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他界 ...

  •   [1]
      这是一间安静空旷的房间。
      浅米色的墙布上隐隐约约有斑斑驳驳的深色霉块,白漆的窗框也显得十分陈旧了,有些白漆脱落露出了里面棕灰色的原木。但玻璃却干净的一尘不染,映照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麦田仿佛空若无物。粗布窗帘随风起舞,卷起了放在窗台上还带着露水的蔷薇摇曳。
      仿佛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惊起了尘埃不安的流离失所,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带着疲倦的困意,灿烂的金色漫反射在并不高档的纸笺上,清秀的花体字随着羽毛笔的移动一个一个出现在上面,纤细修长的手指微微握着笔杆挪动。
      [再细腻的文字也无法将内心中的情感传达,并不是无法理解,而是在笔落纸笺的一刹那心就已经变了。]
      从木屋一角倾斜下来的阳光赋予了枯萎的蔷薇生命。

      ==
      “大家一起玩谁杀死知更鸟的游戏吧!”一望无际的草原尽头传来了孩子们的嘻笑声,放在天空摇摇欲坠的淡彩铅风筝被扯了下来扔在一边,领头的男孩子爬到了最高的岩石上面对下面的小朋友说。他的脸上带着骄傲单纯目空一切的笑容,仿佛下面的小朋友是他的臣民。
      “我要当麻雀。”一个小女孩说,她的名字叫玛丽。她将金黄色的卷发塞在牧童帽里,看起来像个羞涩的小少年。
      “我要当猫头鹰!”一个小男孩说,他的名字叫杰克,长着满脸的雀斑。
      “那……那我的话就当云雀好了。”
      “我来当乌鸦。”
      “……”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谈论了起来,围坐在岩石的下面。灌木丛中的小兔子伸出了脑袋然后又缩了回去,草原空旷的风将他们的声音传的很远很远。
      那个沉默的男孩子叫做克里,有着女孩子般纤细柔弱的线条和金绿色的眼睛。他被理所应当的留下来作为知更鸟。
      “嘿,克里长的真像知更鸟。”杰克弯下腰对着克里说。“为什么你总是不说话也不抬起头?不过这样更好,呆会也不能说话不能抬头哦!”

      杰克没有说话,小伙伴们都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把打鸟的枪和弹弓分散成圆形,直径大约有10米左右。克里还是一个人蹲坐在中央,不说话也不抬头。
      杀死知更鸟的游戏是很早就在这片村庄里面流传的游戏了,不论是大人小孩都会玩。而成为知更鸟的孩子往往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让别人用虚拟的手枪‘peng’的一声打完后应声倒地,其他的孩子们就念起童谣。
      “谁杀死了知更鸟?”
      “我。”麻雀说。“我用我的弓箭杀死了知更鸟。”
      “谁看见他的死?”
      “我,”苍蝇说“我用我的小眼睛看见他的死。”
      “谁取走了他的血?”
      “我,”小鱼说。“我用我的小碟子,取走了他的血。”

      …………
      …………

      [你看不懂吗?我为你写的文字和话语。]
      [为什么不理解,为什么不回应?]
      [你这只妖精。]
      我诅咒般的、深深的爱着你。

      “喂,杰克、玛丽,快来看啊!”领头的孩子走到了克里的身边,克里仍然一动也不动,也没有抬起头。“他好像太安静了。”
      杰克扔下了冒着烟的□□、玛丽放下了沉重的弓箭,其他的孩子也分别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跑了过来。他们围绕在克里的旁边,这个安静的小男孩仍然一动不动。其中一个孩子退了他一下,他立刻倒了下来。如同女孩子般美丽纤细的面孔枯萎成百合花的形状,但那双眼睛是那么美丽,绿色的瞳仁在阳光的照射下翻卷出金色的线条。深红色的血盘踞在草丛上,在孩子王站的洼地汇聚成一个甜池子。
      “糟糕。”孩子王的低声的说,嘴角不期然的上扬。“他真的死掉了。”

