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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颜乱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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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猫,一觉睡得好么?”风折雪一身金锦斓袍,腰间挂着鲛泪攒珠,照例是那副纨绔子弟的样子,缓缓向她靠近。
“你想做什么?”
风折雪面带无辜:“我不想做什么。小白猫,你饿了吗,我去找人——”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商音想起云眠歌,又结结巴巴道,“我夫君在哪里?”
“这么挂念他啊,”风折雪略带失落地摸了摸鼻子,“亏我还好心派人把你从强盗那里抢过来,你脑袋也忒简单了些,险些就要被人卖了。”
商音自然不信他这套说辞:“为什么要卖我?”
风折雪认真想了想,笑容如水漾开:“想来你身上有值钱的东西,又或是这副好看皮相让人惦记了去,总之,外头危险得很呢。”最后一句,哄吓孩子的口吻。商音也不觉笑开,想来那小乞丐不过是贫疾所迫,因而入了流匪干起掳人的勾当,不足为虑。不过倒是不知云眠歌去了哪里,是否正寻她,想到这里,商音也有些心焦。
“我会派人通知他,”风折雪似是看穿她的心事,道,“你不必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吧。”说着,轻叩了几声桌子,门外立即有人鱼贯而来,手里皆端着精美菜肴,神情恭谨。随意望去,食材皆为珍稀之物,料理色泽则诱人胃口大开。一帘云络软屏风后面,看不真切有几个人,却有丝竹交织,如春风悠扬入耳中。另有几名美丽侍女端着镜匣洗漱之品来到商音面前,袅袅亭亭,含笑不语。
“你不喜欢哪一样,我叫他们换去,”风折雪饮着碧藕茶,“或是,你都不喜欢?”没等商音回答,风折雪又自顾自道,“看来这小白猫还真不好养活啊。”
商音闻言,随意执起箸,不禁哑然,连这食箸也是象牙白镶云母翡翠,宫廷的奢靡之风,商音此刻才真正体会。这位北禹二殿下,明明抛不下皇族奢华习气,却还要大摇大摆流浪民间,何苦来。风折雪见状,关切道:“怎么不吃了?”
“你为什么不回家呢?”商音脱口抛出一句疑惑,见风折雪神色一黯,才心知唐突,正想如何把这话题跳过去,却听他轻松笑道:“我若是回家了,便遇不到小白猫了,不遇到小白猫,又怎么把你抢回去?”
商音面上一红,一时嘴快:“胡说,是谁要和宋旷抢君小姐来着?”
“那是我错了,”他作出指天发誓的样子,“小白猫要比那君小姐金贵许多,温柔许多,漂亮许多——”正要夸下去,他却忽然露出狡黠,“小白猫,你难道是吃醋了?”
商音百口莫辩,她只是好奇而已,哪来的吃醋?
商音和风折雪面对面坐着,众人屏退,汶金彩凤烛台上光芒曳动,温馨安宁。风折雪偷偷瞥了一眼商音,露出温暖笑意。世人皆道他生在帝王家,含金戴银,更有一个得宠的母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他流连民间的荒唐之举也一并宽容,却不知,他从不曾有一个家。他的母妃偏爱胞弟,而他的父皇早已有一个皇储,众多的皇子里,他算不得特别,甚至因没有男子气而被嫌厌。他的童年,是在忽略和轻视中度过,唯有和花鸟虫鱼嬉戏时稍得慰藉,长大后,他离开了皇宫,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的心在温香软玉包裹下其实坚冷如铁,他知道自己如即将浴火的凤凰,只是选择了一季的蛰伏。
这时,突然从门外闯进一个男子,身量高大,五官桀骜,似是大漠异族。他面上不忿,对风折雪指责道:“任务没有成功,下次机会难觅,你为何把中途捣乱的人扣下了,怎么不交给我?”
商音的心凉了半截,她认得这个声音。在箱子里的时候,虽然听不清楚说什么,可这不纯正的口音,极易认得很。
她顿时冷了面目,向风折雪凉凉抛出一句:“你骗了我。”
风折雪笑意僵硬,喃喃自语道:“原来你并没有被迷倒。”
那异族男子注意到了商音,似被商音容貌所惊艳,过了一会儿才讽道,“原来是个美娇娘,怪不得二殿下舍不得动手。”
“耶律湛,我是同你父皇做生意,并不是你。所以,还轮不到你来对本殿下指手画脚。”风折雪口吻严厉清冷,不禁把那男子的气势压了下去。
“好,我父皇要你阻止北禹南霓联姻,你自然也不希望你四弟风扶夏娶了南霓的书夜公主,再霸占北禹皇位一人独大,可现在这烂摊子,你要如何交待?”那位耶律湛身量高大,五官桀骜,似是大漠异族,自然口音也古怪。
风折雪并不被激怒,反而露出淡漠的笑意:“那位书夜公主,早晚要死。”
大概在他眼中人命草芥,贱如蝼蚁。商音的心微微刺痛,原来这位娇憨的北禹二殿下一直是装的,待她种种自然不过是做戏而已。贵族的华彩背后,竟是刺目的残忍。
“这么有把握?”耶律湛如鹰的锐利眼眸刺向商音,“那么请二殿下将此女一剑杀了,让耶律见识见识二殿下的本事。”
风折雪瞥了他一眼,似笑他的鲁莽,叹道:“要杀此女,可比杀那公主要困难许多。”
“怎么,你怕了?”耶律湛不明白父亲口中天资颖慧、前途无量的二殿下为何竟是贪生怕死之徒。然而他顺着风折雪的目光望向窗外,蓦地一惊,一个男子不知何时伫立在窗对面的屋檐之上,周遭沐在月光之下,飘逸俊美。可耶律湛却是陡生寒意,他向来对自己的武功自信的很,今番却不知该如何出招,而且天香楼周围布满他的眼线,更有风折雪的精兵,难道皆被这男子......耶律湛意识到,这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对手。
风折雪倒是面色如常,对窗外的男子道:“云眠歌,把她带走吧。”
话音未落,耶律湛却是按捺不住先发制人,他运刀出鞘,刀锋迅疾狂傲,已有百分把握劈中商音,不料商音微微拂裾,力道阴柔却生生将其势挡下,与此同时借力腾空飞起,姿态轻盈如白蝶点漪,转眼间,回到了云眠歌身旁,秀面上连一丝张皇也无。耶律湛不禁瞠目,难道这女子的武艺居然还胜过他们?
月色皎然,商音遥遥望过来,美眸似在刹那间翻云叠浪,然而风折雪回过神时,那眸子却是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令他绝望。
她说:“我原道你不过心性天真,却不知在你眼里果真人不如畜。风折雪,你好自为之罢。”最后一声叹,已无情意,只是空空的,在夜风里迅速遁去了行迹,触摸不到,更无从挽留,而那一刻,风折雪心绞如困死在茧蛹里。
耶律湛看见他的模样,浮起讥讽:“我若是你,拼了一切也要杀了她。这样的女子,定然是大业倾覆的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