要我的世界出去了。可是，全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把她逼出我的世界的，我怨不得别人。
　　我没想到小唯会忽然打开窗，我就愣愣地被她看了个够，我的眼泪、我的脆弱、我的悲伤，我连伪装都来不及。小唯却抱住了我，分离的悲伤已经堵住了她敏感的心窍，她还是一如以往得相信我。还是只有她的拥抱，能让我安心，能让我温暖。而我只能喃喃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带给你离别的痛苦；对不起，让你失去一个知心伴侣；对不起，我骗了你……

　　妈妈拿来一个暖手袋，想让我好受一点。
　　可我眷念的是一个拥抱，小唯的拥抱啊。妈妈，你知道吗？

　　****年*月*日阴
　　我今天有点难过。我跟妈妈发脾气了。
　　药物的反应，让我烦躁不安。妈妈只是问我想吃什么，我却说，是不是我想吃什么都可以啊，那我要吃天山雪莲，我要吃千年人参，我要吃长生不老的东西，这样我就不用呆在医院里了。
　　妈妈的眼睛马上就红了。我也马上就后悔了。
　　想起小唯跟我讲过一段话：越是亲近的人，你却会越无心，越无心就越可能去伤害他。所以，千万小心，不要去伤害我们最亲近的人。
　　可是我还是伤害到了。

　　我真的很后悔。我为什么要和小唯有这么一个三年之约呢？
　　我真的很想再看看她，即使是听听声音也好啊。她的声音能安抚一切，也能振奋一切。
　　要不去打个电话好了。
　　不行，忍住，忍住，有一次马上就有下一次。那我就会前功尽弃了。

　　****年*月*日阴转晴
　　电视里竟然在放《神雕侠侣》。那是小唯最喜欢的一套武侠小说。
　　她总是会喊“爱死杨过了”。她一高兴，就会“爱死……”“爱死……”地叫。象“爱死汤圆”（小心多吃会腻），“爱死冰淇淋”（小心发胖），“爱死英语”（肯定英语又拿个第一），“爱死妈妈”（大概又买了漂亮衣服），“爱死台风”（是不是不想去上课）。
　　那她到底有没有喊过“爱死小珉”呢？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有啊。我熬夜帮她誊写参加作文选拔那次，她好像有喊过。那次差点没写断我的手，她也太会写了吧，竟然写了那么多。还有作文最后获得全国二等奖的时候，她也在大喊“爱死小珉”。还有，我带她去爬山，好像她也会喊，我找到她弄丢的手套，她会喊，还有……
　　这样想来，好像挺多次的啊。
　　原来小唯喊过那么多次“爱死小珉”啊。真高兴，那我决定把天气改成“阴转晴”。

　　****年*月*日阴
　　这几天做了动脉微创手术。不能记日记了。可是我每天脑子里都有好多内容想写呢。医生却不同意，说一定要好好休息，好好养好身体。因为接下来的手术会很大。
　　其实他的意思我明白，很大，就是很危险，对吧。成功率会是多少呢？有30％吗？大概是没有吧。不然，他们肯定会把数字讲给我听了。现在社会，凡事都讲科学，最显而易见的方式就是使用数字，这是最简明的方式而且也是最有说服力的方式。而现在，他们连数字都对我省略了。所以，我应该不抱什么希望，对吗？
　　不，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咬住紧紧不放。
　　小唯在等我。那个傻丫头，会傻傻地等我的。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有三年时间和病魔作斗争。
　　所以，我要好好休息，好好准备手术。

　　****年*月*日阴
　　我没想到，这么大的痛苦会降临到小唯头上。如果可以的话，把病魔移到我身上吧。反正我现在多个一个两个也无所谓。只求老天不用太折磨小唯了，不要让她过得这么辛苦。
　　我那时整天都和她呆在一起，怎么会没注意到呢？她中考前确实每天都流泪，可我以为那是因为要和我分离伤心难过的，没想到却是眼病的前兆。
　　嗜爱色彩如命的她怎么忍受得了失去眼睛呢？她现在在哭吗？还是她现在已经不会哭了？会不会，她要寻死呢？
　　小唯，千万不要啊。你看，我现在即使这样样子，也一直没有放弃，一直想着要回到你身边。
　　对阿，你看不到，你怎么看得到呢。我是怎么地，处心积虑地，安排你看不到我啊。
　　我百般忍耐，终于忍不住，给曲妈妈打了个电话。曲妈妈在那边泣不成声，她一边宽慰着我的病情，一边又担心着小唯的眼睛。果然，小唯已经听不进如何人的话了。曲妈妈说，动了手术后的她已经意志消沉，根本没有求生的意志了。
　　我说，让我试一试吧。小唯的声音确实象是从地狱里传来一般，唉，活死人的声音。我真的很想好好骂她一通。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她当年的豪情壮志，当年的盲目乐观，当年的傻劲都哪里去了。又一想，我有什么资格骂她啊。只好等她发泄完后，才跟她说，只要有合适的视网膜，就马上可以看见了，千万不能放弃啊。她的声音才渐渐有起色。
　　我终于放下了电话。我怕我再不挂就再也不肯放下了。心里好难受，我又骗了小唯。我讲得太乐观了。视网膜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呢。小唯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看得见呢？我不敢想象没有光明的这段日子，她将怎样生活。
　　没有目标，没有冲劲的小唯，还是小唯吗？