      [2]
      空旷的房子静止了时间,从一尘不染的窗户望去是金色麦浪阵阵的稻田,在远处的小山丘上还可以看见小教堂。那不是一间很大的教堂十分简陋,可以联想到里面耶稣后面的已经蒙尘的彩绘玻璃,在长满青苔的地板上碎成一地斑斓。
      握着羽毛笔修长的手在写完最后一个字母的刹那停顿了一下,望向窗外的夏日时光。

      ===
      “as white as milk……”
      明明灭灭的银灰色月光将沉默黑暗的走廊照耀的宛如噩梦,天使微笑的隐在黑暗的缝隙中,潜伏在惨白后的不洁。
      “and not milk……”
      蜿蜒如沼泽,沉溺如爱河。
      那浅浅低吟着的美丽声音,有着和他声音同样美丽的湛蓝色双眼。那如同深海般静谧诡异的深蓝色瞳仁。
      呢喃着,天真童趣的歌谣呓语。
      “as green as grass……”
      青紫色的火焰在瞬时燃烧,照亮了昏暗月光所指的唯一方向。缠绕着永恒的噩梦、忏悔和无数倒影在真实之湖的罪行,终点是耶稣被束缚的十字架。
      “but not green……”
      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尾音部分不让上扬,破了一个音后粗粗的喘气。借着青紫色的火焰可以看见那双手,纤细修长,轻轻捂住了怀中那个人的眼睛,那美丽的如同祖母绿般的眼镜,会映射出金色的诡异光线。从指缝中流出的甜水,沾染了他的双手渗进指纹。
      “as red as blood……”
      “but not blood……”
      压抑着狂妄的哭腔的声调渲染在未明的梦境,从巴洛克式柱子的后面阻隔进来的光影照耀在耶稣的上面,显得那么圣洁高贵,如同盘踞在地面的白色蔷薇。白色蔷薇的刺刺进动脉,只有他的血才能将蔷薇开的鲜艳。
      “as black as stood……”
      被薄风拥抱的蝴蝶你要去哪里?
      去太阳闪耀的地方,
      去蓓蕾生长的地方。
      它的坟墓是那里花盛开最多的地方,将身体化作花床。

      “but not stood……”
      但,我不允许。

      像牛奶一样白却不是牛奶,
      像青草一样绿却不是青草,
      像血液一样红却不是血液,
      像煤炭一样黑却不是煤炭。

      “it’s our love。”
      这是我们的爱。

      怀中爱人的身体已经渐渐冰冷,他那双金绿色的眼睛一直令他着迷。
      已经分不清流淌在地上的那些,是自己的还是爱人的。
      反正都是脏东西,这样不是比较美丽?
      他轻轻印上已经变得干燥冰冷的嘴唇。
      就这样彼此融化,你就应该能感觉到我的心。

      [3]
      风还在不停的吹。
      从麦田的这头吹到那头,涛声阵阵。恍惚间可以看见踏着华尔兹脚步迤逦而来的小精灵,挥着透明如蝉翼的小翅膀,在虚空中转了一个圈。
      我们来做一个仲夏夜之梦吧。
      小精灵站在窗口,那双握着羽毛笔不断挪动着的修长手指停了下来,墨在粗糙的亚麻纸上晕开了墨点。
      ‘喀喇’一声,木质椅子蹭开地板发出难得的声音,猫咪在布条沙发上眯着眼睛打了个滚被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指呼噜了一下。
      走到窗前的背影属于少年。

      ===
      男孩躺在地上对另一个男孩说。“你叫什么名字?”
      “克里。”躺在对面的男孩笑了起来,光彩夺目的残像深深印在男孩湛蓝色的眼睛上,他笑的是那么璀璨。“你呢?”
      “我叫路安,大家都叫我安,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安看着克里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那双眼睛。“你的眼睛真漂亮。”那是双如同祖母绿般透明的眼睛,在瞳仁的深处尖晶石般突兀的棱角仿佛可以折射出金子色的耀眼光芒。
      “是吗……”克里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瞳仁弥漫出银灰色的金。“可是我不喜欢它。”
      “为什么?”
      “因为我的眼睛和爸爸的眼睛一样。我恨这双眼睛。”
      安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看的出神,克里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那么喜欢它,我送给你好不好?”
      安摇摇头,它只有在你的脸上才漂亮。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么专注认真,像个傻小子。一点都不像平时村庄里的孩子王。

