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兰芷央之

24、什么是真相

　　（二十四）什么是真相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呢？快到下午六点了。
　　这么说来，我在电话旁差不多等了24小时了。
　　桌上的饭菜未动，电视没开，我整个人已经摊在了地板上，傻傻地，呆呆地，长长的头发披散开，就象一朵浮萍，没心没肺地在漂动。
　　爸妈下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我这样一副景象。
　　爸爸想要发作，被妈妈制止了。他们走进房间一阵嘀咕。妈妈出来后，给我热了饭菜，哄着我去吃点。
　　而我却似痴了一般地念叨着：“珉，怎么还没打电话啊。”妈妈想把我拉起来，但是没有成功。我仍旧只是念叨着。
　　一声巨响，是爸爸，他把门用力地打开了。
　　我惊异地看着他。他涨红着脸，挟着很凌厉的气势，眼睛忽然充血地可怕。
　　我忽然有点害怕起来，下意识的蜷缩起身子，拿手捂住耳朵。可是来不及，我还是听到了……
　　“你不要等了。珉不会打电话过来的。他两年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知道吗？”
　　爸爸，你在说什么呀。我只看到你的嘴巴在动，可是我什么都没听懂啊。
　　“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眼睛。全都是珉给你的。那双眼睛是珉给你的。他死之前把他的视网膜给了你。那个傻孩子，把视网膜给了你，还一再要求我们不要跟你说，一定要等你高考完才准告诉你。”爸爸的话，就象远处的云慢慢地漂过来，漂过来，聚在了我的身边。忽然，云里下起了钉子，一钉一钉地，狠狠地钉了下去，钉得我遍体鳞伤，钉地我血流不止。
　　“不……不是的”我想捂住耳朵，可是手抬不上去；我只能捂住嘴，防止我发出任何让自己吓一跳的声音。我转头向妈妈求助，可是妈妈却只在那站着，脸上满是悲伤。
　　爸爸一步步得逼了过来，“你给我听清楚了。珉已经死了。两年多前，你的眼睛手术前就已经死了。不要再拿出这种样子，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来给我们看。这样对不起我们，也对不起珉。听清楚了没。”
　　我步步后退。终于猛地甩开手，用异常尖利的声音叫着：“珉说过的，他高考后会给我打电话的。他答应过的。他一定会打的。我不相信你刚才讲的话。打死我也不相信。”
　　我异常倔强地顶上爸爸充血的眼睛，嘴上也是异常尖利地重复着刚才说的话。
　　千万不能害怕，千万不能被吓倒，还有，——千万不要承认。
　　珉还在等着我呢。他一定会等着我的。

　　我们就这样顶着，对着，直到一声很轻的叹息声传入我的耳里。爸爸转身进了房。
　　我就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我不敢动，我怕，一动，就会发生什么。
　　爸爸从房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慢慢地走进我。刚才可怕的气势此刻已经消失殆尽了。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这是珉留下的日记。我们帮你保管了这么久，该还给你了。还有，这个是沈妈妈家的电话。你打个电话问问她吧。”
　　我站着没动。
　　那个笔记本很像珉留给我的日记本的样子。可是象有什么用，象根本不代表什么。
　　我还是异常倔强异常高傲地站着。
　　千万不能有丝毫的害怕，千万不能有如何的动摇。

　　可是，我知道，我早就已经害怕了，我早就开始动摇了。
　　此刻，那个笔记本，还有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就像对我下了咒一般，诱引着我一步步地接近它们。
　　我一把抓起电话，可是头发好多好乱，一直抓着我的手，电话又动又摇的，我几乎按不了键。
　　好不容易，号码拨好了。
　　好不容易，电话接通了。
　　“喂。”是沈妈妈的声音。
　　“喂，沈妈妈，是我，是我，我是小唯啊。”我的声音为什么会戴着哭腔，为什么会这么虚弱，“我是小唯啊。我要找小珉啊。你快叫他讲电话啊。”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小珉啊，你快点接电话啊。我是小唯啊。我……一直很听你的话，一直……都没打电话找过你。可是现在……高考结束了呀。我们的约定也到头了呀。你快接电话啊。”我的喉头一阵阵的□□，说话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可是，小珉，你怎么还不接电话啊，你快接啊。
　　“小唯……”我忽然听到了沈妈妈的哭声。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要让小珉接电话啊，沈妈妈为什么要哭。她只要把话筒递给小珉就好了，为什么要哭？难道，难道——
　　“沈妈妈，你不要哭啊。你赶紧找来小珉啊，告诉他，是小唯给他打电话了，是我啊，是我小唯啊。”
　　“……”电话那头还是哭声。
　　这么说，是真的了？可是这怎么回事啊，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我抑制不住，终于放声大哭。

　　原来，
　　我的眼睛是你的，
　　原来你真的一直在我身边啊。
　　可是，
　　我却不知道。
　　一直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