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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守岁猜谜 ...

  •   秋去冬来,雪花飘飞。整个庭院都被白皑皑的雪遮盖了,原本清晰的棱角被覆盖的平整了许多,使得那些凌厉的尖锐之物少了许多,庭院也变得圆润可爱了起来。这四百年前的冬季比后世的要寒冷得多,雪也断断续续的下着,前一层还没有融尽,后一层便又纷纷扰扰的落了下来,使得这雪竟然达到了三尺之厚。

      这样的冬季正是取雪煮梅的时候,方砚翙时常能看到丫鬟穿着冬季的深蓝色布衣在花叶之上取雪的身影,那样一个个窈窕的身影在雪中更显纤柔。

      方砚翙冷然无视的走过一个婢女,然后在行进几步后果真听到了一个微微的叹息声。

      自从他的地位隐隐的提升后,他便经常看到有姿色不同,身材纤腴的各色女子有意无意的经过他的身旁。回头一想也确实如此,自己今年已是舞象之年,按理早应该配一通房丫鬟以教导人事,从而防止被那秦楼楚馆的女子迷惑。但是因为向来受人漠视,所以也没有给他添置,如今各房丫鬟都心存着禽寻良木而息的心态要完成由丫鬟到主子的蜕变呢。

      不是他不解风情,而是这些女子不知是什么来头,他的房中放一奸细,可是真的受不了啊!

      如今的自己可谓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看似风光却不知何时会被摔得尸骨不存啊!

      方砚翙看着窗外那白茫茫的一片,与那一只格外红艳的梅花,心情突然有些豁朗。那梅花只是孤零零的伫立在那里,肆意的绽放着自己的美丽,她不会想象自己是否会像那些朋友一般化作朽木被扔到后厨,而是顽强的与天地斗争,努力的展示自己的美丽。

      ……

      他穿上新衣走到前厅,便看到父亲的几位通房与平时不见的小妾已经恭恭敬敬的站在桌后,于是寻了靠门口的座位坐下,等待着他人。

      过不到半响,方砚翎就进来了,他对着方砚翙微微做一揖,然后便似笑非笑的看着方砚翙。这是的作揖是有讲究的,平时行小礼的时候,上过鼻下过胸便可,每逢这样大日子的时候是要行大礼的,上过头下过膝,虽然方砚翙是庶子,但是也是受得起弟弟的小礼的,但是他这弟弟却连小礼也不愿做。

      方砚翙心中被狠狠的噎了一下,然后神情平淡的对方砚翎行了小礼,动作流畅,姿势优美,将少年特有的柔韧的身姿与纤弱的形态表现的淋漓尽致。这一番动作,竟然也使得旁边的丫环羞红了脸颊。

      显然方砚翎也见到了这样君子如玉的翩翩风度,但是看到自己的眼中却很不是滋味。这个大哥……原本是那样的木讷,家中长者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如今,他却敏感的感觉到家中气氛的变化。因此心怀不忿,看到的景象也觉得做作无比。

      虽然自己得到的远比这个哥哥要多,但是他的心中却有一丝惶恐,好像这个哥哥会蚕食掉他的一切……

      他皱着眉头一甩袖子,率先坐到座位上去,红檀的椅子在他的身下,也让他感到一丝的不惬意。

      他平日行的是君子之道,如今这做派已经是失礼得很了,他怎么会……把那融在骨髓中的礼仪忘掉呢?只是,只是见到了这个人那独特的进步而已啊!

      方砚翙见了只是踱步到旁边,今天这场家宴,虽然父亲与母亲还没到,但是这样在大丫鬟面前失礼也是要被下人嚼舌根的吧。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身着寿字朱红外袍的方老爷与同样身着红色梅花暗纹并且落后方老爷半步的大奶奶同时来了。同来的还有庶出的大小姐,三小姐,嫡出的二小姐,四小姐,五小姐。投靠与此的表小姐。各个女眷都穿金戴银,将整个厅堂都映得亮了几分。领头而来的二小姐穿着梅红色的旗装,头上插着拇指粗的金丝莲花五彩步摇,在明亮的烛光的照耀下,洒下细碎的金芒。指甲大的东珠镶嵌在抹额上,显得她的更加的通体富贵,不愧是嫡小姐的做派。而旁边的庶出的大小姐虽然占着长女的名分,但是穿着显然就要小气几分。古朴的梅花金簪斜斜的插在侧髻上,金虽然是足金,但是却有些发暗,可见是用了许久的,样式也不甚新颖。

      方砚翙与方砚翎同时起身,跪倒在地,齐声道:“请父亲安,祝父亲鸿运通年。”方老爷叫起后大家按次序坐好。各色菜样齐齐端上来,卖相极好,香气也很足。

      待到酒足饭饱后,时间也尚早,全家便坐在一处守夜。

      丫环婆子将残羹冷炙撤下,方老爷也不复往日的威严,大家也不便扫方老爷的兴,于是便纷纷建议,有的要玩击鼓传花,有的要玩射覆之术。方老爷抚掌而笑道:“诸位也无需争辩,只要取阄便好。”于是便决定取阄。

