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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情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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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不知,你与他原来是一丘之貉。”商音狠狠盯着偷袭者,沈斯鸢。
沈斯鸢款款打量她,轻蔑一笑:“曲商音,江湖第一美人。第一又如何,你那位云相公还是对我情深意切,”说着,她拿出了烟泪尽牧笛和鹤容苍短箫,交给宋旷,又将绣鞋踩在商音心口,冷笑道,“你最好快些把归雁暖古琴和冰心绝琵琶交出来,省得我要考虑如何折磨你那位云相公!”
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从研习武功的那天开始,她未曾预料到自己的第一次战役会如此惨烈,而且对手会是这般高强,甚至,她不曾想要打败谁。无欲无求的心态反而助长了她的悟性,因此她学得比任何人都快都好。
师父曾对她说,商音,如果有选择,我但愿你只做一个平凡的女子。
鬼井早就知道,杀戮不是她的天性,却是她的宿命。
这时她躺在黄土风沙之上,只觉碧落黄泉原来是这样近,人不过是蜉蝣之命。这一点,师父和师母早已悟透了罢,所以才能那样地自在遨游,无留无恋。可她还有许多牵绊,她答应妃瑾会让千楚安全回来,却没有做到。她承诺过要永远保护晏晏,却不知道她在何处。
她还想,再见云眠歌一次,就像洲外那些女子们那般不羞不臊地问他,你说你娶我为妻,可是当真?我一直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么?
“阿音!”这呼唤由风声送至耳际,商音恍惚之间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她知道自己不是做梦,他说过会保护她,他不会食言。
商音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那一笑,驱散了杀戮的肮脏与死亡的寂寥。
沈斯鸢忽然抬眸,未及反应,便被一股锐利剑风扫过,身上登时爬裂出无数伤口,更可怖的是她的双手不自控地抓挠自己的脸,从额头直直裂开的面皮,商音豁然看清,她不是沈斯鸢,而是早该死去的薰夕。
薰夕半跌在地,恨恨地盯着远方的云眠歌:“你早知道,我不是沈斯鸢?”
风沙凌乱,云眠歌手执吻雪剑,眼眸微垂,似是怜惜的模样,可唇角却微微扬起,是凉薄的笑意。
她记得她明明趁云眠歌熟睡时将释神蛊种在了他的手心,以他的武功,也只能暂时控制蛊毒几个时辰。除非是......薰夕忽然拧眉笑起来。
是他,这个世界上,能解这蛊毒的,只有迦夜瀣。
这么说,她根本就没有杀死他,她没有找到归雁暖古琴,气急败坏回去时那个地方早已变成火海。她以为,他和那个晏晏大概已葬身火海。而其实他不过冒险陪她演了一场复仇成功的戏,让她如今死得甘心而已。
可她不甘心。
突然,她从碧色衣袖间抽出一段银色蛊铃,迎风扬臂,优美的弧线如蝶舞,同时铃声弥合风声传递到商音耳朵里,霎那间蛊毒如潮,商音下意识护紧了胸口,没有用,胸腔里收缩的痛如荼蘼绽放,从来没有这样醉人而夺命的痛,让人在冰火两重里受尽煎熬。
于此同时,云眠歌也挥剑向薰夕飞来。
薰夕放声大笑,直到,一股冷意缠上她娇嫩的脖颈。薰夕缓缓转身,目光移落在宋旷手上。他的软剑,原来是这般冷酷的味道。
薰夕的脸已然狰狞可怖。她歪起嘴角,露出了最后的笑容。可那笑容分明在讽刺,在说,你宋旷原来也有这一天,你原来也会对女子动情。可惜了,你的爱和我的一样卑鄙。
南疆族的女子,往往会把痴情蛊种在爱人身上,以求百年不变的爱。可她没有,她知道,他不爱她。她拥有自己的海枯石烂,已经足够。
宋旷静静看着薰夕在地上挣扎至死,没有关系,他已经学会了她的蛊术。
云眠歌将地上的商音拥护在怀,对宋旷道:“她为你牺牲了那么多,你就这样结束她?你杀了绿窈的沈老庄主和斯鸢,后来又杀了君家父女,如果这些都可以被原谅,可还有一桩,不知你自己是否也有切身的痛,或者,这么多年来,有没有过一丝悔悟?”
宋旷伫立在风中,他知道他说的事。
这么多年,宋旷杀过太多人。
可唯有一个人的鲜血,沾在他心口,腥辣如刺,永远也洗涮不掉。
顾未妆。
淮南第一镖局的灭门惨案,是他所为,而他竟还以救命恩人的姿态救下了顾未妆。从悉心照料到后来的成亲,只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出归雁暖古琴的下落,未料她只字不提,佯作失忆,逼他到了隐忍的极限。那天午后,她坐在临湖兰亭专心致志缝制着什么,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被他一掌击毙,柔弱的身体倒在了他面前,绣针还捏在纤细的指间。他一时茫然,低头捡起脚边的一只小小虎头鞋,捧在手心,他忽然明白了过来。原来,她已有身孕,正满心期待地寻找时机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在这场骗局之中,他爱过她么?或许有过,否则他不会从薰夕那里讨来不死蛊喂她服下,也不会在遇见商音时听见商音的声音与她的八分相似,他的心隐隐作痛,勾起不堪回首的那一幕。
然而此生他再没有机会亲耳听她说:我怀了你的骨肉,其实我早知道你是我的杀父仇人,可我无法不爱你。
沈斯鸢恋慕他已久,他利用她获知了烟泪尽牧笛的下落,她佯作不知喝下他亲手研制的蛊毒,甚至在被他一剑穿心的那一刻,脸上都带着谅解的笑。
迦夜薰夕亦是一个抛却家族心甘情愿跟随他的女子,为他练最毒的蛊,为他闯绿窈山庄,为他扮作沈斯鸢投入云眠歌的怀抱。
在这世上,爱他的女人们,皆以悲剧收场。
宋旷凝视躺在云眠歌怀中的商音。
心道,幸好,面前这个他爱的女人并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