      【倘若……能像恨着那双眼睛般爱着我……】
      【与暗色一同降临,你和我一同终结……】

      “听村庄里的大人说你的养母死掉了对吗?”
      “嗯是的,就在前几天被烧死在村庄门口的十字架上了。”
      “不行了,时间太晚了,玛菲姑姑叫我回家呢,明天见!”
      “别走。”
      “你怎么了?”
      “别…那个…我……一个人。”
      别再让我一个人,就像别人对我那样。

      “好了知道了,我现在马上要回家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没人敢欺负你!”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太阳尸体沉溺下去的尽头。
      是谁拥抱着死亡入眠。

      [4]
      窗户的小精灵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就消逝不见,已是午后时分,阳光透过玻璃禁锢出水样的波纹,慵懒的折射。
      少年回过头来看着木质书桌上的纸张已经堆积成一摞一摞的了。这个国家罕见的绿色眼睛将所有的阳光都沉溺在其中。显得那么内敛美丽。
      该休息一下了。
      少年将手中的羽毛笔轻轻搁置在桌子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嘿,这不是卖不出去书的作家吗?下午好先生,要不要来个橘子?”喧闹的集市上,卖东西的大婶正向他打招呼。胖胖的手拿起她货摊上的一个橘子说:“今年的橘子不错,拿去尝尝。”然后扔到了少年的怀中。
      “……谢谢!”少年好不容易接到了橘子,有些羞涩的窘迫的向大婶打了招呼然后继续向前走。大婶在后面爽朗的笑了起来。
      “作家出门了啊,今天吹的什么风?”
      “你真应该管管你家的小杂种,薇薇安昨天又偷了我家的苹果派!”
      “今天是要去给少爷当家庭教师的日子吧?那个少爷的性格阴晴不定,你要小心点。”

      一路上少年不断的和别人问好、说谢谢和道歉,脸不知是太阳的关系还是什么有些微微泛红。白皙的皮肤上透露出红色让整个瓷娃娃般精致的脸孔显得更加可爱。显然他虽然对这种友善的调侃习惯了,可是还是禁不住有些窘迫。
      他走过闹市走过马房,最后来到了一个庄园的前面。在庄园的庭院中有几个正在修建灌木丛的农民和准备茶话会的女仆,女仆们低着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马上跑开,他向农民打了招呼后走到红木门前。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皮甲和西服外套,将手套摘下来放在衣兜里面然后敲了敲门。
      推开门的是年轻的管家,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
      “您好,杰克管家。”少年向管家鞠躬。
      走上楼梯的时候看见了小姐,玛丽有一头金黄色的卷发和男孩一样爽朗的笑容,她正准备趁着哥哥要上课的时候溜出去骑马。

      走到最后那扇门的时候,不知为何少年有些心跳加速。明明早就已经习惯的。
      然后推开门,他看见站立在书柜前正准备拿出教科书的人的身影,那个人回过头来,金色的波浪纹发丝衬托湛蓝色的瞳仁,修身的小马甲将他的身体剪裁的更加修长,从大开的金色窗户中吹进来的季风缠绕过他微卷的发丝。
      “我真想你,克利。”他拥抱他。
      他的身上带有一种他所熟悉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在肤色和声音发生改变的地方,生命的重量发生着改变。】
      【即使在没有欺骗没有罪恶的地方,仍然流淌着红色的甜水。】

      粗布窗帘后斜射进来的阳光改变了轨道。
      那杆羽毛笔记录下来的是现实?还是幻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