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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痛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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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小咖啡馆,兼卖一些甜点和蛋糕。
他问他,起个什么名字好。
他抬起头,甩甩挡事儿的刘海,说,你喜欢就好。
他有点恼的脱下围裙,走到桌边,坐到他面前。说好要帮我起名字的。
他停下打字的手,把电脑推到一边,托腮,闭上眼,冥思苦想。
他并不催促,而是微笑着数他微颤的睫毛,一,二,三,四。直到二十。
那就叫:躞蹀。他睁开眼,黑漆漆的眸子亮亮的。
真拗口。什么意思。
躞和蹀是两支只有一支翅膀的鸟儿,它们只有合在一起,才能飞。
躞蹀营业中。
店面很小,招牌上画着两只单翅膀的蝶。
是老板又是伙计的男生,穿着黑围裙,照顾着刚进来的几个女中学生。
点单完毕,女中学生叽叽喳喳,一个带蝴蝶结的女孩指指点点的笑说,嘿,老板真帅吧,我早就告诉过你们!
另一个说,嗨,店名什么意思啊,变,蝶?还不如叫化蝶呢。又一个说,哎哎哎,你们猜他有没有女朋友?嘻嘻哈哈一片热闹的空气。
老板在吧台后微微的翘翘嘴角,研磨着咖啡,找出托盘,拿出几份甜点,拉开抽屉找出一张名片和几张优惠券。
回到桌前跟女孩子们说,请慢用,面带微笑。
女孩们哦的起哄了,真帅啊。
老板还笑,欢迎下次光临。
带蝴蝶结的女孩说,嗨,老板,下次来的时候,能看见你弟弟吗?
老板说,不知道,也许能。
蝴蝶结有点失望的说,那,他真的是你弟弟吗?
老板说,小朋友,不要早恋。
蝴蝶结脸红了,周围一片笑声。说,初媛,你喜欢人家弟弟哦。
老板说,你们也会喜欢的,他是我们店的代言人哦。
初媛有点生气,你们店一共几个人?
老板说,一个。
初媛说,一个人的店还邀请代言人啊,真阔气!
老板说,小店虽小,五脏俱全。
初媛说,初皑没找你要工资吗?
老板说,五脏虽全,就是没钱。好啦,算你们免费啦。告诉初皑赶紧回来。
初媛说,我哥哥忙着呢,才没空理你这个老男人。
老板说,那你还是给钱吧。说完,递给她单子。
初媛说,好好好,我告诉他还不行么。
中学生们嘻嘻哈哈的走了。
老板惆怅的看着蝴蝶结走掉的背影,心想,初皑啊初皑。
老板坐在吧台发呆,心想,初皑啊初皑。
老板百无聊赖的擦桌子,心想初皑啊初皑。
老板关店锁门,踱着步子回家,路上踢着石子。心想,初皑啊初皑。
老板洗澡,照镜子,看网络自制剧,剧情看不懂,心想初皑啊初皑。
老板躺在床上,看着电视,渐渐睡着了,梦里都是初皑。
高中毕业的时候,老板还不叫老板。他叫高若山,爸爸是中文教授,妈妈是幼儿园老师,生下来的他似乎注定要当个老师,可他偏偏走了条最难走的路,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第一次见到初皑是在高考考场。这可并不是什么美好的相遇。那时候,若山17岁,初皑15岁。
高若山人如其名,高大威猛,属于班上草一般的人物,走过之处,便有街知巷闻的议论:高家这小子长大不得了,现在就这么好看了,学习也好啊,不知道长大要毒害多少个小姑娘啊。高若山听耳不闻,心里可美的飘过。高若山到了高考那天,吃了一个油条两鸡蛋,早到了,忽然觉得困得不行,睡神降临,于是就趴在自己桌上睡觉,爱踢足球的脚,不自觉的玩弄着前面的椅子,踢来踢去,直到把两只都脚垫在椅子脚下,让椅子保持了一种奇怪的平衡。伸长了才舒服嘛,于是,迷糊过去。
年少的初皑身高不足一米五,有点圆乎乎的,发型也圆乎乎,西瓜头,遮住眼镜上框线,背着书包,在教室里找来找去,找到贴着自己照片的桌子,便“轰”的一声坐下去,像他通常那样。
“啊!!!”背后响起一声洪亮的哀嚎!初皑吓一跳,下意识的站起来,高若山于是迅速撤回了自己遭受重创的脚,抱着,跳啊跳。全班同学的眼光他也顾不得了。
原来真正的跳脚是这样的啊。初皑回想着曾经用过的作文词汇,感叹道。
高若山恨恨的盯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不止半截的臭小子,想要破口大骂又想起来这是考场,监考老师在做考务准备,同学们都侧目看他!不想引起注意的他,双手撑桌,用最凶狠的表情凑近初皑,瞪了半晌,终于龇牙咧嘴的矜持道:“同学,你踩了我的脚,你不觉得该说点什么吗?”
