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兰芷央之

15、他又吵架了

　　（十五）他又吵架了
　　折腾了一天，总算到家了。
　　一进家门，却听到了隔壁传来很大声的喧闹。
　　天啊，竟然是小珉的声音。小珉竟然和沈妈妈在大声吵架。那么乖巧的小珉，竟然会那么大声地和沈妈妈讲话。只听得沈妈妈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后来竟然变成了很心伤的哭声。
　　妈妈忙带着我去了隔壁。
　　房间里有点凌乱。沈妈妈只是捂着脸，坐在那哭；小珉在一旁站着，脸色青紫，红着眼，却是一脸倔强。
　　妈妈轻声劝慰着，一边责怪着小珉不该惹沈妈妈伤心。我惊异地看着小珉，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却还是一直躲闪着我眼睛的搜索，一如昨晚的表现。
　　这边，沈妈妈拉着妈妈的手，已经愈加伤心了。她哭着说：“我该怎么办啊。小珉他……”
　　“妈”小珉忽然大喊一声，他的声音很大，但在颤抖，只见他的脸色更显阴沉，“不要说了。”无论是他的声音，还是他的脸色，都是反常的可怕。
　　他一转身，摔门出去了。门震得很响，吓了我一大跳。
　　我忙跟着跑出去。这么冷的天，他要去哪里？他只穿着毛衣想去哪里？我大喊着：“你等一等啊。外面太冷了，我要去拿件衣服。你站住啊，等一下我啊。你别走啊，我马上就跟来。”
　　我赶紧折回去拿了一件他的大衣。再跑出来，门口已经没了他的踪影。
　　不会吧，我刚想失望，一转头看到他正站在路的拐角处。
　　还好，小珉是会等我的。
　　一盏路灯刚好打在他身上，形成一个奇异的光环；他静静地置身光环中，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即使是在灯光照耀下，丝毫不隐任何光芒，反而更见闪烁不定。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拜托了，小珉，我已经不会玩猜猜游戏了。我实在是猜不透你了。你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好不好？

　　但是我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衣服递给他，帮他穿上。他往前走，我就跟着走；他停驻，我就停驻；他回头看我，我就回瞪他；他不说话，我就等他开口说话。
　　是的，我在等，等他亲口来告诉我。
　　可是，为什么呢？小珉。你就那么不愿意跟我说话吗？你以前可是什么话都跟我说的呀。你知道吗，我现在在你身后，看着你的背影，就好像看着一只断线的风筝，无能为力地任凭自己在夜风中飘荡。
　　可是，我在这里呀，我就在你身后啊；沈妈妈也在啊，她也一直在你身边；沈爸爸也在啊，他一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呢。为什么你走路的样子要这么跌跌撞撞，你的身影要这么毫无生气毫无力量，为什么我会一直找到“悲伤”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你呢？

　　天气越来越冷了。忘了带手套，也忘了带围巾。我只能缩起身子，哆哆嗦嗦地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小珉，你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呢？
　　“小唯，你过来吧。”小珉终于在前面站定了。我忙不迭地跑过去。他看上去平静多了，眼睛澄明；但是太平太静了，就像，一潭死水。
　　“冷吗？又忘记戴手套了。”他握住我的手。我知道我的手一定很冰很冰，因为他握住我的手时，稍稍打了一个激灵。我甩甩手，想甩开，没成功；小珉却越握越紧了。

　　“我今天跟妈妈吵架了。”他终于开口了。
　　“张叔叔想跟妈妈结婚。”
　　我认得张叔叔。是沈妈妈的同事，好像还是个上级。一个和沈爸爸很象的人，很温和，很谦逊，对小珉和我都很好。
　　“这很好啊。张叔叔人很好啊。小珉，你是不是想着沈爸爸，所以不愿意，对吗？沈爸爸人那么好，他一定很希望有人来照顾你和沈妈妈的。你应该高兴有张叔叔那么好的人啊。”哦，小珉是不想沈妈妈再嫁啊。我不想对沈爸爸不尊重，可是我也希望小珉和沈妈妈幸福；张叔叔是好人，他一定能照顾好沈妈妈和小珉的；而且我相信沈爸爸和我想的一定是一样的。
　　“所以，我答应了。”他的声音在漂移。
　　而我毫无发觉，只是在心里一直说着，这才是小珉啊。还是那么的善解人意，那么的乖巧可人。我刚绽开笑，马上被另一句话冻住了所有的神情，所有的思想。
　　“然后，我们就要搬走了。”他的声音愈显漂移，漂到我已经抓不住了。
　　“中考完，我们就要搬走了。小唯，我要走了。我就要去另一个城市了。”

　　我的大脑已经没有动力再接受更多的信息了。
　　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小珉竟然要走了。
　　小珉，他，
　　竟然、怎么可能、可是却是真的，
　　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