　　****年*月*日阴
　　我今天问妈妈我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妈妈没有回答，她开始哭。
　　然后，我又说，妈妈，如果我没醒过来的话，把我的视网膜给小唯吧。妈妈还是没有回答，但是哭得更厉害了。
　　我求着她答应我，最后，我们母子抱头痛哭。

　　****年*月*日阴
　　我不知道我该抱着怎样的心态去准备这个大手术。
　　成功，我就可以继续活着，就可以回到小唯的身边守护她，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获光明；没有成功，我将彻底消失，但我的视网膜将附着在小唯的眼睛上，她会得到光明可是没有了我，只有那一层薄薄的膜代替我来守护她。
　　悲哀的是，我根本就无法做出如何选择，因为手术的成败权根本就不在我手上。
　　可是，我总可以做一些想象吧。我总可以有些期待吧。
　　那，我到底希望哪个结果呢？
　　我不敢再想了。
　　我也不敢再记日记了。

　　****年*月*日阴
　　明天，明天我就要上手术台了。
　　很有可能，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或许还是会很高兴。
　　小唯，这样的话，你的身体里就会有我的一部分。
　　这是否也意味着我可以永远地留在你身边了？即使只是一片视网膜。

　　电视里竟然在放这首歌，sweetbox的《more than love》
　　I know you dreams 我知道你的梦想
　　I know you cries 知道你的悲伤
　　each breath i memorised 记得你每一次的呼吸
　　and i would do anything to help you win your fight 我愿意倾其所有让你胜利
　　but it s not enough to make you smile 但这些都不足够，不能让你欢笑
　　it s never enough 永远都不够
　　woo more can i give 不止我能给的
　　more than love 不仅仅是爱
　　more than this 不仅仅这些
　　than what s in these two hands 在我的双手中
　　more than love 不仅仅是爱情
　　more than mew 不仅仅是庇护
　　but i can t give more than i am 我只能倾其所有
　　more than i am 倾我所有
　　i ve seen the searching in your eyes 我曾经在你的眼中找寻
　　and i feel helpless by your side 在你的身边我感觉无能为力
　　so many spaces i can t fill 那么多的地方我都不能满足

　　God knows how hard i tried 上帝知道我有多么努力
　　it saying no more, and i dying inside 无需再说，我灵魂已死
　　you always be more woo more can i give 我永远不能满足你
　　more than love 不仅仅是爱情
　　more than this 不仅仅这些
　　more than what s in these two hands 在我的双手中
　　more than love 不仅仅是爱情
　　more than me 不仅仅是我
　　i can t give more than i am 我永远无法满足
　　no matter what i do it s never good enough for you 无论我做什么，永远无法满足你
　　i m trying to be everything that you need 我用尽全力去做你想要的
　　and not every breathing 每一次呼吸
　　and you are still not happy? 你仍然不能开怀
　　after all these have gone 当一切已经远逝
　　gonna be cold* 当这些都已冷却
　　it s never good enough for you 我永远无法满足你
　　what s fall in love 我已陷入爱情
　　more than love 不仅仅是爱
　　more than love 不仅仅是爱
　　more than this 不仅仅这些
　　more than this in these two hands 在我的双手中

　　tell me what s more than love 告诉我不仅仅是爱
　　me waht s more than this 不仅仅这些
　　well it s actually that i can never give 你想要的我永远都无法给
　　and what s more than love 不仅仅是爱
　　我记下了歌词。拼命地记。记完后才发现泪水已经打湿了衣服。我不喜欢流泪，爸爸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我不知道，我也会有这么多的眼泪。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流这么多的泪了。
　　我问自己，是否如歌中所唱，所有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more than love”。
　　我不知道。
　　小唯，如果你看到这里，你会知道吗？
　　你能告诉我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