初皑像所有的小眼镜一样推了推眼镜,迟钝的说,“同学,准确的说,是椅子脚踩了你的脚。”
高若山怒不可抑,“要不是你一屁股坐上去,又那么胖,你觉得我能这样吗?!”
初皑像所有无辜的小男孩一样,打开铅笔袋,摸出铅笔和橡皮,慢悠悠的说,“你喜欢把脚放在椅子下面,这是突发现象,我把屁股放在椅子上,这是正常现象。你觉得你能怪我吗?”
高若山更加愤怒:“你你你,你坐下来都不看看椅子脚下有没有人吗?”
初皑思考了一下,于是坐下,然后认真地巡视了一边椅子下面,说,“没有。”
高若山气的鼻子冒烟,想了一下,认真地说,“同学,这是高考,如果接下来你想心情舒畅的考试的话,最好跟我道歉。我可是跆拳道黑带……”
初皑好奇的看他,说:“我现在心情很舒畅啊。”
高若山这辈子没遇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好声商量,威逼利用全没有用。恨不得能将自己从小学的跆拳道对这个人施展个全套,心里百转千回的十字固定,过肩摔,打击对象的脑袋上都换上了初皑的西瓜头。但是西瓜头很认真地低头开始写什么,头也不抬。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不幸的是,考场铃声响了。
高若山做卷子的时候没觉得,交了卷子才知道脚背肿得像是要崩出鞋子一般,钻心的疼。离校门口还有距离,他这个考场又没有认识的同学,就算有,自己一米八的大个也不好意思让人背啊,只好带着一双痛脚,摸着墙,慢慢踱开考场。慢慢觉得不对,回头发现后面跟着个人。
那个西瓜头在半米之外傻乎乎的看着他。
高若山又气上心头,“你是打算道歉啊,还是挨揍啊!”
西瓜头推推眼镜说,“我是打算看看你死了没有。”
高若山终于憋不住修养,来了句:“你大爷的!”
西瓜头问,“很痛?”
高若山:“废话!!你多重啊!”
西瓜头说:“也就一百来斤吧。”
高若山不想再跟他废话了,扶着墙,挪步。
西瓜头好像确定了他不会揍自己,便走上前去,拉住他胳膊。
高若山反感的甩开,却被执着的抓住,西瓜头说,我送你去医院。
高若山:“你不是说不关你的事儿吗?管我干什么!”
西瓜头吃力的拉着他哼哧哼哧:“关心老弱病残是全社会弘扬的美德之一。”
高若山有点哭笑不得,这西瓜头怎么就不知道好好说话啊!于是说:“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把你写到作文里。”
西瓜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揍我的时候轻点就好了。”
高若山楞了楞,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西瓜头认真地说:“我从来不会道歉。如果你觉得很生气可以揍我。但不是现在,我是说,等高考以后吧。”
高若山吓了一跳:“你有病啊,我为什么要揍你,你道歉不就完了么!”
西瓜头继续拉着他哼哧哼哧:“我会对你负责的。但是我不道歉。本来就是你自己把脚放在椅子下面的嘛!我又没有错。”
高若山气怒不得,索然无味的说了句:“我才懒得以大欺小!再说我又不认识你还等着高考后追着打你不成。当我□□啊!”
西瓜头叫计程车把他塞到车上,然后开始掏钱。高若山伸头制止他,“谁要你的钱啊!我自己有。”
西瓜头不理他把他的脑袋往车后塞,给了司机一百块说:“把他送回家,剩下当小费。”便趾高气昂的走了。至少在高若山看起来是这样。
高若山回到家脚背肿了,在家严阵以待的爸妈追问怎么回事儿,高若山不想说是自己把脚放在椅子下,然后被人给坐了,然后又被人给送回来了。只好说不小心乱踢的。老爸倒是无所谓的说,下午我送你去吧。老妈瞪他:“你踢什么能两只脚都踢到脚背肿!你以为你是蹄髈啊!你不知道要高考啊!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还想不想考大学啊!!!”
高若山闭上耳朵,心想,我踢球骨折的时候你也这么说,什么都跟高考有关系,烦不烦啊。老爸说:“哎,玉啊,就有点肿,明天就好了,你可别上火。”
老妈横眉冷对:“敢情肿得儿子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是吧!?”
老爸从善如流,知错就改,破口大骂:“你个傻子!!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想死啊!”
老妈又不舒服了:“谁让你骂我儿子!”
老爸说:“我不骂他你骂我,骂他你也骂我,你到底是让我骂他呢还是不骂他?”当幼儿园老师的妈妈从二十五岁参加工作后就没遇到过这么拗口的问题,有点愣,愣完之后笑了。于是终于冰消雪融。
然后两人拿冰袋出来冷敷。高若山的脚背终于能塞到鞋子里了。下午去学校继续考试,西瓜头还是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晚上又在他的抗议声中把他塞到计程车里了。情况持续到高考结束,既然人家姿态良好,就算嘴巴不饶人,自己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于是高若山就把西瓜头彻底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