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兰芷央之

16、我哭了，可是……

　　（十六）我哭了，可是……
　　我以为我是在做梦。我听到的“我要走了”这句话不是真的。
　　我的眼睛又开始白茫茫了，更加模糊，更加白。使劲揉也揉不开那层白。

　　走了，小珉的意思是一个空间的转移。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他的心跳还会有，他的灵魂还会有。
　　可是，一想到，朝夕相处的人，忽然从身边离开，忽然没有了他的气息，没有了他的声音，没有了他的百变神态，没有了他的气息味道，一种恐惧就从骨子里渗了出来。由内而外得襂了出来，再由外而内地渗入五脏六肺七窍八孔。直至全身冰冷，心痛不已。
　　这种恐惧，太类似于死亡的恐惧了。一想到这点，我就心慌不已。

　　我想说话，可是我说不出来。
　　我想哀求，想耍赖，想发飙，想诱哄，想责骂，想要挟……只要能留他下来，我什么都想做，可是我做不出来。
　　因为，我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我只能由着小珉拉着我的手，跟着他走。
　　就这样决定了，是吗？还有回旋的余地吗？小珉，你忍心就这样抛下我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啊。你还是以前那个小珉吗？那个成天追着我跑，成天对着我笑的小珉吗？那个什么时候都站在我旁边，什么时候都能用眼睛找到的小珉吗？

　　沈爸爸，小珉要走了。你曾让我好好照顾小珉的，可是他要走了，我做不到你的托付了。
　　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辜负你呢？

　　我侧过头，看着小珉的脸。茫茫眼雾中，很不清楚，可是线条很硬，透着坚毅，透着决然。
　　珉啊，昨晚你拥抱我的体温还在，可是你今天已经不需要我了，对吗？
　　沈爸爸，我是否该就这样对小珉放手呢？
　　可是，珉啊，你学会照顾自己了吗？你记得按时吃饭吗？你知道自己一天需要几个面包吗？你会记得各科老师的不同作业吗？你会安排自己的复习时间吗？你会自己找资料吗？你知道不能对着风唱歌吗？你知道有蚊子的时候需要点蚊香吗？你知道踢完球的时候不能灌冷水吗？你知道感冒的时候不要吃橘子和香蕉吗？……
　　我该怎么让你学会所有的一切啊？我还有时间教会你所有的一切吗？

　　小珉仍是拉着我一直往前走，从刚才开始他就没再看我一眼了。任凭我怎么用力地拉他，怎么失神地唤他，都无动于衷。好像他自己已经打造了一个只属于他的世界，他就这样钻了进去，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关紧了自己的心房，却把坚硬的防护壳对着我。——他真的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终于放声大哭。路上的行人，奇怪地看着我们两个人。
　　夜，冷风，行人的注视，小珉的背影，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冷，冷得刺骨、锥心；只有小珉拉着我的手，还能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温暖。那是今晚仅存的温暖之源。
　　可是今晚之后呢？
　　仅有的温暖，
　　也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