      待第一张纸取出,只见上面是欹斜多姿的“射覆”二字。射覆之名,方砚翙也偶有听说,原是一种高深的占卜之术,东方朔也是极为擅长的,流传至今,有时也做酒桌游戏。

      “这可是抽到这游戏的祖宗了。”方砚翎笑道。

      这时鼓乐响起,

      方老爷抿口酒笑道:“那我便出题了,诸位且注意啊。”这射覆之艺,是前一人射一字,这个字当在各种经典中找到与之最为对应的一字,而这对应的字便是要覆的字,但是这覆字却是不能喧之于口的,而需找一个同样与之有经典的诗词关系的字说出。也就是两人均不说出此字,而心领神会。

      看着眼前的莲花黄铜烛台与那跳动的烛火,方砚翙心中突然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之情,纵然在这里举步维艰,但是在这个辉煌的时代,能看到那消逝不见的盛唐之风又是怎样的美好啊!纵然没有李商隐的“隔座送勾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的美景,也不会有“身无彩翼双飞燕,心有灵犀一点通”美丽女郎为自己挑眉示勾,但是这样已经足矣!他从没有过辛弃疾“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的气魄。因此觉得自己尽然是格外的幸运。

      沉吟片刻,方老爷道:“我便抛砖引玉,射个酒桌上的东西,瓢。”方老爷先前那句提示无疑将问题简单化了,也是,在桌上的除了饱读诗书的男儿,也有养在深闺中的女子。

      方砚翙握着酒杯考虑这瓢字应覆何字,却也无果。

      那二小姐笑道:“绿。”方老爷抚掌大笑。

      说道这绿,方砚翙方恍然大悟,方老爷的瓢是取自“瓢樽空挂地”,而二小姐的绿字是取自“愁何绿樽生。”二人说的都是这个樽字。

      四小姐也显然是不懂的,只是痴缠道:“爹爹,爹爹,我们换个游戏好不好。”她说话的样子天真无邪,两个圆髻被嫩粉色的丝带系着,随着她说话而微微的颤动,粉嫩的唇嘟起来,显得极为娇美可爱。方老爷觉得这样可爱的做派也是无法训斥的,便笑道:“学问不精便想着逃避。”虽然是训话,但却没有丝毫训斥的意思,随后也依照四小姐的意思将射覆的签取了。

      方砚翙看到这对父女互动,又想起自己哪日在书房中被那双凌厉的双眼,心中有一丝酸楚,这个孩子这般年纪便看到人情冷暖,不阴沉犹豫也是不可能的啊。纵然衣食毫无短缺,但是这不经意间的种种差别对待却如同利刃,深深的刺入这个孩子的心中,任血液肆流。

      如此,方砚翙也便兴致低沉,不过还是脸上挂着笑与诸人玩了击鼓传花,击鼓传钩等游艺,然后看着单色的烟花在黑沉沉的夜幕中绽放,消逝。

      那样的烟花绝没有现代的色彩艳丽,姹紫嫣红,只是在空中闪现淡黄色的华光罢了,但是却也引起一连串的惊叫。方砚翙本是在城市中看惯各色烟花的人,如今也被这剧烈的欢呼声,人人脸上带着的笑意感染了。脸上的笑容也有几分真心。

      待回到房中,他合眼而眠,却怎生也无法睡着。眼中数次闪现方老爷昵宠的笑与冷漠的眉眼。纵然心中不断的回想母亲看到当年偏执的自己所劝说的话“人生穷通夭寿,都是由心决定的,心胸宽大的人,幸福亦随之增多,心境狭隘的人,即使有缘身登高位,生涯亦不得丰裕,性情急躁的人,往往寿命不长,心神旷达的人,长寿之例甚多。”纵然努力克己坚忍却也挡不住他内心的嫉妒与忿忿不平。

      方砚翙盯着绣花的床帐,心中隐隐下了决定——即使是日后被识破,即使是身败名裂,如今也要尽力试一试,摆脱这种困境。既然已经身处此朝代,那么便要努力的尽自己所能——对他不屑的人,日后被他踩在脚下!

      虽然下此决心,但是他亦是不敢轻易尝试,孟浩然的诗意境深远,与王维合称为王孟,也只敢到四十岁的时候,名气积聚到顶峰的时候去长安考试,最终因为那首不合时宜的诗终身不仕,而吟出“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的诗句,抱憾终身。

      如此盛世,每三年录取的进士多则二三十,少则寥寥几人,若非名气极大,或是行卷有人的化,又怎能脱颖而出呢。三十老名经,五十少进士。可不是说得玩的。

      积聚声名的方式很多,但是他既无涉红之财,也无太白之才,最后也没有那些脚踏终南捷径之人的脸面,所以也只得剽窃了。

      或许是会后悔的吧,在未来的时候,想到今日的舍弃了原则的剽窃,会如同吴梅村一般泣血而书,悔不当初。但是他却不会放过今日的,不会!

      在这个群星皎皎的时代,即使是晚了半步,也会有无数的诗篇问世,所以——成名需趁早。这不是张爱玲骄傲的呼声,而是沉淀血泪后那深沉的低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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